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后库房休息了七日,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周边的淤青也消散了,梳一些碎发当做刘海,她也算可以见人了。
刘妈妈将一个黄瓷花瓶抱进后库房,熟禾迎上去:“妈妈,我觉得我修养的差不多,可以继续干活了。”
刘妈妈将花瓶放到架子上,从熟禾手里接过笔,登记入册。
“干活?你还是不愿意给世子爷当妾吗?”刘妈妈问。
熟禾绕到她身后:“是啊,妈妈,前些天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刘妈妈叹了一口气:“既然你心意如此,那我待会儿去和老夫人提一提。”
熟禾露出了这些天唯一真心的笑容:“熟禾谢过刘妈妈!”
只要老夫人同意,她的生活就能重回正轨,两年后,她还是可以出府,过自己的日子。
她又等了三天,刘妈妈终于告知她:老夫人同意了,她可以继续守在后库房,伺候老夫人。
刘妈妈拍了拍自己的手臂:“真好,你也如愿了。这些日子我又要守老夫人,又要管后库房,还真有些忙不过来。”
熟禾主动替刘妈妈揉捏手臂,打探道:“秋稻姐姐最近如何?”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后库房,慈云院的人应当是接到了老夫人的命令,连最爱打探消息的陈婆子都没有靠近过后库房。
只要自己还能继续伺候老夫人,她不怕自己被传出什么流言,唯一担心的就是她和秋稻的情谊。
但若是秋稻恼了她,她也毫无办法。
“秋稻不就还是老样子,在老夫人身旁伺候着。”
熟禾从刘妈妈口中得不到消息,只能搬了绣凳,坐在库房门口,看看能不能遇见空闲的秋稻。
陈婆子见刘妈妈走了之后才走到她旁边:“小熟禾,我看看你的额头。”
熟禾掀起刘海,露出额头的伤疤。
陈婆子安慰她:“无事无事,只是小伤,就算留了疤,也不影响你的容貌。”
熟禾回道:“嗯,我想得开。”
陈婆子疑惑,看向她:“那你这些日子一直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干嘛?刘妈妈说你因为伤了容貌心情不佳,不愿见人,我都不敢偷偷来看你,就怕你想不开。”
熟禾震惊,原来老夫人给她找了这样的理由。
她还以为等她继续伺候老夫人时,流言已经满天飞了。
她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意,老夫人果然还是心疼她的,她知道事实真相,没有迁怒她,反而还顾及了她的脸面。
她借着老夫人给出的理由解释道:“刚开始是有些想不通,毕竟你也知道的,主子面前伺候的丫鬟哪有脸上有疤痕的,后来我在后库房独自思考了几日,想通了。”
陈婆子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再说了,我看你这个疤,虽然恢复得慢些,也不一定会留疤。”
熟禾已经确认慈云院的人都相信了老夫人给出的说辞,但是她不确定秋稻信不信,秋稻可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妈妈,最近秋稻姐姐如何?”
陈婆子一拍手:“你说秋稻啊,你受伤那日她还偷偷来找我打探消息,不过我啥也不知道,反而还要朝她打探你的伤严不严重。”
熟禾抬头,还想听陈婆子说更多。
“然后被刘妈妈发现,把秋稻喊回去了。”陈婆子语气十分遗憾。
探听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熟禾只能等着秋稻什么时候主动过来找她。
“对了,这几日,那边闹翻了!”陈婆子扬了扬下巴指向常衡院。
她不想听任何与魏景珩有关的消息,又不能在陈婆子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异常,她只好扯了扯嘴角,不说话。
陈婆子觉得这是她希望自己继续说的意思:“关了这么多天你肯定无聊了,我告诉你,从探花宴那天开始,世子爷就没有回过常衡院。”
“不对,似乎不止,探花宴前世子爷就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常衡院了。我觉得探花宴当天,世子爷应该是为了给世子夫人做面子,回了常衡院,结果连宵禁的时间都没待到就走了。”
她靠近熟禾的耳朵低声道:“别人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世子爷在常衡院里吹了一会儿冷风,然后从角门来看了老夫人。”
熟禾身子僵硬,机械地回复道:“哦,是吗?”
陈婆子积极道:“是啊是啊,那天我正好锁门,世子爷就打断我,直接来了慈云院,虽然后来我回家了,但是世子爷来慈云院,不是找老夫人还能来干嘛?”
熟禾沉默,是啊,谁能想到魏景珩来慈云院不是找老夫人的呢?
陈婆子神采飞扬地道:“那日之后,世子爷天天睡在前院,一次都没回来过,我守在角门,天天听见常衡院摔东西呢。”
熟禾打断陈婆子的兴致盎然:“妈妈,别说了,这么近,小心隔墙有耳。”
陈婆子看了一眼角门,连忙捂嘴:“我知道我知道,我去守门了。”
熟禾继续坐在后库房门口,看看秋稻会不会抽空来找她。
只是秋稻似乎非常忙。
从她正常守后库房开始,就算她和秋稻见到了面,她也没空多聊天,寒暄两句急匆匆地又走了。
秋稻的事还没解决,她又发现了一个令她无法接受的事实:她的月信没来。
她在国公府这么多年,月信一直规律,准时,误差没超出过一天。
她在睡前,栓上了后库房的门,朝着门外下跪:老天,我求求你,我的月信只是推迟了,明日便会来的。
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她每日都抱着这样的心情入睡。
结果每日晨起,都是失望。
推迟七天时,她还能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这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月信被吓到了。
月信推迟半月时,她连安慰自己都做不到了,她恍恍惚惚,连陈婆子和她说话她都反应不过来。
她每日都在想,到底该怎么办?
她不愿意承认的是,她似乎有孕了。
熟禾扶着后库房的书架,老夫人的书里,会不会有打胎的方法?
她对女子有孕的事情不算是一无所知,之前世子夫人在受伤的情况下,还是喝了陈太医开的堕胎药才落胎的。
她没有获得堕胎药的途径。
甚至,这个孩子是国公府的孩子,她没有权利处决。
她绝望地靠在书架上,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怎么会如此恶心?
她陷入绝望的境地,她鼓励自己站起来,没那么糟的,总还有希望的。
她威胁了魏景珩,求了老夫人,她觉得一切将会回到正轨了。
她能继续留在后库房了。
命运又给她开了这种玩笑。
想生孩子的人怀不上,她这个不想生的却怀上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女子有孕,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熟禾姐姐,老夫人找你。”细谷敲了敲门,高声道。
她擦干脸上的眼泪,故作欣喜道:“诶!我这就来。”
她进了老夫人的屋子,刘妈妈和秋稻候在老夫人身边,见她来,对着她笑了笑。
“今日得了一些绢布,我想着你们小姑娘喜欢,也就不必入库了,你和秋稻一人留几块,剩下的你们分给院子里的小丫头。”老夫人笑呵呵地道。
熟禾这才看见桌子上放着的一堆绢布,多是嫩黄,翠绿的颜色,可以做成手绢,也可以做成荷包,确实更适合年轻的小姑娘。
她回道:“谢谢老夫人。”
和秋稻一起走到桌子边,熟禾就闻见了手绢上被提前熏好的桂花香气。
老夫人喜欢桂花香,送到慈云院的衣物都会熏香。
往日里,她觉得桂花香香气怡人,沁人心脾,她甚至会偷偷深吸一口。
结果今日,她只觉得桂花香腻人,避不开的香气让她觉得头晕,恶心。
她避开头,尽量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但是那桂花香不停地钻进她的鼻子里。
她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巴,干呕起来。
老夫人和刘妈妈对视一眼:“熟禾今日是吃坏肚子了?秋稻,那你去发绢布吧,熟禾身子不适,就让她休息一会儿。”
秋稻点头,抱着绢布出门,老夫人看了一眼门外,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少,青天白日关门也引人遐想。
老夫人看着熟禾道:“跟我进卧房。”
熟禾知道,老夫人怀疑了,不,老夫人见过这么多世面,她甚至可能是确认了自己有孕。
她有些腿软,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刘妈妈上前扶着她,让她坐在老夫人卧房的矮凳上。
一坐稳,老夫人就发问:“月信没来?”
熟禾僵硬地点了点头。
老夫人继续追问:“迟了多久?”
熟禾鼻尖一酸,眼泪流了下来:“大概迟了半个多月了。”
“刘妈妈,你去请个京里有名的大夫,对外就说我身子有些不适。”老夫人道。
“是。”刘妈妈快步出门。
熟禾起身,哭着要给老夫人跪下,她的大脑已经没有了章程,她把老夫人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老夫人,我,我怎么办?”
老夫人拉住了要跪下的熟禾,拿出帕子替她擦眼泪:“别哭,对身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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