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国公府都不愿待了？出了府你怎么活？”
熟禾想起以前她计划的许多事，对着老夫人道：“你让刘妈妈教导我们时，刘妈妈曾经说过，女子应当自强、自立、自爱。奴婢相信，凭借这六个字，奴婢相信，奴婢出府后，过得不会差的。”
老夫人微微动容，她想起熟禾刚进府的时候，又黑又瘦，如今她坐在旁边，穿着鹅黄色的雪锻，头上点缀着朵朵白玉珠花，小脸雪白，明明不施粉黛，却还是给人空谷幽兰之感。
“我再考虑考虑，过几天我会让刘妈妈给你答复。”
熟禾手帕一紧，被老夫人看到，她安慰道：“无事的，刘妈妈伺候我多年，我相信她，若是我答应你，许多事都得派人去实施，绕不开刘妈妈的。”
熟禾悬着的心落在实处：“那奴婢告退。”
老夫人将刘妈妈叫进来，和她细细说道熟禾的目的。
刘妈妈脸上的表情不停变换，待老夫人说完，刘妈妈问：“您的意思是？答应？”
老夫人问她：“你觉得我该不该答应？”
刘妈妈按摩着她的肩膀道：“您可别问我，我对熟禾这丫头有私心的。”
“那你的意思便是答应了？为何？”
刘妈妈露出笑容：“什么都瞒不过您。我看着这些小丫头长大，她们就像我的女儿一样。熟禾是我最心疼的，她不如其它丫头有家人在外等着，她曾和我说过，想等到了年纪就出府的。”
老夫人面色不变，细细思索。
刘妈妈继续劝道：“世子和世子夫人的生疏不也一直让您挂心吗？若是两人有了孩子，指不定峰回路转了呢。”
老夫人凝神，开口道：“你说得是，过几日你回一趟镇远将军府，我记得父亲曾经留下过几枚假死药，你和我哥哥说清楚是我要，他会给你的。至于到时候怎么把熟禾送出府，我们再细细商量。”
“是。”刘妈妈道。
三日后，熟禾终于得到了刘妈妈确切的消息。
老夫人同意了。
熟禾这些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稳婆已经被提前安排在了青玉苑，熟禾终于有心情，按稳婆所言，每日扶着细谷在院子里散步。
她现在的肚子已经大得看不见自己的脚尖，陈婆子每次看她散步都觉得心惊胆战，若不是不能替代，她恨不得自己替熟禾走路。
快生产前的水肿也折磨得熟禾难以入睡，她不愿意让细谷整夜守着她，辗转反侧时，就靠生了孩子就能自由来安慰自己。
这日，魏景珩陪着她在青玉苑用早膳，越是临近生产，熟禾胃口越大，但是她一直谨记稳婆的话：“胎儿越大生产越难。”
她尽量控制自己的饮食，早早放下了筷子。
魏景珩关心道：“今日的早膳不合胃口吗？”
熟禾道：“早膳挺好的，我已经饱了。”
魏景珩点头，也放下了碗筷，准备去大理寺点卯。
熟禾跟着他一起起身，见他出了青玉苑，她扶着陈婆子在院子里转圈。
没走一会儿，熟禾就感觉到了□□的异样，她抓紧陈婆子的手：“妈妈，我感觉好像不太对。”
陈婆子连忙扶紧她：“能走进屋吗？”
熟禾点点头。
陈婆子扶着她进屋，高声喊：“细谷，快去把稳婆唤来！”
熟禾躺到自己的床上，身体一缩一缩地痛，她攥紧被子：“妈妈？我是不是要生了？”
两个稳婆这会儿跟着细谷进了门，王稳婆掀开被子一看，安慰道：“姨娘，你这会儿才开始发动，要省些力气，把体力留在生孩子的时候。”
熟禾点点头，她这些天也听稳婆和陈婆子说了许多关于生产的注意事项，不算太慌张。
细谷开口道：“可需奴婢去准备什么？”
王稳婆道：“东西这几日我和李稳婆都准备好了，陈妈妈和细谷姑娘可以检查一遍。”
细谷看了一眼陈婆子，便道：“那我去通知世子夫人。”
熟禾喊住她：“细谷，记得告诉刘妈妈。”
夏月先进了门，进了熟禾的卧房问稳婆情况，得知距离真正的生产还有时辰后，她攥紧手指，坐在门厅内。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解自己的紧张。
她给谢嫣然提议去母留子后，谢嫣然很快就回了丞相府，没过多久，丞相夫人就给谢嫣然送来了一小包药粉。
“将此药让生产完的女子服下，会造成产妇血崩而亡。”
现在这包药就在夏月的荷包里，她抿了几口茶，缓解自己的异常。
她得等，等到熟禾生产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时，她才有下手的时机。
刘妈妈和细谷是一起进来的。
进了卧房，刘妈妈握紧了熟禾的手：“你放心，我在这守着你，东西我也带来了，你安心生产便是。”
熟禾点点头，得到了刘妈妈的承诺，她放心了许多。
稳婆端着一碗鸡汤进来：“姨娘，吃点东西，多补充体力。”
熟禾点头，尽管不饿，她还是由着细谷喂她用了一些鸡肉。
肚子剧烈地痛起来时，已经到了晌午时分，两个稳婆看了一眼，对着熟禾道：“姨娘，可以用力了，您按照我们的节奏，我喊用力您就使力。”
熟禾已经痛得不想去思考，只能依靠着本能行事，她眼角溢出泪水，牙齿紧咬着嘴唇，抓着刘妈妈的手使力。
陈婆子拿了一根木棍过来，焦急地劝道：“姨娘，可不能这般咬嘴皮子，会受伤的，你张开嘴，咬这个棍子好不好？”
熟禾把陈婆子的话过了一遍脑子，才微微张开了嘴巴，陈婆子眼疾手快地将木棍塞进熟禾的牙关。
细谷不停地换着盆里的热水，夏月拉住她：“禾姨娘要生了吗？”
细谷差点因为夏月把手里的水洒出去，还好她手稳，对着夏月，细谷便有些不耐烦：“这不是在生，夏月姐姐若是无事，也别拦着我们这些有事的人。”
夏月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了细谷的手。她听着里面稳婆的让用力的声音，面色惨白。
国公夫人居然亲自来了，看见夏月站在门厅，问道：“夏月，里面如何了？”
夏月磕磕绊绊地解释：“禾姨娘已经生了许久了，应该快了。”
国公夫人找了个椅子坐下，示意绿杏进去看看。
稳婆大声道：“姨娘，用力！看到头了，用力呀！”
然后一声啼哭破空而出：“恭喜姨娘，贺喜姨娘，姨娘生了一个小公子。”
熟禾长舒一口气，一切都和计划一样。
绿杏正好进到卧房，闻言高兴道：“来，把小公子抱去给国公夫人看看！”
熟禾示意陈婆子，缓缓道：“妈妈，你也跟着去，否则，我不放心。”
卧房里只剩刘妈妈一个人，刘妈妈最后问了她一遍：“你决定好了吗？只要吃下药，你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熟禾重重地点头，刘妈妈将药丸塞进她的嘴里：“药效很快就会发作，但是你再不能吃任何东西，否则可能会失效。”
熟禾连水都没喝，直接把药丸咽下去：“妈妈，我可以看一眼孩子吗？”
刘妈妈心疼地道：“我出去看看，若是没有主子我自然会帮你把孩子抱进来，但是如今国公夫人在外面，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熟禾点点头，她看着刘妈妈出了卧室，又听见夏月的声音：“姨娘，我替世子夫人进来看看您。”
熟禾感觉到了眼皮慢慢变得沉重，她看着夏月一脸心虚地进来，然后背对着她在她床尾的地方一直站着。
她有些疑惑，但是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
夏月似乎是心里有事，转头看了她一眼，从熟禾的角度，正好看见了她来不及藏起来的纸张和那碗她之前吃了一部分的鸡汤。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转，终于想起秋稻那句“去母留子”。
秋稻真是聪明啊！
在她还想看一眼自己孩子的时候，孩子的养母已经想着成为孩子永远的母亲了。
她闭上眼，第一次如此庆幸她求得了老夫人的同意，否则今天，便是她真正的死局了。
国公夫人对新生的孩子爱不释手，刘妈妈见自己实在是无法将孩子抱进卧室，又记挂着吃了假死药的熟禾，她独自回了卧房。
看见夏月站在床尾，神色慌张，她疑惑：“姨娘生了小公子，你不去禀报世子夫人，在这干嘛呢？”
夏月被刘妈妈的话吓得一激灵，道：“是，是，我这就去。”
刘妈妈走到熟禾身边，看着她已经闭上了眼睛，惊讶于假死药的发作时间，她摸了摸熟禾的脖子，脉搏微弱到几乎没有。
她略微一踉跄，使出毕生演技，挤出一滴眼泪：“姨娘！你怎么了姨娘！”她高声喊，“快去寻大夫！快。”
细谷和陈婆子都跑了进去，国公夫人抱着孩子，示意绿杏进去看看情况，屋里的人都大声喊着熟禾的名字。
李稳婆胆大一些，伸出手测试熟禾的鼻息和脉搏，低低出声：“禾姨娘，已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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