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衡院。
谢嫣然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本来她还准备再修养一段时日,结果昨日知道了熟禾有孕成为了魏景珩妾室的消息。
她得提前振作起来。
夏月给她选了一身朱红色的衣服,将老夫人之前赏赐的红宝石头面端过来,对着她的发髻比照着合适的位置。
谢嫣然看着明亮的红宝石,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别戴这个了,本就是在家里,太过华丽会让旁人以为我特意给熟禾下马威。”
夏月听话地将头面收起来,嘴上道:“合该给她下马威,以前我还以为她是个好的,随时去寻她打探消息,结果居然背着我们和世子爷暗度陈仓。”
谢嫣然攥紧了自己的手指,没否认夏月的话,岔开话题道:“选几个金钗就行了。”
谢嫣然对着镜子看了看,在自己微微苍白的唇色上涂了一些胭脂,才让夏月扶着自己出去。
早膳已经摆好,谢嫣然端了一晚小米粥,看着进门的方向慢慢喝着。
等到早膳用被撤走,门口通报的人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谢嫣然坐在太师椅上,微微不耐烦,问夏月:“你确定青玉苑要来敬茶?”
夏月回道:“奴婢确定,昨日言二亲自和奴婢说的。”
谢嫣然微微蹙眉:“这个点还没来,这也有些太没规矩了。”
外面的通报声响起:“见过世子爷,见过禾姨娘。”
谢嫣然握紧了手里的帕子,她与魏景珩几乎一个多月未见,如今见面,他却站在别的女人身边。
她深呼吸几次,才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夏月,快去备茶。”
魏景珩进了门,看了一眼谢嫣然面前的的空地,他自然地在谢嫣然旁边空着的太师椅上坐下,不经意道:“怎么没有准备蒲团?”
谢嫣然本来松开的帕子又攥紧,魏景珩这是一点苦头都不愿意让熟禾吃?
她笑道:“早就吩咐下去了,丫鬟们手脚慢了些。”
她高声朝着门外:“玉壶!让你去拿一个蒲团来怎么这么久还没拿来?”
玉壶掀开帘子进门道:“回世子夫人,奴婢刚刚忙忘了,现在就去。
魏景珩点头:“熟禾,你怀着身孕,先来我身边坐下,等蒲团来了再敬茶便是。”
熟禾几乎要翻一个白眼,谢嫣然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撕烂了,她要是真坐去魏景珩旁边,改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回世子爷,妾不累,站着就好。”
夏月和玉壶几乎是同时间进门,玉壶将蒲团放在熟禾面前便候在旁边。
熟禾在蒲团上跪下,夏月将茶盏端到熟禾面前。
熟禾端起茶盏,低头敬茶:“妾给世子夫人敬茶。”
谢嫣然瞥了一眼魏景珩,伸手接过,轻轻地抿了一口,便将茶盏放下。
她从袖口里拿出一只玉镯,递给熟禾:“既然我已经喝了这杯茶,你就是世子爷后院的人了,往后的日子要照顾好腹中胎儿,好好为世子爷开枝散叶。”
熟禾接过玉镯,收到怀里:“妾谢过世子夫人赏赐。”
谢嫣然还未开口,魏景珩就抢先道:“起来吧,既有身孕,那就少跪。”
谢嫣然道:“是我疏忽了,夏月,快给禾姨娘搬个凳子。”
夏月从卧房里搬了一个绣凳过来,细谷扶着熟禾在绣凳上坐下。
谢嫣然找话道:“往日里我就知你是个心细,惹人怜爱的,如今进了世子后院,也算我们有缘,除了日常请安的日子,你若是得空,也可以尽管来找我,要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也尽管来找我,我都会给你安排的。”
魏景珩拧眉道:“你有孕之时,母亲也免了你的请安,如今熟禾有身孕,要我说,也不必请安了。”
谢嫣然的嘴角有些僵硬,但还是道:“是,是,如今你腹中的胎儿才是最要紧的,平日里无事,也就不必来请安了。”
熟禾起身行礼:“妾谢过世子,世子夫人体恤。”
“哎呀,快坐下,既然有了身孕,也就免了这些礼节,免得世子爷觉得我故意欺负你。”谢嫣然酸酸地道。
魏景珩听到这话却是给了谢嫣然一个肯定的眼神:“若是无事,就让熟禾回去好好养身子。”
谢嫣然点点头,听话道:“禾姨娘回自己的院子好好将养,细谷,好好伺候禾姨娘。”
谢嫣然想着等熟禾走了,她也能和魏景珩好好谈谈,结果魏景珩看着熟禾的背影开口道:“我公务上还有事,先回前院了。”
谢嫣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起身道:“世子,除了熟禾,你就没什么和我说的吗?”
魏景珩回头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谢嫣然想说很多,关于她院子里的三个丫鬟,关于自己不能生,还有熟禾的孩子。
但是她看着魏景珩冷淡的神色,她突然说不出一句话,当初掀开盖头时,他不是这样的,他笑意盈盈,眼里深情似水,他得知自己有孕时,喜形于色,他们曾经有一段很美好的日子。
可是如今,他对自己只剩下冷漠。
她抛开所有关于他人的疑问,只说了一句:“今晚,你会来常衡院吗?”
魏景珩顿住,沉默许久后,他拒绝道:“我刚进大理寺不久,最近有许多事情需要上手,我睡在前院比较方便。”
谢嫣然看着他离开,无力地坐下,眼泪就这样从眼眶里涌出。
夏月掏出帕子替她擦泪:“世子夫人,您身子才好,流泪伤身,您要振作起来。”
谢嫣然靠在她身上:“振作,振作有什么用呢?我不能生了,在他眼里,我已经没有价值了。”
夏月道:“不是这样的,不论如何,您永远是魏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就算你不能生,你也可以抱养她们的孩子。”
谢嫣然沉默。
夏月继续道:“只是,熟禾太得世子爷的喜欢了。”
“喜欢?他喜欢谁我已无所谓了。”谢嫣然心灰意冷。
夏月却是认真分析:“就怕世子爷如此喜欢熟禾,不愿意将熟禾的孩子抱给您,若是熟禾自己养孩子,加上世子爷的宠爱,就怕熟禾到时候,压您一头。”
谢嫣然拍桌:“她一个守库房的丫头,还爬到我头上来了?”
她虽然被魏景珩伤得心灰意冷,但是她的骨子里还是骄傲的丞相府千金,她历来不把丫鬟放在眼里。
夏月明白了谢嫣然的态度,走到门口将房门关起来,才在谢嫣然耳边轻声道:“世子夫人,依奴婢之见,熟禾不能留。”
谢嫣然瞪大眼睛:“此话是何意?”
夏月细细分析:“熟禾不仅受世子爷喜欢,还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您对她本就处处受牵制,若是她生养了世子爷的长子,承袭爵位,您该如何?”
谢嫣然越想越发现,自己晚年几乎没有出路,她开口道:“难道,我们要?”她对着夏月比划了一个杀人的动作。
“不行不行,我害怕,我做不到。”谢嫣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夏月道:“并非如此,奴婢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谢嫣然期盼地看向她:“是什么?”
“熟禾如今有了身孕,您好好待她,等到生产前,咱们去母留子。”
谢嫣然细细思考夏月的话是否可行。
“你可有万无一失的办法?”谢嫣然问。
夏月回复道:“您不如回丞相府问问夫人?其实这女子生产,本就是一道鬼门关,若是老天庇佑,说不定我们能干干净净地得了世子爷的长子。”
谢嫣然和夏月聊完后振作了起来,她重新找到了做世子夫人的方向。
“好夏月,多谢你宽慰我,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此消沉下去了。”谢嫣然将手上的金镯褪下来塞给了夏月。
谢嫣然轻轻吹了一口茶:“对了,把之前我有孕时祖母和婆母送来的安胎之物全都送去青玉苑,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如今送给熟禾,让她千万要生一个健壮的孩儿。”
夏月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是!”
于是,熟禾才回到青玉苑不久,夏月和玉壶就一起端来了许多赏赐。
夏月介绍道:“禾姨娘,这些东西都是世子夫人有孕时老夫人和国公夫人赏赐的,世子夫人说如今她用不上了,不如全拿给你,好好补补您腹中的胎儿。”
熟禾和陈婆子对视一眼,朝着夏月道:“妾谢过世子夫人赏赐。”
夏月和玉壶放下东西就离了青玉苑,细谷低声道:“世子夫人这是干嘛?刚才敬茶时候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熟禾也有些摸不清谢嫣然的意思:“妈妈你看,这些东西我们要用吗?”
陈婆子分析道:“这般光明正大地送来,应当确实是好东西,只是不知到底是何意图?要我说,谨慎起见,还是别用,这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千金小姐,知道的腌臜事可不少。”
细谷被陈婆子的话吓了一跳:“那我把这些东西都收去罩房里,熟禾姐姐连碰都别碰。”
熟禾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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