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冷雨敲打玻璃的轻响。树把脸埋在知儿的掌心,就这么跪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待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窗外的冷雨渐渐停歇。
第二天清晨,玉推开青间锋别墅大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碗热腾腾的馄饨。
他昨晚一晚上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树的话。
他怕树今天会不去商会,怕树又把自己关起来,所以一大早连公司都没去,先上了山。
推开客厅的门,屋里很亮,树正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杯水,已经换好了衣服,听到门声,树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这么早?”
玉看着他这副过分正常的模样,心里犯嘀咕,走过去把馄饨放在桌上:“昨晚……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仿佛昨晚那个几乎要暴走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公文包,“走吧,今天有几个地脉勘测的案子要过堂,顺便把和老金那一伙人的账算一算。”
玉愣了一下:“算什么账?”
“他在中汇区手脚不干净,背地里做的那些黑市交易,我手里已经找到了证据。”树走到玄关换鞋,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既然他喜欢给人塞替身,那我就让他换个地方去塞。”
“你什么时候去准备的?!”
“昨天,花了点钱。”
玉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他忽然明白了,这棵树不是不生气,他是准备用最残忍的方式,把那个恶心他的人彻底从商会拔出去。
那天上午,中汇区商会大楼。
老金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哼着小曲,美滋滋地想着昨晚虽然被吓到了,但只要能把那只水妖送出去,树那个大金主以后绝对会对他刮目相看。门被推开,他还以为是送茶的,抬头一看,是面无表情的树。
“树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老金赶紧站起来,笑脸相迎。
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把一沓厚厚的文件扔在了他脸上。
“你的灵脉经营许可被吊销了。涉及非法转运未开化小妖、操纵黑市价格、偷漏人类那边的税务,数罪并罚。商会监察部的人已经在楼下了。”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你以后,不用再来商会了。”
老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处理完老金,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玉正靠在走廊墙上等他,看见他出来,竖起一个大拇指:“狠,真狠。你这一下,这老小子后半辈子估计只能去西桂城的边缘矿区挖矿了。”
树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表:“走吧,下午还有事。”
玉跟上去,看着树的背影。他知道,树还是在硬扛,只不过他把所有的痛苦和思念,都化作了应付外界的冷酷。但他没有点破,因为他知道,这或许是树目前能找到的、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唯一方式。
又过了几天,天气越来越冷了,甚至飘起了一点细碎的雪花。
那天下午,玉去青间锋送几份需要树签字的文件。他走进客厅,没看到人,就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走到知儿的房间门口,他发现门开着一条缝。玉放轻脚步走过去,顺着缝隙往里看。
树正坐在床边。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冷硬的外套,而是换了一件柔软的家居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那里发呆或者默默流泪。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另一只手握着一只笔,正趴在知儿的床边,一边画,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这里的屋顶,我想换成新的瓦片,要那种青灰色的。”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很罕见的、柔和的耐心,“等雪停了,我就让人去修。你不是喜欢在院子里种花吗?我在左边给你留了一大块地,随你种什么。”
玉站在门外,愣住了。
他发现树手里拿的,是之前新别墅的图纸,而旁边的另一张纸上,画着四合院的修缮草图。
“还有这里,西厢房的书房。你那些旧书,我都给你晒过了,放在新书架上。那个浅蓝色的花瓶,我放在窗台上了,等春天到了,你随便插什么花都好看。”树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做标记。
“可就是这雪,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去了。”树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原本柔和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失落,“你不在,连下雪都显得吵。”
玉咬了咬牙,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他悄悄地退了回来,沿着楼梯下了楼。
他没有留下来等树签字,他把文件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压在一只空茶杯下面,然后转身离开了别墅。
走出院子的时候,玉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深深地吐出一口白气。
春天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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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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