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竹硬是把高个子的莫特生拉进了临近的空教室,然后掩上门,“好了,我们还是在这里说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向莫特生,发现对方还是垂眸看着他。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不自在的,一只手爬上脖子,摸到皮肤滚烫的一片。
沉默。沉默。
空气好安静。
安静又烧灼的空气里,淮竹开了口,“我刚刚……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他低着头,仿佛地板可以给他答案。
接近黄昏的风撩起教室的窗帘,夕阳的光线梭进来,他抬起头时,看见莫特生被阳光照出绒绒的轮廓。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好像突然明白了刚才他听到了什么。
“淮竹——”莫特生沉沉看着他,眼睛微眯,变了神色,“你刚才哭了,到底因为什么?”
胸腔的鼓动一直不停,他的喉咙发紧,欲张口而不能。刚刚因为莫特生和女生交集的难受痛苦,现在变成了一种酸涩的悲伤,夹杂着许多说不明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涌出来,满溢他的身体。
“我很依恋,你在我身边的感觉。”淮竹缓慢地开口了,“每次你低下头听我说话的时候,我的心都会被灌满。”
麻麻的,爬上他的骨头。
“但是刚刚,我看到你和那个女生也那样说话。”他摇摇头,“我感觉特别难受、痛苦。”一滴眼泪从他的左眼落出来,顺着脸庞往下滑。
他抬眼看着被夕阳包裹的莫特生,发现他的手伸过来,手指有些抖。接着他的食指放在淮竹下巴的位置,缓慢地顺着那滴眼泪往上滑。
淮竹的脸也感觉到那酥麻。
莫特生往自己靠近了一点,他的声线也不稳,“真的吗?”声音低的要落到地上去。
莫特生的手离开他的脸,放下去了,直直垂在身侧,捏着一个拳头。
淮竹眼睛一眨一眨,睫毛湿湿的舔他的下眼睑。
他点了点头。
一阵风从他身边拂过,莫特生走开了。
咔嚓——
他听见教室门上锁的声音。
接着莫特生回到他身边,他的影子罩住自己。窗户的帘子还在被风吹着。
外面打球的声音和楼下路人嬉闹的声音淡淡地传进来,教室里却静得可怕。
莫特生靠近他一步,他却慌张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离墙壁本就不远,这一退背抵到了墙上。眼珠在眼眶里茫然地打转,向上仰视。
他的手被人抓住了,接着,莫特生俯下身,透亮的眼睛直视他,语气温柔,“可以吗?”
淮竹的心要蹦出来了。他的眼睛左转右转,却无法看不到莫特生的脸,依旧很呆地问,“什么?”
莫特生笑起来,“现在你没喝醉,我可以吻你吗?”
热度一下烧上他的耳朵,他觉得热,要把手从对方的手里挣出来,但被觉察到的人狠狠攥住,并强硬地十指紧扣。
接着是莫特生的嘴唇,带着他独有的气味,轻轻地碰在淮竹的唇上。只简单一下,酥麻就又从尾椎骨爬起来。
淮竹一动不动,只眨着眼睛,湿湿的眸盯着莫特生看。
“好乖……”
接着莫特生的大手放在了淮竹脖子上,摩挲一下,勾着他靠了过去。两人的呼吸缠绕,唇瓣相贴,炙热地触碰在一起。莫特生一下又一下啄吻着他,吻一下又抬眸看淮竹一眼。
“眼睛好湿。”
“你昨天也是这样……”
空气越来越热。
淮竹被莫特生毫不遮拦的话弄得全身泛红,又是在学校里,他害羞极了。
不知道第几个啄吻结束后,莫特生追过来,但被淮竹用两只发抖的手遮住了嘴,“不要说了……”
淮竹眼睛一片湿红,可怜地看着他。
接着淮竹的手心被人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又赶紧把手撤下去。
莫特生追过来,淮竹的肩膀被按在墙上,热腾的气息涌过来。这次他没有停留,直接撬开了唇瓣,舌尖抵在了一起。
湿滑的触碰,舒服得他全身骨头都麻了。淮竹全身都在抖。
莫特生勾着他的舌尖,缓慢地缠绕几圈,又退出来,看着他的眼睛,又撬开唇齿,更动情地舔舐着他。
淮竹眼睛都睁大了,他舒服地什么都忘了,两只手用力地放在身侧,一动也不敢动。
莫特生开始教他怎么回应自己,在他的带领之下,两个人深深地交缠在一起,像是分也分不开。
淮竹闭上了眼睛,睫毛都在颤抖,不自禁地发出细细的哼声。很喜欢,淮竹此时清楚自己的感受,他很喜欢和莫特生接吻。
两个人动情得厉害,分开的时候,身上都出了汗。淮竹的头发乱了,眼睛失神地望着自己,两只手紧紧攥着莫特生的衣角。一副乖巧的样子。莫特生又忍不住想欺负他,摸了摸他湿肿的唇。
淮竹却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使劲抵着他,把透红的耳朵露给他看。
莫特生的心一片柔软,想起刚才淮竹那么凶的哭泣,心里的酸又泛出来,轻轻地摸淮竹的背。
架空的旋转楼梯,两个人缓慢地往下走,手牵在一起。淮竹眼睛落在楼旁的植物上,呆呆地走神。他们的心绪稳定下来,开始理清正在发生的事。
莫特生捏了捏他的手掌,淮竹抬眼看过去。
莫特生露出一个很满的笑,淮竹看愣住了,往他那边靠了一点,手牵得更紧。
“你昨天真的亲我了吗?”淮竹问起来。
“嗯,对啊”莫特生话音里带着笑,淮竹喜欢他这样说话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怎么说,我可是在暗恋”
听到暗恋这个词,淮竹的心一跳。他声音柔软地说,“我也在暗恋”
回家后两个人的校服脱在一起,在沙发上不分你我。青白相间的校服,像他们的年纪。
淮竹洗好了澡在莫特生的床上发呆,电脑上放着莫特生给他拷的电影,但他看不进去。
好像一场梦,这是真的吗?他和莫特生接吻了。接吻了。接吻了。莫特生说暗恋他。
啪嗒——
浴室的门打开了,他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啪嗒——
莫特生房间的门打开了,他穿着睡衣进来了。
淮竹的心又跟着跳了一下。
莫特生掀开被子,坐在他身旁。他看了电脑一眼,遂问淮竹,“怎么样,这部好看吗?”
“好看”他点点头,又摇头。
“不好看?”
“我没看进去”他诚实地回答。
他转过身,看到两个人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睡衣,只大小不一。心里高兴得不行,感觉自己在一场好美好美的梦里。
莫特生靠过来,手指轻轻理着他刚吹干的头发,一些别在耳后,一些落在前面,“好看。”
淮竹抬头看他。
“你特别漂亮。”莫特生那样、那样温柔地说出这句话,又那样直接、真挚地看着淮竹。
他觉察自己已然不可自拔地沦陷,眼看着自己掉进这句话的蜜糖里。
他喜欢他到不行。
房间里的灯都比往日都温柔。他低下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把手放到莫特生手臂上,“谢谢你。”
淮竹的手指是粉的,交叠在一起的脚趾头也是粉的。
莫特生低下头吻淮竹笑出梨涡的脸颊。
此刻心安无处道。
外面又下起了雨,是一场晚来的夜雨。
——————
日记节选:
[那天早晨,祁律言说我们身上的味道一样。我心里很震撼。这种感觉很像,我还未读懂书,就已经被书里的一个字句绊倒,而悲伤哭泣。]
那天晚上,他蜷缩在莫特生怀里睡去了。明明快要夏天了,外面的雨却让他觉得凉飕飕的,很阴冷。只有莫特生放在他背上的手掌让他感觉温暖。
阴冷的雨,伴着不安稳的睡眠。他感觉自己在做梦,可又无法自拔地沉浸在那些不真实的剧情里。
——汽车滚过白色斑马线路面,碾过水洼里的绿色树叶
奚雨巷,那个路牌意外的清晰。他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可他一时半会儿却分辨出来——“你们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什么?”他惊讶地抬起头,镜头调转,他身旁的人高高大大地挡住了那边吹来的风,祁律言笑着隔他们好远。原来是他在说话!
他刚伸手要和祁律言打招呼,他却笑着走远了,迅速进了校门口,竟然就不见了。
他说什么来着?
——风突然变得躁动,大而硕的雨滴孵化在镜头上
城市秩序崩塌,浑浊的水漫过街道。他突然又蹲在了一个长着青苔的烂墙角里,那边摄像机拍着他,几个大人拉扯着让他穿那些华丽漂亮的裙子。
耳朵骤然与外界断连,什么也听不见,但那些字眼却像是浮现在他的眼膜上,十分清晰:
“你好漂亮。”
“他好漂亮。”
“你说他脱了衣服是什么样子?”
“我好羡慕他,要是我有他的容貌……”
“他可以谈好多美好的恋爱啊……”
“是高一十一班的淮竹。”
“那个转学生诶!”
“我就说了他真人更好看!”
“他真的和很多人在谈。我有个朋友就是他们班的。”
……
[假若这种贪欲的目光和那种**的满足一样很恶劣,假若这种主动的幻想和这种富有幻想的行动一样很恶劣——
[他们仪式一样的幽会,已千篇一律。洗澡、朗读、□□。他为这个女人朗读,以他们的母语。《奥德赛》《战争与和平》《一个窝囊废的生涯》。比起□□,她似乎对此甘之若饴。
[她是个文盲。她一直保守着不可言说的秘密。而她的一生,也为这个秘密而左右。“正因为如此,她才回避在有轨电车公司晋升的机会;她在做售票员时可以隐藏的弱点——
[他重读《奥德赛》,发觉这个故事,说的不是回归,而是重新的出发。于是,他又开始朗读,并录音,
…朗读内容痴痴不停,是谁在读那本书的,本哈德·施林克《朗读者》。因为序章的内容他看过许多遍,内容非常熟悉,所以他一下子就辨认出了朗读声音的来源。
他头非常痛。别读了!也别说了!他明明听不见,明明听不见。
突然有人遮住了他的眼睛,细长的,纤柔的手指,他这才发觉他眼睛早已被泪沾湿了,如过去的每一次绝望,他厌恶自己的泪水,但他控制不住。
他发出了一声悲恸的哀鸣,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如此大声,如此不遮掩,如此正大光明。
“别说了!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人一直紧紧抱着他,把他搂在怀里,裹住他全部的身体。雨好像慢慢变小了,声音也听不见了。慢慢的,好像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颜料摩挲纸张,那声音的肌理,黏又柔,缓又动人
慢慢袭入他的脑海,那双淡绿色的眼睛,掀眸,看着他,浅浅笑着。
他处于一个画室。他遇见灯塔的那个画室。他看着他,他声音温柔,他缱绻地笑着。他拉住他的手腕,他点他的鼻尖,他轻蹭他的脸颊,他侧脸吻下来。
鼻息交缠,他听见他说,“我会永久听你朗诵。”
七夕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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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朗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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