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姐，一楼候车区的旅客已成功疏散。”
“二楼的呢？”陈汀兰看了眼联络器上骤升的污染值，抬头看向二楼。
“除被卷入雾区的旅客，已全部疏散。”
“嗯，好，辛苦了。”陈汀兰点头，“你们也小心点，离雾区远些，不要被卷进去了。”
“维克多、程霜，能听到吗？”
陈汀兰重复几遍，联络器那边依旧毫无动静。
-
树影婆娑，狂风骤雨间，程霜站在一条泥泞的小道上，豆大的雨珠砸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淋湿。
又是幻境。
刘子月自知打不过他，就让她父亲将他拉入幻境，试图以此逃离。
但这次，他不会再让他们离开。
程霜的目光略过倒在雨幕中的怪物尸体。
小道前方有三条分叉路口，程霜抬眼看过去，路口之后被雨水遮挡，看不清楚。
他随便选了最右边的那条，抬脚。
枪声穿透雨幕，程霜侧身，躲开了迎面而来的子弹。
前方是正在和怪物战斗的维克多。
“程霜？！太好了！这些怪物真难缠，你快来帮帮我！”维克多低声抱怨着，打怪的动作不停。
“嗯。”程霜点头，抬手将双刀刀柄拼在一起，拼接成一把如霜月般冷然锋利的弓。
细长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拉出一支燃着莹蓝色火焰的箭，程霜拉紧，瞄准目标，放手。
那支箭像是带着自动追踪，精准刺穿了维克多的心脏。
维克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程霜，你——”
“别装了，维克多不会这样叫我。”程霜见他不死，又补了一箭。
眼前的场景骤然消失，他又回到了那三条分叉路口。
……
程霜这回选了中间那条。
“请各位旅客拿好行李，有序出站……”
他竟然回到了车站。
“程霜？你回来了！怎么样，怪物成功回收了吗？”陈汀兰看见他出现有些惊喜，“一二楼的旅客都已经顺利出站了，没有伤亡。”
“……还没有，它跑了。”程霜看着陈汀兰，微微点头，“维克多呢，还没回来吗？”
“早就回来了，先前他被幻境困住，受了点伤，现在在外面等我们。”陈汀兰指了指站外，出站口前面的石墩子上坐着维克多。
程霜：“……”
“只是有点可惜，居然让他们跑了。”陈汀兰叹了口气，眼睛盯着手里的联络器，“局里真该改进一下这破联络器了，现在连雾区信号都穿透不了。”
“你在外面没发现异常吗？”程霜走到出站口，目光依旧盯着坐在石墩子上的维克多。
陈汀兰：“一开始污染浓度骤升，后面突然就消失了，我也觉得很奇怪。”
“我知道了。”程霜点头，“维克多最近很累么？他好像坐着睡着了。”
“呃，嗨，谁知道呢，他平时就喜欢熬夜，累睡着了也正常。”陈汀兰笑笑，“既然怪物跑了，我们先回去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吧。”
“铮——”
一道火花迸溅，程霜迅速闪身抬刀抗住了陈汀兰的攻击。
“什么时候发现的？”“陈汀兰”偷袭失败有些惊讶，“我认为我的伪装已经很完美了。”
“从一开始。”程霜语气冷淡，抬手挑开它的武器，三两下将它斩于刀下。
维克多是个很洁癖的人，根本不会随便在外面坐下，更何况是这种石墩子。
而陈汀兰，任务不完成，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回去的这种话的。
雷鸣声再次出现，雨水无情地拍打在他身上。
程霜再次出现在三岔路口。
就剩最后一条。
程霜抬腿往前。
“亲爱的，想我了吗？”
这次他出现在一个小房间里，程霖倚在墙边看着他。
电视、衣柜、单人床，打不开的门以及出不去的窗户。
他又回到了复活点。
“怎么不说话？”程霖走过来，抬手搭上他的肩膀。
程霜挥刀将那只手砍断，断手掉在地上变成一滩蠕动的黑色粘液。
“亲爱的，你好无情，我好疼啊。”程霖的面孔扭曲，五官消失不见，留下一张黑漆漆的脸。
“学得还挺像。”程霜冷笑一声，三两下斩断了它的身体。
它还不死心，不断蠕动着试图重塑身体，但都被程霜一一斩断，最后被主人收回。
“刘子月，我知道你在看。”程霜盯着花屏的电视，“你现在回头我不伤害你，但你执意要带着它离开，我只能将你们都杀了。”
“它已经害了太多人，我不可能放过它的，你不要再包庇它了。”
“滋啦——”
花屏的电视信号不稳定似的不断闪屏，刘子月的身影缓缓出现，她身后是一面不断蠕动着的黑色的墙，双马尾在跑动途中已经变塌了，一双眼睛哭得红肿，脸上带着两道泪痕。
她怨怼地瞪着程霜：“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呢？我只是想和爸爸在一起生活！我已经没有妈妈了，难道你要让我连爸爸都没有吗？
你为什么这么冷漠！你没有爸爸妈妈吗？！怪不得他们都说你无情无义，没人喜欢你，原来是真的。”
听着她的话，程霜没什么表情。他静静地看着刘子月，陈述事实：“可是你的爸爸让很多人失去了生命，他们就没有家人吗？你让那些无辜死亡的人怎么办？”
“他们活该怪我吗？谁叫他们那么蠢，别人说什么都信！”刘子月看着他，扯了扯唇角，“你是雾区清理局的人，这些是你该考虑的事，我只是一个失去妈妈、只想和爸爸好好生活的无辜小女孩而已！”
“……怪不得。”程霜低声说着，他抬起冰棱棱的眼，把手伸进电视里，掐着刘子月的脖子硬生生将她从电视里拖拽出来，“你果然被怪物污染了，说话都没有人性了。”
“啊！你放开我！你要是杀了我你肯定会被开除的！”刘子月双手狠狠抠进程霜的肉里面，指甲穿透皮肤，血珠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溢出来。
手在收紧，刘子月像一尾濒死的鱼，不断扑腾着尾巴要扇程霜。
手上的伤势骇人，程霜感觉不到痛似的，一手刀把人打晕扔到床上，然后抬刀斩断从电视里爬出的史莱姆身体。
面对他的攻势，097也不甘示弱，快速从电视里爬出来，不断变换姿态朝程霜进攻，但都被程霜一一化解。
程霜随意抹了把手上的血，握紧手里的刀，砍断了迎面甩来的鞭子。
污臭的粘液溅了他一脸，就连白色的长发也未能幸免。
脸皮灼烧的味道飘进鼻尖，程霜眉头紧皱，双刀上的莹蓝色在慢慢加深。
程霜目不转睛地盯着097，弱点、弱点在……
不，不对，程霜找不到它的弱点。
为什么它也没有弱点？！
没有弱点的怪物，简直无解。
这就意味着你可以打败它，但你永远无法杀死它。
但凡是世间万物，必有弱点。
这不合理。
攻势依旧，程霜躲过一击，踩着097的身体来到它身后给予它心脏致命一击。
但不出所料，它再次站了起来。
……
程霜有些烦躁，余光中闪过刘子月的身影。
刘子月。
如果它真的没有弱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刘子月和它融合了，所以他才找不到它的弱点。
程霜快速斩断097，转身对上刘子月被黑色浸满的双眼。
“哇哦，你太不算太笨，这么快就猜到了，嘻嘻。”刘子月歪了歪脑袋，抬手间程霜周围出现数条由粘液组成的黑色触手。
“……”
程霜叹了口气，他闪身后退，斩断那些触手，抬脚靠近刘子月。
断了的触手再次回归主体试图反抗，但都是徒劳。
“我是小孩子，就算你是雾区猎手，你也不能伤害我！这是律法明确规定的！”刘子月盯着他不断靠近的程霜，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她操控着触手拍向程霜，整个人却忍不住连连后退。
黑色粘液再次飙向程霜的脸，它们在程霜脸上灼烧出一个个伤口，程霜却像是无知无感，面无表情地朝刘子月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你说得没错，可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雾区律法对你不生效。”
“可我只是想和爸爸在一起而已，我有什么错？！你不能杀我！我也不想害人的！你放过我好不好呜呜呜……”刘子月的眼眶流出血泪，她扁着嘴巴，委屈巴巴地说。
下一秒，莹蓝色的光穿透了她的生命。
刘子月瞪大双眼，眼底倒映着程霜无情却又带着诡异笑容的脸，随后直愣愣地倒在床上。她的心口被刺穿，一块黑色的碎片从她的心口处掉出来。
“晚安，小妹妹。”程霜收起表情，抬手替她合上双眼，然后拿出一个小瓶子将她回收。
捡起地上那片黑色碎片，周围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它最真实的模样。
他还站在出站口附近，位置不曾挪动分毫。
程霜垂眸看向手里的碎片，灯光闪过，上面竟显现出蓝色的光泽。
“程霜！你还好吧？”陈汀兰走过来，看见他的脸时吓了一跳，“你的脸……”
“没事。”程霜摇头，把回收瓶交给她，“已成功回收，你拿回去保存起来吧。”
“……哦，哦好。”陈汀兰盯着他那张近乎称得上毁容的脸，震惊得说不出话。
程霜原本干净漂亮的脸上满是坑坑洼洼的黑点，一头柔顺的白色长发被污渍沾满。他身上的雨衣也破破烂烂，上面满是味道怪异的黑色粘液，看着像是从垃圾堆里走出来的流浪汉，脏极了。
“程……”维克多的反应比陈汀兰更大，“这是什么情况？！我的天哪程，你漂亮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程霜摇头：“没事。”
他体质特殊，身上留不住疤，这些东西过两天就没了。
只是还没走几步，程霜忽然眼前一黑，踉跄几步往前倒去——
维克多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扶他，但有人比他更快。
虽然此人被口罩挡住了脸，但依靠那极具特色的黑色狼尾和高大身材，维克多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程不让他看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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