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晚上不要到处乱走,夜黑风高,容易出事。
而林城边缘的一栋老旧公寓,正在黑夜里蛰伏,等待着它的猎物。
墨烬靠在山地越野车的车门边,黑色的冲锋衣和黑色的工装裤将他完美的隐藏在夜色里,只有点燃的烟还在手中明灭。
最后一点烟灰落下,火光熄灭。墨烬像在黑行的猫,无声而快速地朝着那栋老旧公寓走去。
公寓六楼,走廊漆黑,只有安全指示灯不停地闪烁着绿光。尽头那间房门虚掩,里面传出机械化的咀嚼声,越靠近,墨烬胸口的古钱币吊坠就越烫。
门被推开,腐臭和油腻的气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满地的外卖盒,纸巾,还有几十部手机像一堆老鼠的尸体,凌乱地散落在各个地方。
房间的中央,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正坐在地上,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光,他正在直播。
他叫阿望,是曾经的头部吃播,此刻却尽显沧桑。
阿望面前摆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他只是木讷地抓着,一块块机械地往嘴里塞。
领口的扩音麦放大着他咀嚼与吞咽的声音,他的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指令。
直播间里只有二十几人,弹幕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滚动着。
“阿望哥,今天吃的什么啊?”
阿望声音沙哑:“家人们,今天整点狠的。”
屏幕上多了几颗小心心,他木讷地一笑,抓了一大把往嘴里塞。
墨烬目光冷硬锋利,直接越过阿望落在他身后的墙上,胸口的古钱币上“不归”两个字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他退出房门,走到隔壁的门前,没有片刻犹豫,一脚就踹开了那道生锈的防盗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楼梯间的声控灯都被震得发亮。
房间内,幽幽的光照亮了他眼中翻滚的杀气。数百部手机亮着屏幕悬空朝内,拼成一张巨大而诡异的脸,每块屏幕都在播放着不同的直播间,人声、背景音乐、弹幕提示音挤在一起,嘈杂的声浪听得人头皮发麻。
“宝子们,喜欢的点点关注。”
“亮灯牌,加入粉丝群······”
“点赞破千,主包给大家表演个绝活!”
而那张人脸的正中央,亮着一块最大的屏幕,上面是阿望的脸。但嘴巴已经咧成了月牙状,两个眼睛漆黑无神,瞳孔的位置是两枚播放键的图标。
墨烬一眼就认出,这是“瞻”,是这个时代的流量焦虑创造出来的伪神,是无数的博主对被关注的**。
墨烬眼中闪过寒光,空气在他的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柄半透明的长刀,刀刃泛着月白色的光,寒意伴随着杀气冲满整个房间。
瞻一阵抖动,所有的屏幕瞬间转向他,许多诡异的弹幕在他脑子里炸开。
“你是谁?”
“不认识。”
“滚出去!”
刀光一闪,墨烬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就削掉了屏幕脸的半边,玻璃渣像碎石一样落在地上。
但很快,那些碎渣开始重新悬浮,再度组合,屏幕又重新亮起。
“你杀不死我!”数百个声音同时响起:“我就在他们的眼睛里,只要他们在看,我就不会消亡!”
墨烬的眼神更冷了,他举着刀直指中间那块最大的屏幕,那张扭曲的脸,才是核心。
一步踏前,刀锋自下而上撩起,刀刃划过的地方,空气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也露出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间,无数嘶鸣声从里面传出。
瞻的本体被斩中了?
所有的屏幕同时闪烁,画面开始扭曲、撕裂。阿望的脸从中间裂开,一团由数不清的评论、弹幕和点赞的数据纠缠在一起的核心露了出来。
墨烬起手又是一刀,朝着那个核心狠厉地斩去。
刀刃没入的瞬间,整个房间瞬间安静,所有悬浮的手机同时熄灭,像断线木偶般从空中坠落,劈里啪啦地砸在地板上。
墨烬站在原地,胸口的不归者钱币不再闪烁,一切似乎已经结束重归平静。
他收起刀刃,转身走出房间,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墨烬循声望去,走廊的中间,温书影喘着粗气跑了过来。棉麻衬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额头卷曲的头发也变成了一缕缕水草的形态,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温书影看向墨烬身后那满地的手机残骸,脸色骤变。
“你杀了它?”声音压得很低。
墨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温书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彻底斩了?”
墨烬扭头看着楼外的夜色冷冷地“嗯”了一声。
温书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贸然的斩了病灶,但是病因还在,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墨烬转头看着他,眼里的杀意收敛起来,变成了更为复杂的情绪。
“等你来,阿望已经死了。”
温书影皱起眉头:“但你杀了瞻,阿望身上的影响也不会立刻消失。”
“我知道。”墨烬打断他:“但那不是伪神的问题了,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所以你就不管了?”
“你见过伪神吞噬一整个城市吗?”墨烬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见过,犹豫一秒,死更多人。”
他深深地看了温书影一眼,像在确认又像是在努力的回想,最后他移开了视线。
“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你那样温柔地救回来,有些人,你得先让他们活着,再谈救赎。”
正当两人僵持间,尽头的房间里传来了动静。
房间里的阿望从地上僵硬地爬起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病历单和一部手机,那张病历单上写着:胃癌,二期。
阿望的眼里好像看不见他们,只是盯着屏幕上直播间里的那串数字:直播间人数三十七人。
他的嘴角开始不正常地上扬,慢慢咧成了月牙状。
“家人们......”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近乎疯狂的兴奋:“今天给大家来点狠的!”
说完,他飞快地跑了出去,撞开了温书影,撞开了走廊的杂物,一路狂奔,沿着楼梯冲向了楼顶。
墨烬和温书影同时反应过来,追了上去。但是阿望的速度太快了,是那种不正常的快。
等温书影追到天台,阿望已经站在了天台的边缘。
冰冷的夜风吹着他瘦得脱相的身体摇摇欲坠,手机被他举在自己的面前,看着直播间里的人数不停跳动。
三十七、四十七、五十二、六十八、一百零三......
弹幕快速滚动:
“阿望哥别乱来啊!”
“真的假的?”
“作秀的吧!”
阿望看着这一切,笑了,眼泪都笑了出来。
“家人们。”他的声音近乎癫狂:“今天这口,够狠的吧!”
然后他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阿望!”温书影冲上去,阿望的衣角从他手上滑走,温书影的心脏猛地一缩,趴在边缘往下看。
阿望没有摔在地上,就在温书影刚刚追阿望的时候,墨烬已经从六楼的护栏翻了出去。
阿望坠下的瞬间,墨烬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他膝盖微弯卸去冲击力,将阿望轻轻地放在地上。
犹豫了一瞬,脱下外套垫在了阿望的头下。
然后拿过阿望的手机,关掉直播。
直播间的最后一条弹幕:真跳啊?快报警啊!
不一会儿,温书影从楼道里冲出来,脸色惨白,他跑到阿望身边蹲下,检查着呼吸和脉搏。还好,只是昏了过去。
温书影的手在发抖,他看着墨烬,连声音跟着发抖:“你看到了吗?他差点就死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太冲动了!”
墨烬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温书影站起来逼近一步:“你那么有本事,那刚刚他站在天台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在楼下等他跳下来?你明明可以拦住他!”
“我拦不住。”墨烬的声音很平。
“你试都没试!”
“我试过。”墨烬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不是因为伪神,他是自己想跳,他在直播,为了流量,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谁逼他。”
温书影愣住了。
墨烬眼里透出一丝疲惫:“你以为我冷血?你有没有想过,我明明可以拦住他,但我没有那么做,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看着地上的阿望。
“他已经病了,癌症,就算他今天不跳,他也会死在病床上,我能斩伪神,但我治不了癌症。”
温书影沉默了,眼前的人,他看不透。
保安和警察匆匆赶来,公寓里的住户也纷纷开了灯。
墨烬转过身,朝着黑暗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接下来,或许......你的方式对他有用。”
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墨烬的车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中。
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药味钻进鼻腔,阿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盯着天花板那盏白色的灯看了很久,听见温书影削苹果的声音,他才缓缓转头。
“你......是谁?”
“我叫温书影。”
“我不是应该死了么?”
温书影没有回答,只是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温柔地看着他。
“你吃了那么多东西。”温书影的声音很轻,像棉花一样柔软:“有没有哪一口,是你真正想吃的?”
阿望愣了一下,看着温书影的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螺狮粉里的酸笋是什么口感?烧烤你是喜欢吃麻辣的还是酱爆的?”
阿望只是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温书影把被子往阿望胸口盖了一下,继续温柔地说着:“只是二期,医生说心态很重要,只要配合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望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哽咽着:“我......我好想吃一口家里的饺子。”
温书影的眼里泛着金色的光,真挚地看着阿望,像是在鼓励,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一路上,温书影摸着左手手腕处的疤痕,心里想着:瞻死了,他真的死了吗?它会不会出现在下一个阿望的身上?
天色渐暗,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病房里,阿望手机铃声响了,一条推送弹了出来:您的直播回放已生成,点击查看。
屏幕的背景,是一张诡异的笑脸,嘴巴咧成月牙状,漆黑的瞳孔里,出现了两枚播放键图标。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