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露珠悄然落地，阳光从云层射出，照耀着山间密林，车轮碾过潮湿的泥土，马车里的窃窃私语响起。
“若出事，一定告知我，我肯定带人去救你。”闻人青揉搓泛凉的手指，他垂眸看着蒋川禾握在手中的地图，长叹一声。
有慕临淮在，闻人青原本是不担心，可仔细回想，慕临淮身边机缘多，反派也多，玲珑山在原作里提都没提过，更别说推测。
蒋川禾后背紧绷，喉咙干涩，气息愈发加快，他双目紧闭，良久才出声道：“希望此行顺利。”
他们都明白如此分配是最好的办法，可毕竟外出的更危险，闻人青昨夜跟蒋川禾交谈甚久，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把门派炼制的符咒和灵器都塞给他。
马车停下来，慕临淮掀起车帘看向蒋川禾：“师叔，要改道了。”闻人青从车厢出来，望着蒋川禾的背影，喃喃道：“平安回来就好。”
栾云珩站在他身侧，朝他伸出手掌：“水路不易察觉，放心吧，我们要快些回去，昨夜密报已归，魔祟动身了。”
云层彻底掩盖残余的日光，议事殿暗了些许，青玄派大小长老全都面色凝重，主座之上，苏山涂面色凝重，眉头紧皱，沉声道：“落月宫不少弟子已遭伏击，恐怕魔祟此战想占据落月宫。”
栾云珩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师尊，可要我等前去援助？”苏山涂点点头，挥手间，将令牌送至他身前：“云珩，你带些精锐弟子前去。”他目光移至闻人青身上：“此次，小青就不便同去了。”
闻人青猛然间抬头，脱口而出道：“为何？”苏山涂无奈摇头，好声好气道：“此战元婴之上，方才有一线生机，你一个金丹期，别去添乱了。”
闻人青：“可是......”
栾云珩侧身挡在他身前，像苏山涂行礼：“弟子明白，即刻去安排。”他带着闻人青离开议事殿后，停步回身，只见眼前少年面色铁青。
“可是担心我？”栾云珩低头捧起他的脸，挑逗道。闻人青把脸别过去，明明很生气，却说不出狠话。
更多的是有些酸涩，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弯，僵在此处，一句话也不肯说，栾云珩只当他是舍不得，哄了好一会儿。
闻人青低着头，埋在衣袖里的手攥的咯吱响，他声音很细，像是对自己说道：“我竟什么都帮不上...”
栾云珩轻揉他脑袋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严肃地将闻人青的脸掰过来，凑上前，闻人青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敢乱动。
“此前我说过，不许贬低自己，你可是又忘了？阿青。”栾云珩收起严肃的神情，捏了捏他的脸颊：“走吧。”
闻人青疑惑道：“去哪？”栾云珩牵住他的手，挥了挥手中令牌：“选精锐，事不宜迟，只好请你来帮我权衡了。”
一望无际的海面，仅有一小舟不紧不慢地飘着，蒋川禾不知是第几次摊开地图，确认路线是否正确。
慕临淮坐在他对面，看向蒋川禾的脸后，脑海里总会浮现那晚做的不雅之事，蒋川禾抬眸，他便飞快将眸光移至别处。
蒋川禾看他心虚的模样，刚要追问，便收到闻人青的消息，他皱着眉看完后，心里更加沉闷：“这么快...”
慕临淮余光察觉到蒋川禾神情不对，他回头问道：“出什么事了？师叔？”蒋川禾叹了口气：“魔祟袭击了落月宫。”
“师叔如何得知？”慕临淮身体向前，追问道。蒋川禾一时语塞，他从乾坤袋掏出一块传音石，眼睛一亮：“闻人青传音，告知与我。”
见慕临淮还有些怀疑，他赶紧岔开话题：“水路要走两日，才能到玲珑山脚，天银铁存于洞窟之中，找到要好些时间，或许得快一些了。”
话落，他看向慕临淮，在对视上的那一刻，只见慕临淮的视线转瞬抽离，蒋川禾看他别扭的模样，坐到他身侧，两指落在他脉间。
“经脉并未损伤啊...”他将手掌贴在慕临淮额间，奇怪道：“也并未发烧。”慕临淮哪敢坦白，僵着身子，任由蒋川禾道出摸索。
脸都红透了，愣是没说一句话，小舟被海浪拍得忽然左右晃动，蒋川禾猝不及防地扑在慕临淮身上，他左手撑在木板上，只觉此刻丢人丢到家了。
慕临淮下意识接住蒋川禾，将他扶正，哪还有刚才别别扭扭的样，满心满眼全黏在蒋川禾身上，生怕一个不小心，蒋川禾便掉水里了。
撑船的渔夫探过头来：“仙师，前面风浪太大，不如先靠岸吧。”蒋川禾感受着不稳的小舟，最终点点头。
靠岸后，蒋川禾拿出一块银子递给渔夫，渔夫赶忙推回去：“阿青给过我了，仙师莫要再给了。”
蒋川禾垂眸一笑，还是将银子放在渔夫手里：“那就先存着，下次还做你的船。”他挥挥手，示意渔夫回去：“我们还有要事，不宜耽搁，回头见。”
没有阳光，林子里又阴又湿，靠徒步走三天也未必能到，蒋川禾停了下来，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思索道：“你我各御剑一段，明日便能到，临淮，你觉如何？”
慕临淮虽觉方法可行，可还是担心道：“若被发现气息，魔祟会来围攻我们。”蒋川禾权衡两下道：“不会如此倒霉的，若真被察觉，我们也能打得过，走吧。”
他唤出映鸾剑，朝慕临淮伸出手，尽管只飞了一段，蒋川禾就已头晕目眩地落地，好在有慕临淮兜底，顺利来到玲珑山。
一夜未眠的蒋川禾竟并未觉着累，玲珑山花草繁茂，可山上却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绿叶，光是山脚，就有三处洞窟，且都不相同。
两人并肩走着，漆黑的洞窟仅有水滴砸在水坑的声音，从山脚的洞窟出来，外面已经下起瓢泼大雨。
玲珑山两面是海，奔涌的浪花打在岸边，浸湿地面，两人穿好蓑衣，一前一后钻进下一个洞窟。
一进来，铺面而来的是一股腐臭味，蒋川禾忍不住干呕两声，慕临淮拦住他，想自己一个人往深处查探，却被蒋川禾拒绝。
“一起，我怕里面有危险，小心。”蒋川禾眼眶里红血丝泛上来，他袖子抵在鼻尖，跟在慕临淮身后。
越往前走，腐臭越浓，隐约还有火光出现，慕临淮贴在山壁上，蹑手蹑脚地往前走，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慕临淮停在火光处，洞窟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成堆的白骨，和腐烂的尸体随意摆在中央。
看衣着打扮，都是些平民百姓和仙门弟子，两侧还推着些妖兽尸骨，却没有人多。
“师叔...”慕临淮轻声喊了他一句，蒋川禾将手放下，语气夹杂着愤怒：“我看到了。”
走上前，看着跟他一样高的尸骨，他的愤怒已经忘却了洞窟里的腐臭，落石一步步滚落在他的脚边，慕临淮抬头，看到洞顶已经有裂痕浮现。
他拉着蒋川禾的手，准备往外跑：“师叔，洞窟要塌了，快走！”蒋川禾脚步像是灌了铅，被慕临淮一喊，才抬起腿往外跑。
无数落石砸在尸骨身上，清脆的断裂声在洞口都还能听到，蒋川禾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作罢，眼下最紧要的还未找到，他无法停下来伤感。
慕临淮紧紧握住他的手，不善言辞的他竟安慰起蒋川禾：“师叔，我们会为他们报仇的。”
他坚定的眼睛触碰到蒋川禾泛红的眼角，竟有些慌乱，急促的雨滴砸在两人的蓑衣上，冰冷的风吹醒蒋川禾的思绪。
他正正神色，抬头看向山间：“走吧，先找到天银铁。”
瓢泼大雨浇灌的的不止有玲珑山，玉阳宗内，众人心情都十分沉闷，尹清荷扶着刚清醒过来的温昭眠来到议殿。
君尚凛看见来人，担忧道：“师妹刚醒，好好养伤才是，不必过来。”
温昭眠虚弱地坐下，泛白的嘴唇上下张合：“我清楚我的身体，师兄先要要紧事吧。”
君尚凛拗不过她，转而看向众人：“密报传来，落月宫弟子已遭魔祟伏击，恐怕他们此次的目的是落月宫了。”
“我与苏掌门见过面，他派一队精锐弟子前去援助，我们也派一队，就由方栾带队，带着衔舟和元婴弟子前去。”
他目光落在方栾身上：“等回来我在教训你，为了躲闲，竟隐瞒自己早已突破元婴境。”
方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君尚凛也不再说他，转而跟莫奕羽道：“师弟，你再带一对，开战之日，潜伏在宗门外，若魔祟攻打的不是落月宫，你即刻前往青玄派。”
叶蓉鸢蹙眉：“师兄的意思，里面有诈？”君尚凛摇摇头：“我也保不准，但魔祟一定不会转来与我们作对。”
叶蓉鸢低头思索：“可是因为师叔在闭关？”君尚凛点点头：“没错，正是因为如此，魔祟不敢对我们轻举妄动。”
莫奕羽没想明白，他转头问君尚凛：“为何师兄会认为魔祟会改变目标？”
一直未曾说话的温昭眠此刻却开口道：“落月宫距离四大仙门最近的只有青玄派，魔祟不会千里迢迢攻打我们和九幽殿，当然，最终到底是落月宫还是青玄派，只能赌。”
温昭眠说完，没忍住轻咳两声，嘴角溢出些血，她用手指轻轻擦去，胳膊撑在桌上，惹得身体微微发抖。
叶蓉鸢感觉到桌子微微颤动，她回头，目光落在死撑着疼痛的温昭眠，锦州的眉头消下去些：“清荷，带你师尊回去歇息。”
温昭眠听到叶蓉鸢的声音，撑了片刻便缓缓起身离席，君尚凛摇摇头，看向叶蓉鸢：“师妹，这些年也多亏有你，无论是从前的川禾，还是昭眠，也就能听进去你的话了。”
莫奕羽跟方栾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毕竟从小被打大的，叶蓉鸢那一拳头，可谓是无敌的存在。
叶蓉鸢瞥了两人一眼，转而问莫奕羽：“蒋川禾跟临淮还在青玄派，尽快让他们赶回来。”
莫奕羽拿出慕临淮的书信，递给她：“临淮已经突破，他们离开青玄派，去玲珑山了。”
洞窟坍塌的震动渐渐平静，越往上的洞窟，通道便越来越复杂，雨一连下了三日，蒋川禾背靠在山壁，只觉眼前十分模糊。
浑身黏腻，衣衫都要发霉了，他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急促的脚步闯进他的耳朵，蒋川禾抬眸，撞上慕临淮期待的目光。
“师叔，今夜有鱼吃。”慕临淮拎起两条不大不小，还活蹦乱跳的鲈鱼在蒋川禾眼前晃晃。
蒋川禾的眸子一亮，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他扶着山壁起身，疲惫的面庞终于染上一抹喜色，他声音沙哑，语气却有些激动：“临淮，幸亏有你。”
只是连日下雨，树枝杂草全都浸湿，根本点不起篝火，这几日都是挨冻熬过去的。
慕临淮将鲈鱼递给蒋川禾，自己又跑出去捡了些树枝带回来：“师叔，闻人青可是给了你很多符咒？
蒋川禾懂了慕临淮的意思，拿出炽火符：“昨日不是用过了？那些树枝如今还是湿的。”
慕临淮将昨日捡的树枝抱上前：“炽火符燃起，便可将树枝烧干一些，师叔，试试吧。”
蒋川禾不停地点燃炽火符，居然还真烧起来了，慕临淮将鱼绑好，架在火上烤，蒋川禾坐在他旁边，眼皮撑不住，合上休息。
身体逐渐倾斜，最后枕在结实的肩上，慕临淮胳膊一抖，差点将手里的烤鱼扔出去。
他慢慢扭头，垂眸注视着蒋川禾鼻梁边的红痣，那夜的情愫再次涌入心头。
慕临淮心痒痒的，却不敢再吻蒋川禾红润的薄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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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青玄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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