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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倾城之梦

“马蹄莲!好漂亮!”淮柃捧着花,爱不释手,笑颜泼进花里,俞魏兆在旁边看着她笑。

淮竹心情好了一点。

吃饭时开了三瓶RIO,饭桌上三个人喝的微醺。淮竹步伐虚空踩进卧室,翻出莫特生的号码播出去。待机音没响几声,电话很快被接听。

“淮竹?”对面带着些许惊讶的疑惑。

“嗯,是我。”淮竹的舌头捋不直,他直入话题,“对不起。”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直到淮竹感觉自己有些抓不住手机,上半身倒在床缘,他觉得好听的那个声音电流进他的耳朵,“为什么说对不起?”

淮竹疯狂地揉自己的眼睛,沾了一整只手的湿润,“对不起……”他又重复一遍,“从医院醒来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抱歉的,对不起。”

“你哪里对不起我?”莫特生的语气有一种冰霜的感觉,很有距离,他感到难受,眼泪落进被子里。

任何语言都显得越界,他不再想解释了,心里只有悲伤。他不要更多,他只要待在莫特生身边,一起上学,陪他画画,在他身边看书,坐他自行车的后座。

如果莫特生因为他做的一些事不高兴,他就改掉,不再做下去。

“淮竹。”莫特生隔着电话叫他的名字,他激灵了一下,酥麻感从脊骨烧满全身。

“我现在站在客厅的阳台边,今天晚上的夜晚还算明朗。你还记得这个阳台上几个花坛里蓝色的花吗?它们现在被月光照得十分开朗,和我与你初遇的那个风雨天不同,也和遇见你以前的所有日子都不同。”

淮竹的脑子开始下雨,运转困难,烟花不停地放。

“我不愿意再看见它们被雨打湿的样子,以后的每个下雨天,我都不厌其烦地将他们搬进来。”

淮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念的曹植的诗,老师说曹植是千年一遇的文学奇才,是文学偶像中的偶像。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

此刻的莫特生走进他羡滟的‘‘境界’’里,书外的他倾城不已、流连忘返,卡在文字与现实、悲伤与欲念之间,不断拉扯,痛苦不堪。他那样热爱文学,但它们的拯救甚微,此刻甚至谋杀他。

他看见自己心里哭泣的河流,流过了莫特生,长驰而去。

“不要对我说抱歉好吗?”莫特生又说,“我不在你身边,没办法给你擦眼泪。”

夜的的潮灌满他。电话结束后他自己干燥的嘴皮落在了牙齿上,他进屋喝了一口水,这几天他上火了,开始用菊花泡水喝。

从花店回来之后,他心情差得吓人,自己都惊讶,晚上睡不着,他爬起来画画,将淮竹画进那个灯塔图里,心里好受了些许。

接着他发现,自己多了一些奇怪的症状,从淮竹躲他开始,他一见不到淮竹心里就隐隐烦躁、空虚,从前没有这样的状况,顶多是十分想念。他为这样的状况觉得危险,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克制自己见面的冲动。

直到这次天台事故,改变了这种状况。

他还记得黄昏雨那天,他看到淮竹的照片,那种极度慌张,极端的疼痛和一种疯狂的想要报复的感觉。他想要作恶的人得到十倍的毁灭。而在医院里,他一想到淮竹有可能坠楼死去,他有一种在棉花里抓狂的崩溃的感觉。

他知道要必须保持理智,他要理智地留在淮竹身边。

如果不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失去一切。运动会的意外、黄昏雨造谣的照片、盛奕梅的怪异举动、李骁的目光,这些隐隐的危险,让他没有安全感。以及淮竹隐藏的、没有告诉他的疾病。

·

祁律言周末要去参加一个KTV组局,顺道把淮竹也叫上了。淮竹很不适应包厢里的环境,声音很杂,皮沙发的味道很难闻,还有长期消不掉的一股淡淡的烟味。他拿起桌子上的酒,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喝的是浓度有点高的果味白酒。

灯光晃在淮竹脸上,周围有许多陌生人,都是同个年级的,迷茫间,他的口袋里被塞了几张纸片,淮竹呆呆地对每一个人说了谢谢,此刻他并不知道纸片上的内容。祁律言一边和旁边的人打闹划拳,一边和淮竹说,“今个哥哥在,你别怕,喝醉了我抬你回去。”

淮竹一边回答好,一边和祁律言碰着杯,祁律言不知道喝了多少,脸特别红,喝到不知第几杯,竟然哭起来,把淮竹吓了一跳。他连忙拿起纸巾给他擦眼泪,祁律言抱着他说,“淮竹,我难受。”

淮竹想说,我也难受,但是这几天哭太多,现在哭不出来了,他护住祁律言的脑袋,一边摸一边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祁律言眼皮半抬看着他,“你不懂,淮竹,你不懂。”

是啊,他不懂。他不懂!这个世界上他搞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他好烦,他好乱。

两个人混乱地互相敬酒,祁律言喝够了站起来和其他人一起唱歌,包间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混乱间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脸,因为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那个人长得有些像盛奕梅,但身体更壮。他觉得自己眼前的一些东西开始变形。

等他再喝下一口酒抬头去看,门口的人已经不见了。

眼前突然投下一大片阴影,手里的酒瓶被夺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包裹他。

“别喝了。”

淮竹缓慢地抬起头,整个人看起来晕乎乎的,脸颊上透着红晕。他仰着头,眼睛里湿湿的氤氲着水雾。淮竹的头发长长了一点,一些头发掉落在眼睛前面,一些别在耳朵后面,醉酒后别样的漂亮。

“我的酒……”他嘟嚷着伸手去抓被抢走的酒瓶。

莫特生拿着瓶子的手举得更高。淮竹无力去够,瘪了气瘫坐着,他仰着头盯莫特生,两只眼睛湿湿的。

“你醉了。”莫特生垂眸看他。

“醉了?”淮竹露出迷茫的表情。

莫特生轻轻捏着淮竹的脸,声音温柔,“还认得出我是谁吗?”淮竹晃晃悠悠地又抬起眼睛,看了他两眼,突然弯起眼睛笑起来,“莫特生,你来了。”

接着他被热乎的淮竹抱住了,他钻进了莫特生的衣服里,像从前的许多次那样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处,轻轻蹭着。莫特生的心一片柔软。

“我要……上厕所……”

莫特生没办法,把酒放下,扶着他去厕所。

淮竹全身疲软靠着莫特生走路,身上气息是温热的。因为饮酒,淮竹的嘴唇充血饱满而透红。莫特生捏起淮竹的下巴,让他的嘴撅起来,低头笑着问,“酒好喝吗?”

淮竹傻傻地点头,“不好喝,”又摇头,“好喝。”接着在这两个答案之间反复横跳,听见头顶莫特生的笑声。

“莫特生。”

“嗯?”

“莫特生在哪啊?”我想见他,我想见他。

他失笑,架着醉鬼进了厕所,淮竹进了里间翻脸不认人,把莫特生一把搡出去,“我上厕所,你不许看!”

他把门关上,在外面笑得肩膀直抖。

厕所上完了,莫特生把人扶出来。走到一个拐角处,淮竹挣扎起来,脱离怀抱的一瞬间失去平衡,瘫坐下去。

淮竹的眼睛猩红,向上望着莫特生。

嘴皮粘在牙齿上的感觉又来了,莫特生舔了一下牙齿,耳边是淮竹电话里的声线,“对不起——”雨水打湿了蓝色花瓣,他将花盆挪进室内。

“难受吗?”莫特生蹲下来。

“难受。”淮竹的嗓子是哑的。

“淮竹,为什么来喝酒?”

醉鬼摇了摇头,不回答,依旧是看着他。

得不到答案的人显然也不急躁,他只轻轻地揉淮竹的脸,似乎是在缓解他的不适。

“留在我身边。”有人在轻轻耳语。

大手掌包住淮竹的半边脸,摩挲了一下,他很近地盯着那两双湿润的眼睛。

——太近了

“对不起。”

呼吸交缠在一起——

嘴唇相碰,与预期中的一样:湿的,热的,软的。

淮竹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一眨一眨,十分生动。

吻突然变得凶狠,从轻轻的啄吻变成重而粘稠的摩挲。他发现他无法控制自己沉重的呼吸,淮竹这样予取予求,他只会越发想要越界。

他看见淮竹的手捏着自己的衣角,眼睛闭起来了。

·

计程车上,莫特生握着淮竹的手腕,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和微微起伏的脉搏。淮竹已经睡着了,湿红的嘴唇变得微肿,那是他的罪证。他心跳依旧很快。

淮竹做了个很长的梦,红白一片,很混乱,一切都很烫。不管什么梦最后都会驶向熟悉的噩梦,最后他又在那些混沌的梦里流泪和出汗。

醒来的时候他浑身都痛,睁开眼时感觉一切都很模糊。骨头痛,喉咙酸涩。翻过身,他看见了睡在自己身旁的莫特生。

他试图回忆昨天,他在KTV和祁律言喝酒。后来他睡着了,做了噩梦。噩梦里夹杂着一个不同的梦,他梦见莫特生和他接在接吻——一瞬间,他的背僵住了。

张口的瞬间吸了一口气,他突然咳嗽起来。这时莫特生眼皮动了动,皱了皱眉,竟然伸出手来给他拍背,接着他拨开淮竹的头发,摸了摸他额头,说,“幸好没烧。”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出自曹植《七哀诗》曹植

“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出自曹植《杂诗七首·其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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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倾城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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