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鸦立于枝头，啼叫划破长夜，蒋川禾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书信，重新放回木盒，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原主的伤疤被他亲手打开，沉痛的回忆宛如无数银针扑面而来，浓厚的窒息感扼住蒋川禾的呼吸。
末了，他才睁开猩红的眼眶。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蒋川禾捂着嘴跑出门外，把晚膳全吐了出来，他跪坐在地上，呕出一口淤血。
猛烈的咳嗽几乎蔓延整个小院，手掌中醒目的血液似乎在提醒他，以如今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魔祟分毫。
耳边嗡嗡作响，长剑破空的声音落在身后，他还未回头，便被一个怀抱揽住。“师叔！”蒋川禾第一次在慕临淮脸上看到担忧的神色。
“晚膳时便觉得师叔不对劲，发生何事了？”慕临淮语气有些焦急，视线先落在他唇边的鲜血，目光上移，蒋川禾失神的双眸尽收眼底。
慕临淮一把将他抱起，缓步走进屋中，轻轻把他放在床榻：“师叔，若你不愿说，我亦不会多问。”蒋川禾拉住他的胳膊，像是挣扎了许久：“往日之事，若我说另有隐情，你愿信吗？”
未等慕临淮回答，他先打怵：“算了...当我没问过。”慕临淮拿着手帕轻擦他唇边的血迹，实话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蒋川禾的话。
如今他与从前大不相同，可从前的伤痛却并非不存在，至少当下，慕临淮还无法释怀。
气氛有一丝尴尬，蒋川禾整理好情绪出声问他：“半夜三更，你怎会忽然过来？”刚才蒋川禾那状态着实让慕临淮忘记了正事：“师祖闭关，今夜峰主议会暂由您出席。”
蒋川禾手指轻抬指向自己：“我？”慕临淮点头：“似乎是急报，事不宜迟，师叔先跟我走吧。”
嘴上虽这么说，却一点也不催促，他心里觉着蒋川禾三天两头咳血，恐怕是身子不好。
“我这幅样子，可有不妥之处？”蒋川禾四下打量自己的穿着，慕临淮拿起桌上的铜镜：“师叔先擦擦脸，我等你。”
“可会耽误？”蒋川禾拿起沾水的帕子，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该是不会耽误。”慕临淮轻声安抚他的焦急。
议殿之中，灯火通明，气氛却格外沉重，蒋川禾赶忙落座，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大概是岚宇城生变。
“此事严峻，岚宇城九位外门弟子皆落难，传回的书信只有未写完的半句。”君尚凛将带血的信纸推向前：“半步化神，迷雾...”
“迷雾渊裴昭。”莫奕羽蹙着眉，右手攥成拳头：“一年前我与他大战，将他重创，没想到短短时日他便要重回化神。”
叶蓉鸢拿过书信：“岚宇城绝不止裴昭一人，我认为可派峰主同往。”温昭眠表示赞同：“书信既能传回，裴昭极有可能已经做好准备。”
蒋川禾默不作声，他一一扫过众人严肃的面庞，除了六位峰主之外，还有三位亲传弟子在场，慕临淮，尹清荷，还有站在君尚凛身侧的青衣少年。
“那便有由昭眠师妹领队，你们三人需谨遵调遣。”君尚凛看向慕临淮三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方栾从乾坤袋里取出十几瓶丹药：“还需何丹药都列出来，我即刻让人准备。”蒋川禾垂眸思索着，良久才抬起头：“我也愿去。”
莫奕羽皱眉侧目：“此事如此危险，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君尚凛语气委婉地劝道：“你修为才稳定，不宜再出任务。”
叶蓉鸢倒未出声阻拦，她指尖轻叩长桌，蒋川禾今日给她的感觉，与前几日略有不同，似是多了些无能为力的愤怒。
“我并非是胡闹，此前我从裴昭的迷雾中逃出来，与之同行的另一人便是戚妄，当时临淮师侄也在。”蒋川禾目光转向慕临淮，像是在等他应声。
莫奕羽瞧着两人眼神交汇，越来越不对劲：“戚妄早在两月前晋升元婴，以你当下修为，又能做到什么？”
他的话让蒋川禾一噎，叶蓉鸢轻咳打断莫奕羽：“不如就让他去，带上这块传送玉佩，若局面失控，还有转圜的余地。”
“师姐！你怎么！”莫奕羽站起身，手指蒋川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温昭眠虽有些意外，却并未反驳。
毕竟宗门之事，大部分都要先过叶蓉鸢这关，才能到君尚凛手里。“那便听师姐的。”温昭眠淡漠地看向蒋川禾：“天亮出发。”
叶蓉鸢最先离席，蒋川禾快步跟上：“多谢师姐，定不会让您失望。”叶蓉鸢停下脚步：“此事若有差池，我可要跟你一起丢脸。”
蒋川禾神情严肃，后退一步微微躬身：“师姐放心。”叶蓉鸢抬起他的手：“行了，去修整吧。”
他回身抬头，莫奕羽幽怨地盯着他，方栾打开折扇挡住蒋川禾的视线：“莫奕羽在气头上，你别惹他。”他拍拍蒋川禾左肩，转身离去。
“我还说呢，让临淮去叫你，他非但不反驳，等我说完话回身才发现，早就没了影。”莫奕羽抱着胳膊，来回打量着两人：“岚宇城内危机四伏，你们二人小心行事，尤其是你蒋川禾，别拖后腿。”
慕临淮看着莫奕羽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样，轻抿嘴唇：“师尊放心，我会护好师叔。”莫奕羽无奈扶额，叮嘱道：“记住，切勿冲动行事。”
“师兄，多谢。”蒋川禾嘴角微微上扬。莫奕羽轻叹一声，提醒道：“昭眠从小跟着蓉鸢师姐，脾气个性都与其相像，切勿违令。”
君尚凛倚在一旁，准备赶人：“从前也不见你这般话多，临淮与衔舟亦是半步元婴，清荷也已金丹巅峰，更何况还有六峰精英弟子二十人，有昭眠师妹在，不会有事的。”
君尚凛身旁的青衣少年便是陈衔舟，蒋川禾对此人映象很深，在原作中，他以一人之力，掩护慕临淮等人撤离，最终殒命。
“师叔，先走吧。”慕临淮眉头轻蹙，他走向前挡住蒋川禾的视线。莫奕羽没眼看他，甩袖离去。
东边渐渐露出鱼肚白，蒋川禾握紧长剑，他早已算好，若戚妄实力太强，他便再用一次燃灵丹。
“又骑马？”蒋川禾揉揉眉心，此次事态紧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温昭眠瞥了他一眼：“岚宇城内危险重重，都打起精神，别拖后腿。”
她说完最后一句，深深看了蒋川禾一眼：“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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