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夕阳金黄，金灿金沙，犹如漏斗中间那不得不下沉的沙子，言不由衷地下沉，压下，压下。
天空低沉。
盛奕梅站在街边，看着一排人举着相机，拍照、拍照，咔嚓、咔嚓，一个角度拍过又换下一个角度，好像他们永远都能发现新的美，好像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对他们敞开。
他面无表情地在他们对面的街行走，掠过一个一个即将亮起的街灯。
路过一个冰淇淋店，他停下来，驻足凝望片刻。半分钟后，他举着两个黄色冰淇淋出来了。
街对面一个举着相机的小姑娘对他招了招手，她走近之后，举着相机问他，“你长得好好看，我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几分钟后，女孩的相机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笑得很灿烂，长发丝在夕阳里飘荡在笑弯了的眼睛旁边，很动人。
只不过他手里的冰淇淋化了一只。他把那只冰激淋舔了一部分，扔进了垃圾桶。
李骁打开灯，阴暗屋子一下子被光亮灌满。
他退下鞋子，穿上拖鞋。玄关处另一双拖鞋整齐地摆放在鞋架上，盛奕梅还没有回来。
柜子上的全家福歪了一只脚，被李骁扶正。全家福上只有两个人，是小时候的李骁和盛奕梅，小孩子没张开一眼望过去两个人眉眼相似的地方更多。
风把客厅落地窗的帘子吹得乱卷，李骁把帘子卷起来，用带子绑好。
玻璃窗上，映着他黑色衣服的身影，一个人站在这偌大的客厅里，形单影只的。
不知站了多久，外面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李骁转过去。
盛奕梅出现在玄关，把刚才鞋架上那双拖鞋套到自己脚上。李骁站在远处，安静地看着他脱掉鞋子，又缓慢地套上另一双鞋。
穿好鞋子，他转过身来，抬眸，看向自己。
相顾无言，两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不知过了多久，盛奕梅终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你吃饭了吗？”他仰头望着自己，眼神很天真的样子。
李骁没有说话，走过去，把他的书包取下来，放在玄关柜子上，和他的挨在一起。
“你要是做饭的话就做自己的吧，我今天不想吃了。”
哒哒哒。
盛奕梅上楼去了，几个隔空的脚步声后，传来了他关上房门的声音。
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福利院的一个小房间里，一个小孩裹着被子，把自己全身都裹紧了，还是冷的发抖。
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小时，半梦半醒间，听见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他一下子惊醒，睁大了眼睛。
来人撩开了他的被子，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那手和他的一样小，他心里的恐惧一下子消退了。
他一把伸手抓住了那双手。
“小菊，是你来了。”
那人见他醒了，小声叫了一声，“小梅。”
他挪到床边，轻轻蹭着小菊的胸口。
“今天吃了晚饭吗？”
他摇摇头，又想到对方看不见，小声说，“没有吃，你呢？”
床边的人没有说话，悉悉窣窣地，突然往他嘴里塞了一坨东西，他嚼了两口，是饭团。虽然已经冷了，但他还是觉得很香，他今天只吃到了一顿饭。
小菊在他边吃的时候边揉他的头发，他没有吃完，留了一半，塞回对方嘴里，等他吃完了那半个饭团，他就扑上去，抱住了。
“今晚我们一起睡吧，我好冷。”
“会被发现的。”
“明天他们来之前我叫醒你。”他抱住对方，实在舍不得他走，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对方呆在一起了。
“好吧。”
两个人上了床，紧紧抱在一起，睡着了。
盛奕梅醒过来的时候，白白的月光撒在他脸上，没有温度，他却感觉刺骨的凉意。他爬起来坐着，被子从他身上梭了下来。他用手摸了一把脸，一手湿润。
走出房门，看见隔壁房间里灯还亮着，他没有敲门，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脚踝裸露出来，衣领翻着，李骁看着盛奕梅站在自己眼前，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看着他。
他从椅子上起来，从床上拿起毯子，走向对方，一整个把他裹住了。
“怎么起来了？”
他看着自己裹被子的手，又抬头看着他。本来以前他们差不多高，近几年盛奕梅精神不济，身体状况变差，越发瘦，也比他矮了一截。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煮”他低头看着他的脸，在睫毛上看见了泪珠。
盛奕梅摇了摇头，眼睛里好像什么也没有。
李骁捏紧自己的手，手腕上青筋凸起，片刻后，那片青筋落下，拳头变成柔软的五指，抚上湿润的眼睛，把那一带的泪水的抹掉了。
盛奕梅的手被温柔地捏住，比他大的手掌盖住他的，一点一点，摩挲着往上，手心、手腕、手臂，衣服被撩上去，握住手肘后停住了。
被抚摸的人抬头望向自己，眼睛里又盛装着那种懵懂和欣喜。
“小梅，眼睛闭上。”
盛奕梅很听话的闭上了。
他感觉身前的人俯下身，气息靠近，但片刻又散开了，什么也没发生。
下雨了，他又做了那个梦。
小菊和小梅被两边的人按住肩膀和手臂。
“你们不是这么要好吗？我来成全你们”
两个人被拉近，按着头，嘴唇贴在一起。
“嘴巴张开，伸舌头，见过的吧，怎么做，每周都带你们去看呢”
“张开！”
他的下巴被人捏着，嘴巴顺势就打开了，接着，他尝到了小梅舌头的味道。
“诶，对嘛，就是这样，动起来。不是会嘛。”
雨水落进他的脑袋里，他惊醒过来。床头开着一盏小灯，照着他身旁盛奕梅睡着的面庞。他的眼睛里正流着长长的两条泪，和李骁脸上那两条一摸一样。
他靠过去，双手环住对方的身体，一点一点把他抱进自己身体里。
他的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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