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走廊里,大步朝前的年轻女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
她默默把他手又攥紧了两分,怕他忽然反悔要跑似的。
0617用近乎卑微的语气央求般唤了好几声,见她始终不答,就识相的不再继续追问。
一幅无论如何,他也全心全意相信她的伟大架势。
只是大衣下躲藏的头颅逐渐低垂,艳红的嘴角咬紧,脸庞泛白如纸,暗红的眼瞳在眼眶里疯狂的乱转起来。
幸而无需惶恐太久,很快命定的结果就化成了一道实质性的赤红檀木房门,高高出现在他面前。
下一刻,房门发出吱呀一声,是被穿着西装的两名保镖从里往外的缓缓打开。
看清里面的刹那,0617的眼珠猛然睁圆。
他心里一凉,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后背就被旁边人伸手往里大力的推。
同时,他头上套着的大衣也□□脆的一把拽掉,随手丢在了地上。
这一刻,0617就像是赤身**的脆弱婴儿,**裸站在所有人的眼前,承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打量眼光。
“阿言,阿言,阿言!”他终于慌了,乱了,怕了,尖声大叫起来。
“他们是谁?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他们要对我们干什么?!”
“不是我们。”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站在他身后,冷漠开口,“是你。”
0617猛的回头瞪住她,胸腔逐渐剧烈的喘息着,却又刻意克制慌乱的呼吸,竟还怀抱着最后的一丝可笑念头。
“你在骗我对不对?”
他想像平时般对爱人笑一笑,可惜笑容扭曲的压根不能看了,声音也压得很低。
声线里掩不住的颤抖,暴露了他的惊愕与惶恐。
“阿言你肯定是骗我的,你答应过我要带我走,要和我一起幸福的生活,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没有,我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你。”
年轻女人仍是平静的看着他,平静的反驳他。
“0617,我没有喜欢你,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0617就哑声了,就那么木愣愣的站在原地呆呆望着她,一幅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般的傻样子。
又或许,从一开始他自认为喜欢的表露,温柔和偏爱就是天方夜谭的笑话一场。
“说实话,我一直不明白凭什么你会认为,我会为了你而抛弃一切带你走?我的工作不要了,我的生活不要了,我的钱也不要了,我的所有都会一并放弃?”
说话的过程里,她歪头打量0617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傻子,语气甚至带着些许的悲悯。
怜悯他的天真与好骗。
“人类一直流传着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怪物和人类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处。”
直到此刻,她终于坦诚的笑了起来,语气变得愈发的轻慢。
“左黎,怪物怎么会真心喜欢上人类呢?人类又怎么能和怪物一起生活?就因为我对你的态度不一样,你就真心认为我会和你在一起吗?多可笑,多愚蠢呀。”
听完这些话的0617整个人就僵硬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空洞,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似乎快要碎了。
到了这时,0617终于彻底的醒悟过来,也想明白所有的前因后果。
他想到她那些温柔与体贴的举动,想到她的陪伴与柔顺。
想到她一次次亲手递过来的蛋糕,想到她一次次为他求情为他开脱,不惜用她珍视的工作做抵押。
想到每一次他弹钢琴时,她就靠在旁边露出赞美的,温暖的目光,以及捻着他发丝低头轻吻的模样。
她故意装的一幅非他不可,愿意为他拼尽所有的架势,全是为了迷惑他吸引他,感动他,驯服他。
同伴0614的嘲讽警告再次回响在耳边,0617的脚步立时大乱。
一双暗红兽瞳就死死的盯住她,渐渐狰狞的红了起来。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说的是真话,也从未改变过自己的想法。
她想用感情来操控他,让他听话,让他顺从,让他爱她,让他为她痴迷为她疯狂,为她一个眼神就晕头转向颠倒黑白。
她真的好棒啊,一一都做到了呢,做的还如此完美,没有漏出丝毫的破绽。
让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头就扎了进去溺死也不得出。
“阿言……为什么要骗我呢……明明你只要张口说一句,我就什么都肯为你做的,为什么要骗这样爱你的我呢……”
他站在原地露出似哭似笑的脸,似落未落的眼泪,嘴巴扭曲着吐出一字字颤抖的怨愤质问。
面对着他的委屈控诉,暴露真面目的年轻女人懒得和他废话,白白浪费时间。
她一字不答,转头走到办公桌后全程一幅看好戏凑热闹的胖男人面前,明目张胆开口索要自己的报酬。
胖男人就是前几天下访研究所的其中一个领导。
看到台柱子0617的档案后他很满意,当时就想把0617打包带走,作为新商品和他国交易必然大赚。
可惜他试探了同伴们的口风,大家都不同意,还被领头老张一顿好骂,只能憋屈的忍下了这口气。
事后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他暂时无法离开C市,又不能堂而皇之的联系所长要人。
时间紧凑不能久拖,于是私下他想法设法找到0617的专属饲养员做点工作。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磨的对方同意,没想到她一点不犹豫,张口就是狮子大开口要六百万买断。
但她保证会亲自把0617送到他的面前,确保过程万无一失,没有遗漏的麻烦。
这年头果然没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难题呀。
他非常爽快的同意了这个交易。
热闹看完了,胖男人无趣的摆摆手,旁边的属下立刻提过来一个早就备好的巨大黑色皮箱放在桌上。
看见那个款式熟悉的黑色皮箱,0617像是突然被当头一棒,整个人手脚僵硬站在了原地,眼睛瞪大,嘴唇扭动。
“不要……”下一刻,他颤抖着舌头吐字,气息奄奄,似快淹没,“不要打开它,不要……求你别打开……”
可是这一刻,没有人会在意他的绝望与哀求。
唐佛言视若无睹身后濒临破碎的人,姿态谨慎的把黑皮箱子打开,展出里面满满堆叠的高额欧元。
再次亲眼目睹这熟悉至极的一幕,0617那颗再度被撕裂的心呐,又被所相信所挚爱的人扎的千疮百孔。
都说钱离柜台概不负责,唐佛言当着所有人的面,执着的要把每一叠厚厚的钱仔细的检查清数,确认无误才会满意走人。
堂堂的国家领导,又怎么会因为区区六百万就会作假欺骗她一个小小的饲养员呢。
而她的这个做法,无疑是把0617架在火上翻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阿言……你真的要把我卖给这个人吗?”
0617看着爱人贪婪的目光,利索数钱的双手,脚步踉跄着上前,声线颤抖的要命。
“这些年从每座研究所无声无息消失的试验品,都是被他们这些变态活活折磨死的,你有没有想过我落到他们手上的处境如何?”
还没上前两步,他就被旁边及时围过来的黑衣保镖们团团围住了。
这次,他竟然没有暴动攻击,而是隔着人群仍然不死心的一次次哀声呼唤。
“阿言……你就算不爱我,也完全不担心我的安危吗?”
分明事已至此,可他还是卑微下贱的苦求着她回心转意。
为此,他甚至不敢暴露真体伤人,就怕会吓到她或者误伤她。
“阿言……阿言,阿言你说话啊,阿言我求你别这么对我……”
“我明明那么相信你的,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敢信,就因为你对我保证过……阿言……”
“唐佛言,我要你回头看着我!”
唐佛言终于数完了钱,确认一张没少,这才闻声回头看他。
可她的脸和眼仍然是那么的冷漠,冷漠的入了骨。
她看过来的眼神就像是看待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又或许连陌生人都不如。
下刻,她忽然歪头一笑,语调轻快:“我知道,可你很能忍的啊。”
“什……什么?”
“无论再凶险再痛苦的实验你都一直很能忍,那些你都能忍下来,这次你应该也能忍下来呀。”
她还是笑,笑容近乎残忍。
“反正都是被锁起来被人研究,又有什么区别呢?”
“唐佛言!”0617终于暴怒而又绝望,彻底崩溃的嘶哑大吼。
“你他妈的到底是不是人,有没有心?你干脆杀了我,也好过你这么狠心的对我!”
唐佛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回头好心的提点胖男人最好下药重点,否则一旦他有机会反击后果难测。
她压根不在乎其它,唯一担心的是有机会被他逃了出去,自己的下场会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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