第五十七章谁的记忆
重新授权开始前，闻烬先去看了那个没有孩子的女人。
她叫沈蓉。
三十九岁，在超市做收银。错位记忆归还以后，她一直记得一个五岁男孩。
男孩喜欢吃蒸蛋，不吃葱，右边门牙有一点缺口，睡觉必须抱一条蓝色毛巾。
现实里，她没有生育记录。
没有领养记录。
家里也没有儿童生活痕迹。
闻烬到的时候，沈蓉正坐在超市后面的员工休息室。
面前放着一盒儿童牛奶。
“给谁买的？”闻烬问。
“顺手。”
沈蓉看了一眼牛奶。
“以前他爱喝这个。”
说完自己先笑了。
“你看，我又说‘以前’。”
闻烬坐到她对面。
“冻结以后怎么样？”
“淡了。”
“什么淡？”
“脸。”
沈蓉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
“昨天我还记得他左边脸有颗痣。今天想不起来了。”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闻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过了一会儿，沈蓉问：“如果这段记忆不是我的，我是不是应该还？”
闻烬没有马上回答。
“你想还吗？”
“我不知道。”
“那就先别替自己做决定。”
沈蓉看她。
“可万一真正的妈妈在找呢？”
闻烬沉默。
这就是问题。
系统归还的时候出现过错位。
如果一段记忆落错了人，它仍然会产生真实情感。
那这段记忆属于原主人，还是属于现在正在想念它的人？
没有简单答案。
程野川从门外进来，递给闻烬一张打印纸。
“孩子可能是真的。”
沈蓉猛地抬头。
纸上是一份失踪人口旧档。
男孩，五岁。
名字被遮掉大半，只剩姓氏：陈。
右侧门牙缺口。
过敏史：葱类刺激性食物拒食。
随身物品：蓝色毛巾。
沈蓉手里的牛奶盒一下被捏瘪。
“他在哪？”
程野川没有骗她。
“失踪。”
“什么时候？”
“零号失时后第十七天。”
沈蓉站起来，又坐下。
“我认识他？”
“不知道。”
“我是他妈妈？”
“目前证据不是。”
“那我为什么记得？”
“还在查。”
沈蓉看着那张纸，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是我的。”
“嗯。”
“可我想他。”
闻烬看着她。
“想是真的。”
沈蓉哭得更厉害。
不是嚎啕。
只是眼泪不停往下掉，她一边擦，一边说“烦死了”。
闻烬没有劝。
她只是把纸往沈蓉那边推了一点。
“重新授权马上开始。”
“什么意思？”
“系统会问你，这段记忆要不要继续留。”
“我能选？”
“应该能。”
“如果我留了，真正的妈妈怎么办？”
“我们还不知道它是不是只能有一份。”
沈蓉看她。
“又是不知道。”
闻烬点头。
“对。”
沈蓉居然笑了一下。
“你们这工作听起来挺没用。”
“有时候是。”
十一点三十二，闻烬回到07节点。
七十八万人的临时选择界面已经准备好。
可最后一项仍然空着。
【对错位记忆如何处理？】
选项原本只有两个：
【保留。】
【归还。】
闻烬看了很久。
“加一个。”
黎禾：“什么？”
“隔离。”
“什么意思？”
“暂时不让它消失，也不强行判给任何人。”
“那放哪？”
闻烬看向黑伞。
霍岑先反对：“伞容量不确定。”
“不是存伞里。”
“那存哪？”
“让系统保留，但不改变任何人的主记忆。”
黎禾明白了。
“中立存储。”
“嗯。”
“等以后确认来源，再决定。”
程野川问：“系统会同意？”
闻烬：“问。”
她撑开伞。
蓝光沿伞骨亮起来。
几秒后，所有终端同时出现一个新选项。
【暂存。】
没有解释。
没有推荐。
只是多给了一条路。
闻烬看着那三个按钮。
第一次觉得规则不是在替人决定。
只是在等答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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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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