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第一天,客流量尚未达到峰值,“然而”开到两点半的样子就关了门。樊堃收拾完吧台,用剩的半瓶苏打水给自己兑了杯话梅highball,坐在高脚凳上刷起了手机。
出于好奇,他登上“然而”的账号,点开了那条所谓的“爆款”帖子。
帖子下面有一千多条评论,樊堃随意地翻着,大多数都是夸长相的,甚至还有人说“颜值这么高,还以为是哪个男团”,搞得他的嘴角是扬了又扬。
偶尔有那么一两条是点评摇壶动作的,樊堃虽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调酒,但还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动作这块还真没得说,一些自以为懂行的人在下面吐槽视频里摇的角度不对,一个叫“智慧人生”的尤其放肆:我干了十年调酒了,这种一般都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价格一百五,再看本人二百五
还tm的智慧人生,智障人生差不多了!给樊堃气得呀,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打,回复了句:我草你仙人你懂锤子!狗掀帘子全靠嘴劲,发条视频看看你有多行!!!
回完他才看见自己的昵称赫然是“成都然而酒吧(九眼桥店)”,有点儿尴尬地挠了挠脸,光速删评了。
樊堃这下老实了,一言不发地往下翻着,偶尔在心里默默骂几句,没再付诸实际行动。
不过人间自由真情在,刷到有几条评论时,他默默红了眼眶。
「永爱Ouro」:调酒师之前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乐队的吉他手,他之前头发是栗色,没想到金色也这么适合他……有一次音乐节我还很幸运地拿到了他琴上的闷音带,原来乐队解散之后他回了成都……我一定会来看你的!!你能看到这条评论吗?[图片]
图片是一块腰果纹丝巾,樊堃还在乐队的时候,很喜欢用丝巾当闷音带——既实用又美观,还能呼应当天的穿搭。
「一夜雪落」:感慨万分,当年我住在天津工作在北京,经常在高铁上听歌,他们的同名专辑差不多半小时,而京津的城际高铁通勤时间也差不多半小时,陪伴我度过了好多个日夜……
「摇滚不死」:这不是Ouroboros的主唱吗[酷]
「摇滚已死」回复「摇滚不死」:假粉,这是吉他手,主唱是短头发
「摇滚已死」回复「摇滚不死」:还有,摇滚已经死在了1991年的红磡
「摇滚不死」回复「摇滚已死」:死了也可以铭记在心啊!再说了,死不死的有什么所谓吗?人最后都是要死的!你也要死!
「摇滚已死」回复「摇滚不死」:我操你大爷!……
樊堃兀地笑了,互联网真是精彩,就为这么个小事儿都能吵起来。正当他的心情好了一些时,后面的评论又让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雷霆吉他手」:当时特别磕他和主唱来着,但是主唱据说读完研就转行了吧……话说当时他读研还是为了乐队发展呢……
「月之暗面」:论国内的前卫摇滚我只服Ouro,当年我还在上高中,喜欢得不得了,结果说解散就解散,哭晕在厕所……现在我大学都毕业了,有空得去这家酒吧看看,说不定能找回逝去的青春……
「纯牛马」:怎么一群吹他的?我记得这货不是劣迹艺人么?
「皮蛋solo粥」:啥劣迹不劣迹的啊,滚圈基操,不懂别叫
……
樊堃告诉自己不能再继续看了,却还是忍不住划动屏幕,几乎把一千多条评论翻了个底朝天。好在夸他的评论盖过了骂他的评论——世上还是好人多。
前些年乐队不火的时候,哥几个一直郁郁不得志,后来爆了点黑料,本以为黑红也是红,奈何樊堃是最先扛不住的那个。
乐队的主心骨没了,黑红也没用了。
樊堃内心五味杂陈,端起桌上那半杯话梅highball一饮而尽,带有气泡的冰凉酒液滚过喉咙,心情略微平复了一些。他又点开音乐平台,用私人账号搜索了“Ouroboros”。
乐队解散之后,樊堃几乎没再打理过账号,出乎他意料的是,“Ouroboros”主页的关注比几年前涨了不少,有几首单曲的播放量破万,评论也999 了。
也算是“死”后成名了?
原来不是乐队没实力,而是当年的才华太超前。
樊堃不禁沉浸在“当代梵高”的名头里,无法自拔。
“打烊了?”一位身穿西服的客人走了进来,打断了这场癔症。
“打烊了,不好意思啊。”樊堃管他三七二十一,头也不抬地应了句。
酒吧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就连吧台都有些晦暗,等对方走近,樊堃才发现来人是傅以渐,手上还拿着一小束花。
“那好吧,这个送你。”傅以渐将花放在吧台上,“有点事耽搁了,出来的时候花店都关门了,好不容易路过一个自助花摊,但只有红玫瑰了。”
“嗯,谢谢。”樊堃弯腰从吧台取出一个花瓶,接好水后将红玫瑰放了进去。
“不带回家吗?”傅以渐看了玫瑰一眼,随即看向樊堃。
“不了,和酒吧挺衬,这几天国庆假期,正好当装饰了,凑个热闹。”樊堃笑笑,“喝点什么?”
“随便调,你调什么我喝什么。”傅以渐在高脚凳上坐下,看着樊堃忙活。
樊堃取出波本威士忌、柠檬汁、糖浆和一颗无菌蛋,加冰充分摇匀,再滤冰倒入岩石杯中。
一系列动作稀松平常,却被傅以渐打上滤镜:“看你调酒实在是一种享受。”说完还趴在了桌子上,模样竟有几分乖巧,配上他今天这身打扮是有些反差的。
樊堃笑着抽出一支吧勺,将吧勺背面朝上、紧贴杯壁,然后将红葡萄酒沿着勺背缓缓注入杯中。
细水长流,红酒似一层红纱慢慢铺展开,形成清晰分层。
做完这些还不够,樊堃最后拿出一片柠檬皮,拧成螺旋状释放精油,置于表面当装饰。单宁和果香交融,层次丰富。
“纽约酸啊,”傅以渐接过呷了一口,竖起了大拇指:“好喝!”
“好喝就行,你慢慢喝着,我抽根烟。”樊堃摸出烟盒,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不知怎的,樊堃这些天抽烟比之前频繁了些,往常一包烟能抽小半个月,如今一包烟只够抽两三天了。
傅以渐见他窘迫,掏出一个黄漆木盒,打开后推了过去:“试试这个,坚果松木味,你应该会喜欢。”
“雪茄啊,”樊堃瞄了一眼,盒子上面写着“COHIBA”,是古巴的一款雪茄,价格不菲,“我抽不惯,我一般抽点便宜货。”
“这个不贵。”
“开什么玩笑呢?”酒吧经常会有形形色色的客人,尤其是喜欢坐吧台的,难免会和调酒师聊上几句,樊堃道听途说,略知一二,“一支得两千了吧?”
“给别人抽我当然觉得贵、觉得心疼了,但你又不是别人……”傅以渐拿出一支雪茄在指尖转着,“再给我开一瓶麦卡伦吧,我们可以一起抽一支,你就当陪陪我,怎么样?”
两千一支的雪茄总不能配几百块的威士忌,何况傅以渐开酒从来都是千元以上,樊堃知道他想要什么,笑道:“25年可是硬通货啊,我们这儿的存货都被你开完了,现在店里只有18年的。”
“那帮我开一瓶18年的,拿两个杯子。”傅以渐说。
“其实没必要开一整瓶,点一杯就够了,”樊堃自酒架取下一瓶麦卡伦18年,“一瓶700毫升,得喝到天亮了。”
“你陪我啊,”傅以渐笑笑,将杯中的纽约酸一饮而尽,醺醺然道:“不然要两个杯子做什么?或者你不介意的话,杯子我们也可以用同一个。”
樊堃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傅以渐察言观色,立马改了口:“没喝完的我可以存这儿或者带走,不耽误你下班,”他看了看表,“现在是两点五十,四点前肯定能结束。”
“三点半。”樊堃很坚决。开酒是能带来不少收益,可以说酒吧卖纯饮赚的就是服务费,但樊堃实在不想加班陪傅以渐一个人,毕竟傅以渐对他的心思连梁波都能看出来,他不想搞得这么不清不楚。
“行,三点半。”傅以渐笑着,剪开茄帽后点起了雪茄,“那可得抓紧时间,一支雪茄怎么都得抽一个小时呢。”
樊堃不置可否,拿出两个古典杯,不加冰不加水,直接倒入浅浅一个底的威士忌,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傅以渐面前。
傅以渐轻轻吸了一口雪茄,趁嘴里尚有香气时抿了一口酒,然后把雪茄递到樊堃嘴边:“不要吸进肺,留在口腔感受香气。试试吧,奶油裹上巧克力的味道,你会喜欢的。”
樊堃接过轻吸一口,在嘴里香气尚未散去时抿一口酒,酒的甜醇托住雪茄的柔和,果真像是奶油裹着巧克力。
“还不错吧?”傅以渐扬扬眉毛,“喜欢吗?”
“还可以,”樊堃很诚实,“不过这玩意儿还是太金贵太讲究,我还是喜欢接地气一点的。”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但人总是要勇于尝试新事物的,你说是不是?”傅以渐柔声细语、眼睑半垂,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樊堃,“你这头发真好看,真适合你。”
傅以渐的酒量其实还可以——至少比杜琮禹好。可樊堃见他这个状态,一时分不清他是装醉还是真醉:“你刚才怎么来的?”
“开车来的,等会我叫个代驾就行。”傅以渐抿着酒,搞怪似的眨了眨右眼,像是一个wink,“酒确实助眠。”
“困了就早点回去睡吧。”樊堃看着他,脑子里涌现似曾相识的场景。
“才抽一点点,”傅以渐嘟囔个嘴,指着火焰让樊堃看,“才烧两三厘米,只够弹一次灰的。”
樊堃没说话,傅以渐又撑着脑袋自言自语:“别赶我走嘛,我都好久没见过你了……”
凌晨三点半,樊堃准时把傅以渐塞上车,又拒绝了傅以渐送他回家的提议,独自扫了辆共享单车往回骑着。
老实说,今晚的那支雪茄味道还不错,配上风味醇厚的麦卡伦18年,前、中、后三段的风味融合得很好,最后甚至还有回甘。
这不是樊堃第一次抽雪茄,却是他第一次抽这么贵的雪茄、配这么贵的酒。
但不知怎的,他还是想抽一支软玉溪。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