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回了学校，桌子上堆了一堆糖果。祁律言调侃他，他给他分了一些，又在前面荔枝桌子上放了一些。上课时，他又在桌肚里摸到两本新书和一盒巧克力。新书是他喜欢的书，巧克力是他爱吃的白色巧克力。
京芷芸带他去年级办公室，年级班主任和他谈了一个小时，开导他，希望这件事不要给他留下阴影。
没想到的是淮柃为了这件事来了学校，她看起来风尘仆仆，是在出差的中途赶来的。
淮柃把他掰过来左看右看，“只有手臂受伤了。”她很小心，也怕碰到淮竹的伤口，“还有哪儿没？”
淮竹摇了摇头，跟她说别担心，他没事。
淮柃呼了口气，“我就是担心嘛。”淮柃夸他勇敢，但也说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答应我，下次做危险的事之前，一定要让我们知道，记得给自己留后路，知道吗？”
淮竹点了点头，他看着淮柃满脸疲惫，又因为担心而面布愁容，心里很不是滋味，“你最近不是很忙吗？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淮柃从包里掏出一个本还包裹着透明袋的新书，“电影剧本，我帮你买到了。”
这是淮竹一直想买的。他觉得很开心，但也有些难过。他不该让淮柃这么担心的。小时候淮柃不放心他，所以走哪都把他带上；他那时候对蛋糕有阴影，她就在每次吃蛋糕之前做很多逗他开心的事；她每次伤心了，也会抱着他哭，“弟弟我只有你了”“没事，我还有个弟弟”
每次淮竹的生日，她比他自己还认真，准备很多东西，他的生日在11月24，是他出生那年的感恩节，以后的每年也是感恩节前后，像一个魔咒，兜兜转转绕不开。被领养之前他非常厌恶这个日子，不喜欢自己的生日也不喜欢感恩节。
但是淮柃还是让他重新喜欢上了。就像让他重新喜欢上蛋糕一样。他少时懵懂，越长大越惊叹，对一个领养的孩子竟会有如此真挚的情感。这一直都是他活下去的支柱。
中午，他突然很想吃奚雨巷的关东煮。骤雨突袭，他刚走到教学楼楼下，衣服被淋湿了一点，又回教室拿那把透明的伞。
他想幸好他带了伞，因为他想买两份关东煮，给莫特生一个小惊喜。如果他去借伞，让他知道他要出去，一定会不由分说地要陪他。
走到操场外围的时候，他遇见了撑着同一把伞的歡荔枝和祁律言。两人一看见他就笑着打招呼，但淮竹感觉他们气压很低，尤其是歡荔枝，看起来像是哭过。
他感觉歡荔枝时常会有这样的时刻，平时看起来开朗高兴，但远离人群的时候，就会露出一点悲伤的尾巴。上次看见也是她和祁律言在一起。
他在一家小吃店买了两个中份的关东煮，打着伞，提着两个袋子往校门口走。街道地面上铺着浅浅的水，种栽着黄桷树的人行道下方积着几个小小的水洼，被淋湿了的这一方天地透着冷意。
他把两杯关东煮放在一个干燥的小角落，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拍下了水面倒影出现实雨落世界的画面。
然后，他想接着拍下对面被淋湿的透着清新的树影，但是一个小孩走进了屏幕里。他拿着三把伞，脸上挂着泪，然后在一棵大树下面撑开了三把伞，蹲在中间大哭起来。
淮竹惊讶地凝眸，收起手机时不小心按到屏幕截下了这个画面——雨、哭泣的小孩、三把被打开但没人撑的伞、淋湿的树。
这就是他刚到奚城，在小区楼下看见的那个小孩。
他脱下外套，把那两杯关东煮罩好，然后往对面奔去。
三把伞围在小孩的外面，他蹲在中间，两只手臂围着自己的膝盖，哭得像这场大雨。
淮竹把伞撑在小孩上方，那小孩便哭得更凶，胡乱地重复道自己不打伞。淮竹搂住他，问他怎么了，他却一直摇头，哭个不停。
最后他坚持打着伞陪了他一会儿，手指在伞把上被撑白了，那孩子才开口，他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淮竹眼睛都睁大了，他还记得那天，他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开心地一起在街上散步，远看着也被传染了好心情。
春日，阳光。他们挂着笑脸，一步一格，盛着春光灿烂，他以为他们会走向永久的温暖与光辉岁月。
他很难过地摸着小孩的头，想着好好安慰，可是自己的眼泪也不自觉流下来。早知不该高估自己的能力。最后只能颤抖着抱着哭泣的他，无声地流着泪。
回学校的路上，他把外套放在手腕上，关东煮温温的，他给莫特生打了个电话，
“你吃饭了吗?”电话前他声线柔软，带着哭过的沙哑。
“没，怎么了？”下雨天，奚城潮湿，通过电话传来的莫特生的声音清冷又低沉，很好听，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心里的鼓点像雨打在地上的节点一样。
淮竹竭力维持正常的声线，“我买了关东煮，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吃。”
莫特生接着回答，“到哪了，我下来。”
淮竹看了看两个杯子，“可能有点冷了，我……”
莫特生清冷的声线立马传过来，“没关系，我下来找你。”
“我已经走到田径场了，我们可以去你的画室吃吗？”
“好。”他很利索地答应。临了前他又加了一句，“打好伞，衣服穿好，不要淋到雨。”
挂了电话，耳朵残留着最后那句柔软的话音，他站在原地发呆。
.
莫特生在教学楼接到了淮竹，两人转路往画室的方向。
画室里，莫特生支出一个小桌子，把两杯关东煮放在上面。他看见淮竹把外套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问，“怎么不穿？”
今天天气有点冷，外面还刮着冷风。莫特生打量了一下，发现他身上已经淋湿了一点。
淮竹不得不承认，“我用衣服包了关东煮。”
莫特生失笑。从画室里找出一条小毯子把淮竹包起来擦干净，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扭着他强迫着给他穿好。
淮竹声音闷闷的，“我老是在穿你的衣服。”
“你还知道。”
“嗯。”
“知道就好，不要老想着别人，自己的身体一点不在意。”
淮竹回他，“这句话也送给你。”
“……”
半晌，莫特生说，“我可关照不了所有人。”
淮竹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一颗白色的丸子被竹签插着，停在半空。
但莫特生没有察觉。淮竹假装自然地放下那颗丸子，喝了口汤，也许只是随口一说。
但莫特生的大手掌伸过来，放在他眼角，轻拂了下。他的嘴角变得平直，“怎么哭了？”
他皮肤轻薄，每次哭眼周都是红红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但现在痕迹已经不是很重。
“怎么了？”
淮竹抬眼望过来，眼神恬适、清新、但淡淡的忧郁难掩。
他笑了一笑，那小虎牙露出来，“没有啊”，又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疑问的眼神透着自然的稚气，“怎么了吗？”
在骗人。
莫特生夹了一个肉丸塞进嘴里，什么也没说。
淮竹心潮汹涌，他想，这样已经很多次了——一边心跳加速，一边悲伤难抑,心动的同时也在难过。他想，要是这一切都是幻觉就好了。
但下一秒，他就被莫特生一把拉过去，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关东煮，两只手扯着披在淮竹身上的外套，把淮竹扯到了自己跟前。
他两只手环住他，淮竹身躯在他面前显小，整个人就像被他裹住了。
他露出懵瞪迷茫的眼睛，听见莫特生清冷但柔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拥抱可以减少悲伤的吧，多抱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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