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世俗琵琶骨 > 第6章 第六章 · 云台问橘

第6章 第六章 · 云台问橘

天界的清晨,雾总是先散一半,留一半。

沈安陵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晨。雾从云海深处漫上来,漫过石阶,漫过栏杆,漫过他垂落在琴案边的袖口,凉丝丝的,像谁用沾了露水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他坐在琴案前,没有弹琴,只是安安静静地等。

等雾再散一些,等日光再亮一些,等琴案上多出一枚橘子。

今天橘子来得比平时晚。

沈安陵来的时候,琴案上还是空的。他坐下来,把手放在琴弦上,没有拨动,只是按着。弦很凉,凉意从指尖渗进来,和手腕上骨珠的沉默混在一起。他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阿霁来送茶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今日有人来过吗?”阿霁想了想,说:“没有,闲云台今早安静得很,连只鹤都没来。”

沈安陵“嗯”了一声,没再问。

阿霁退下后,他开始弹琴。弹得很慢,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送,像是在叫门——笃、笃、笃,有人在吗?弦音飘进雾里,被风扯散了,不知道有没有送到该送的地方。

弹到第七个音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阿霁。阿霁的脚步是细碎的、小心翼翼的,像小猫踩在棉花上。这个脚步声是稳的、不疾不徐的,带着一种“我知道路”的从容。

沈安陵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了。停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半步。然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琴案上——不是放下的,是“搁”下的,带着一种怕惊动什么的小心。

沈安陵的手指没有停。

他继续弹着,余光看见那枚橘子。金黄色的,圆滚滚的,叶子还是绿的,露水还没干。和昨天的一样,和前天的也一样。但今天这枚橘子旁边,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小枝松枝。

很短,只有成人小指那么长,上面挂着几簇细密的松针,颜色是深绿的,带着一层薄薄的银霜。松枝被放在橘子的旁边,和琴穗挨在一起,像是怕放远了会被风吹走。

沈安陵的琴音停了一瞬。

他伸手把松枝拿起来,凑近闻了闻。清冽的,冷冽的,和橘子皮上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那个人身上就是这个味道。松针的凉意,深冬的雪,晨光里的第一缕风。

他拿着松枝,忽然想笑。

那个人今天来晚了。也许是路上耽搁了,也许是今天的三道天门比平时难走,也许是那两条天河的水涨了,要绕更远的路。但他还是来了。不仅来了,还多带了一样东西。一小枝松枝。像是小孩子做错了事,知道迟到不好,就从路上摘了一朵花带过来,意思是:对不起我来晚了,但这个送你。

沈安陵把松枝放在鼻尖下,又闻了闻。

然后他对着身后的空气说了一句:“今天的橘子,闻起来有松针的味道。”

身后没有回应。

但他听见那道呼吸声顿了一下——很轻,像是一个人忽然被人叫住了名字,想答应又不敢,只好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憋住了。

沈安陵弯了弯嘴角,把松枝小心地放在琴案一角,用琴穗压住,怕被风吹走。

他继续弹琴。

今天的曲子比前几天都快活一些。音与音之间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轻快的、跳跃的节奏,像是在跟谁玩捉迷藏——我在这里,你来找我呀。弦音飘进雾里,飘向廊柱的方向,飘向那道呼吸的方向。

那道呼吸一直没有走。

沈安陵弹了多久,那道呼吸就听了多久。中途呼吸声移了一下位置,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大概是站累了换了个姿势。沈安陵的手指跟着那道呼吸的移动,悄悄变了一个调——左边的音弱了一些,右边的音强了一些,像是在给那个人引路:这边,站这边听得更清楚。

他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听懂。

但他弹到最后一音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呼吸——不是普通的呼吸,是那种想笑又忍住、只能从鼻子里轻轻哼出来的声音。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认真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沈安陵听到了。

他的手指在弦上停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那个人笑了。隔着三步远的距离,隔着雾和风,隔着三道天门和两条天河的距离——那个人笑了。

沈安陵低下头,看着琴弦,耳朵红了。

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回头,那个人就会像上次一样缩回去,把衣袖从石栏上收走,把呼吸藏起来,然后下次就不来了。

所以他只是坐在那里,把最后一个音的余韵听完,然后把手指从弦上收回来,轻轻说了一句:“明天,还来吗?”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安陵以为那个人已经走了,久到他准备把这个问题收回来,假装没问过——

“来。”

还是那个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不习惯开口的生涩。但比上次多了一个字。

上次是“来”。这次还是“来”。但沈安陵觉得这次这个“来”字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水流得更快了,上面还看不出来,但底下已经开始动了。

他弯起嘴角。

“那明天,我带松枝回去。”他说,声音轻轻的,“插在瓶子里,能活好几天。”

身后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那个人听见了。因为风从东边来的时候,带着松针的味道,比刚才浓了一些——像是有人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去了。

沈安陵没有回头。

他把琴弦上的灰吹了吹,把松枝从琴穗下面取出来,小心地放进袖中,和那枚橘子挨在一起。松针的凉意和橘子的温热在袖中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很安心。

他站起来,往廊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廊柱后面没有人。石栏上没有衣袖。雾已经把那个方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对着那片雾,轻轻说了一声:“多谢。”

雾动了一下。

像是有一个人,在里面,微微点了点头。

---

天河边上。

江言秋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走来的兄长,挑了挑眉。

“哥,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

周世澈脚步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路上耽搁了。”

“耽搁什么了?”

“……雾大。”

江言秋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出来了,雾都快散完了。她没拆穿,只是看了一眼兄长的袖口——那里露出一点点绿色的东西,像是松枝的叶子。

“哥,你袖子里藏的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藏什么?”江言秋凑过去,“我看见了,是松枝。你从哪儿折的?”

周世澈不说话了,加快脚步往前走。

江言秋跟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哥,你送橘子就送橘子,怎么还搭上松枝了?”

周世澈的脚步更快了。

“你是不是还写了纸条?‘此橘甚甜,愿君品尝’?”

“没有。”

“那你怎么说的?”

周世澈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说。”

江言秋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到弯了腰,扶着栏杆才没蹲下去。

“哥,你每天穿过三道天门、两条天河,去送一枚橘子和一根松枝,然后什么都不说,站一会儿就走——你这是什么追人的法子?”

周世澈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红了。

江言秋看见那抹红色,忽然不笑了。

她走到兄长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哥。”

“嗯。”

“他收下了吗?”

周世澈的嘴角动了一下。

“……收下了。”

“说什么了?”

周世澈看着远处的云海,声音很轻。

“他说,‘多谢’。”

江言秋看着兄长的侧脸。那张脸还是冷硬的、不近人情的,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温柔。

她忽然觉得,那三道天门、两条天河,也许没有那么远。

---

人间。济世堂后院。

慕安庆坐在枇杷树下,手里拿着今天的“功课”——一株开着小白花的草药。林云苍说这叫“夏枯草”,能清肝明目,散结消肿。慕安庆记不住这么多,但他记住了它的样子:茎是方形的,叶子是对生的,花是唇形的,白白的,小小的,凑近了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苦味。

他闻了闻,确实苦。

“慕兄,不是让你闻,是让你看。”林云苍从药铺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是给前院的病人熬的,“你得记住它的样子,下次在路上看到能认出来。闻的话,每株草药的味道都不一样,但同一种草药长在不同地方味道也会有差异,不能光靠闻。”

慕安庆把那株夏枯草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放在石桌上,用书压住。

“林兄。”

“嗯?”

“前院的病人,是什么病?”

“风寒。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弱,换季的时候就容易染上。”林云苍把药碗放在托盘上,擦了擦手,“宋公子在照顾他。宋公子看着冷,对老人家倒是很耐心。”

慕安庆“嗯”了一声。他这两天和宋槐安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但每次见面都会点头致意,算是熟了。熟到什么程度呢?熟到宋槐安今天早上看见他,说了一句“早”。就一个字。但比前几天那个点头,已经进步了。

“慕兄,”林云苍在他对面坐下,“你这两天认了几种草药了?”

慕安庆想了想。

“蒲公英、夏枯草、车前草、艾草……还有那个,你说叫什么的?”

“薄荷。”

“对,薄荷。”

“五种。”林云苍点了点头,“不错,比我当年快多了。”

慕安庆知道他是在鼓励自己,但还是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林兄,你当年学认药的时候,也是每天认五种吗?”

林云苍想了想,笑了:“不是。我当年是走到哪里认到哪里,一种草药可能要认好几天才能记住。有时候记住了,过几天又忘了,再看到的时候还要翻书确认。”

“那你走了多久,才把常用的都认全了?”

“两年。”林云苍说,“走了两年,常用的才不会再认错。到现在还有一些不常用的,看到也要翻书。”

两年。慕安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一个地方待两年,但他觉得,如果是在这个院子里,和这个人一起,两年也许不算长。

“林兄。”

“嗯?”

“你之前说,东边有个镇子,镇上有家药铺,老大夫想找个徒弟帮忙抄方子——你还去吗?”

林云苍看了他一眼。

“你想去?”

慕安庆想了想。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去。他只知道,如果林云苍去,他也去;如果林云苍不去,他也不去。但他不能这么说,因为这样说太奇怪了。

“随便走走。”他说,“去哪里都可以。”

林云苍弯了弯嘴角。

“那我先在这里把老先生的老方子整理完。整理完了,再看去哪里。”

“大概要多久?”

“半个月吧。”林云苍看了看那摞旧得发黄的手抄本,“也许更久。老先生的方子多得很,很多是他自己这些年摸索出来的,没有记下来,都在脑子里。我要慢慢问,慢慢记,急不得。”

半个月。慕安庆觉得半个月不长,但也不短。半个月可以认很多种草药,可以把枇杷树下那块石凳坐出一个坑,可以把厨房里宋槐安做的每一道菜都吃一遍。

“好。”他说。

林云苍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慕兄,你没有要赶的路吗?”

慕安庆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之前一直在赶路,是赶什么?”

慕安庆想了想。他之前一直在赶路,是因为停下来也不知道做什么。走在路上,至少还有个“正在去某个地方”的错觉。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现在,停下来好像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有枇杷树,有草药,有石桌石凳,有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有一个人坐在对面,问他“你吃早饭了吗”。

“以前有。”他说,“现在没有了。”

林云苍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把药碗端起来,往前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那就不赶了。反正路又不会跑。”

慕安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总是很有道理。

不赶了。反正路又不会跑。

他把那株夏枯草从书下面拿出来,又看了看。方形的茎,对生的叶,唇形的花。记住了。下次在路上看到,一定能认出来。

一定。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狩心游戏

与宇智波同行

前夫哥扮演系统崩溃了[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