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清闲的方栾,此刻恨不得将自己分成八块,丹御峰上下每个人的脚都快冒出火星子,也不敢停上半刻。
清澈的水从屋里端出来,已是鲜红,闻人青煞白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整洁的衣裳沾满栾云珩的血。
方栾额头的汗一直未消,他瞥了眼手足无措的闻人青,哑着嗓子道:“放心,已无大碍。”他将药汤递上前:“喂给他过会儿就醒了。”
闻人青双手接过,对他微微躬身:“多谢方峰主。”方栾点点头,给屋里其他人挨个喂药。
榻上的人一个挨着一个,闻人青将药喂给栾云珩后,又紧忙照顾其他师兄弟,伤势轻的也没闲着,候在边上帮忙。
蒋川禾远远看着,晴朗的天空没有照亮他脸上的阴霾,攥紧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脑海中总回忆起戚烬渊那日蔑视的目光。
更令他心惊的是季禅衣与戚烬渊的关系,在原作里,这两人没有丝毫联系,更别说他们束手无策之时,季禅衣以自己为筹码逼戚烬渊将人交出。
而戚烬渊真的放了人,仿佛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季禅衣。
天银铁的寒气顺着乾坤袋透了出来,直直钻进蒋川禾的手背,刺骨的气息将他的思绪抽回,移开落在灵愈堂的视线。
蒋川禾划破长空,最后落在铸剑锋上,莫弈羽正在嘱咐巡山弟子,余光瞥到他的身影,便朝他走去。
“你过来是找临淮吗?”莫弈羽脸上的疲惫溢出,语气也带着些许乏累。
蒋川禾轻摇了下头,拿出天银铁:“此前我说要帮临淮重铸赤霜剑,近日在玲珑山找到其中一样灵材,先交由师兄保管。”
“还请师兄暂且不要告诉临淮,待赤霜剑重塑后,再同他讲。”
莫奕羽接过天银铁,眸子里染上一丝诧异,他试探着问道:“你从何处得知,重塑赤霜剑所需的灵材?”
“况且天银铁这等罕见灵材,竟会出现在玲珑山那处偏僻小岛?”
他瞥了眼手里的天银铁,随后紧盯着蒋川禾:“不是抢来的吧?”蒋川禾无奈一笑,拍拍莫奕羽的胳膊:“放心师兄,天银铁绝不是抢来的。”
“说起来,还得多亏青玄派的古书,不然我也不会找到,只可惜......”
蒋川禾垂眸轻叹一声,莫奕羽眸子从他脸上移开:“一时败了而已,不可惜,只是魔祟诡计多端,我们需要准备万全之策。”
“大师兄已经在和苏掌门商议,待到弟子们伤势恢复,便开始行动。”
蒋川禾侧过身:“恐怕魔祟不会给我们反击的机会。”他眯着眼望着远处白雾笼罩的山峰:“师尊可还在闭关?”
莫奕羽朝他视线方向看去:“师叔一直未传信出来,晋入大乘境的契机太过渺茫,纵使噬人灵气的戚烬渊也用了四年。”
“目前魔祟的手还伸不到玉阳宗,只是落月宫的处境有些危险。”
疾风吹过两人的发梢,慕临淮落在石阶之上,微微躬身行礼:“师尊,师叔。”
莫奕羽将天银铁收起来,侧身问道:“方栾那边,都无碍了?”
慕临淮点点头:“伤势轻的都已无碍,伤势重的还在昏迷,不过方师叔说过两日便都可以醒来。”
话落,他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蒋川禾,心里的那点心思被莫奕羽全看在眼里,他抱着胳膊,对一旁的蒋川禾道:“大师兄那边你先去,我随后便到。”
蒋川禾应下,朝慕临淮挥挥手便离开了铸剑峰,待他走远,莫奕羽才一脸严肃地看向慕临淮:“谈谈吧。”
自从青欢镇回来后,两人的关系已经微妙地转变,莫奕羽好不容易逮到落单的慕临淮,可不能再让他跟蒋川禾一起走。
“这数月你与蒋川禾走的可近,宗门内也有传你鬼迷心窍,虽说他也变了,可在六峰之上,并不是所有弟子都能察觉到他的转变。”
莫奕羽垂眸顿了一刹,转而道:“你看向蒋川禾的目光可不只是叔侄之情。”
莫奕羽前面说的他只暗暗记在心里,唯有最后一句让他脚步一滞,原来他的心思如此明显,可为何蒋川禾看不出来,难道是因为在青玄派那一夜吗?
他摇摇头,打散这个想法,思绪还未收回,便直直撞上莫奕羽的后背。
“失礼了,师尊。”慕临淮垂下头,他不知如何向莫奕羽解释,右肩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拍了两下,耳边严肃地语气衰减几分:“为师并不是要阻拦你。”
“我想知晓你如何想的,从蒋川禾的眼里,对你可没有别的情愫,你并未聊表自己的心意,是为何?”
不等慕临淮回答,他又自说道:“是因为他臭名昭著?还是怕被婉拒?亦或者在乎别人的言语?”
“不是的!”慕临淮猛然间抬头,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他目光与莫奕羽相触,犹豫片刻道:“我怕自己的心思惊扰了师叔。”
相处的日子,他真的被蒋川禾吸引,目光所见的蒋川禾与莫奕羽记忆中的十分相似,正是如此,慕临淮隐隐发觉这些年蒋川禾声名恶臭,可能另有隐情,更不敢轻易诉说自己的情意。
莫奕羽收回手掌,转过身:“仅仅只有这句话,可不像你。”他微微侧脸,余光瞥向身后:“心里有些猜疑吧。”
慕临淮的秉性莫奕羽再清楚不过,自五岁他母亲逝世后便跟着他了,从小就一副淡淡的模样,整日就知道修炼,也许是母亲逝世对他打击过大。
又或者他就是与众不同,不过倒是有一点还像个小孩一般······
气性大。
慕临淮跟上他的脚步:“还是瞒不过师尊。”莫奕羽清舒一口气,面上闪过一丝挣扎:“你所猜疑的,亦是我们未曾解开的,我从始至终都无法相信他是残忍嗜血的人。”
“可这是整整十二年,谜团没能迎来结果,反倒是人回到了从前。”
他停在剑阁前,面色凝重:“连安师叔都未能勘破,此局难解。”慕临淮攥紧掌心,目光凌冽道:“师尊,我会尽我所能,哪怕只有蛛丝马迹,亦会查下去。”
衣袖被风扬起,乌黑的发丝擦过鼻梁边的红痣,在议殿前,蒋川禾遇见了许久未见的温昭眠,他微微颔首:“师姐。”
温昭眠瞧他一眼,略显苍白的脸配上冷峻的神情,实在另蒋川禾心里发毛,本想先行一步,却听见她淡淡的嗓音。
“听闻此次被当做筹码送给戚烬渊的人,也曾在岚宇城救过我。”
蒋川禾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温昭眠会主动搭话:“确实如此。”见温昭眠只是轻点下头,他随即问道:“师姐的伤势可好些了?”
两人并肩走着,听见他的话,温昭眠眼睛里的光暗了几分:“无碍,不过是灵力还有些滞涩。”
叶蓉鸢轻咳一声:“怎么只有你二人?莫奕羽呢?”蒋川禾微微倾身:“师姐,师兄说他随后便到。”叶蓉鸢点点头:“入座吧。”
议殿之中,君尚凛正与苏山涂交谈,三人行过礼便坐下了 ,苏山涂身上还有伤,他面色沉重,语气里有一丝隐忍:“尚凛,此次多亏有玉阳宗相助,否则我们青玄派怕是要灭门了。”
君尚凛轻摇了下头:“苏掌门,当初我们玉阳宗遇难,也是您带着弟子相助,此次我们定当竭尽全力,助青玄派渡此难关。”
“况且,戚烬渊若想彻底吞下青玄派,还不是那么容易。”
君尚凛与叶蓉鸢视线相碰,双双点头,桌上的玉佩升至空中,叶蓉鸢双手结阵,嘴里念念有词:“乾坤为正,逆斩神魂,囚锁灵躯,结界反转。”
议殿里法术波动夹杂着君尚凛的声音:“此前我赠与苏掌门的那块玉佩还在青玄派,魔祟即想占据此地,那便多待上些日子吧。”
苏山涂眼里有闪过一丝惊讶:“你早就想好了?”君尚凛微微扬起嘴角:“您都把青玄派搬空了,将他们困在那,毁不了青玄派的基业,还能为我们争取些时日,两全其美。”
此刻的青玄派上空,巨大的法阵显形运转,戚烬渊眼底晦暗,瞬间察觉,想要出手阻拦,却被左手的锁链拉回。
季禅衣挑眉,挥挥腕上的锁链:“除非将锁链解开,否则别想出去。”戚烬渊嘴角轻轻一扯,走到他身前,将手抚上他的脸:“禅衣,我不喜欢威胁。”
他一把将季禅衣扛起,推开屋门,上空极速的风裹挟着青玄派上下,季禅衣折腾两下便被放下,戚烬渊偏过头:“这道法阵若成,你可就再也没机会逃走了。”
季禅衣拦下他想要抬起的手:“反正我也逃不出去了。”
法阵已成,季禅衣抬头望向空中,神情哀伤,嘴角却显露出弧度,戚烬渊摸着他的脑袋,在耳边轻语:“你的心里还装不下我吗?”
季禅衣嗤笑一声:“我心小,装不下你。”戚烬渊额头青筋鼓起,忍着怒气笑看着他:“那能装下谁?蒋川禾吗?”
“一个棋子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如此上心!”
他语气逐渐加重,愤怒占据理智,眼里透着血丝:“我们才是彼此最重要的!”握着季禅衣的胳膊不自觉用力,他盯着季禅衣,想要得到答案。
季禅衣眉头微拧,淡淡道:“从我知晓你的所作所为之后,我就不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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