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嬷嬷被白璟瑜扶起,老泪纵横,却用力抹去,眼中重新燃起多年未见的锐利光芒。她压低声音,急急道:“小姐,您昏睡的这几日,夫人她……动作不少。老奴虽在浆洗房,也听到些风声。库房的钥匙多配了一把,针线房和采买上的人都换了,连门房也塞进了她娘家带来的远亲……还有您的份例,这个月送来的东西,瞧着数目对,可品质……”她顿了顿,看向白璟瑜异常冷静的眸子,深吸一口气,“小姐,您打算怎么做?老奴这条命是夫人给的,如今,就是小姐您的!”
白璟瑜轻轻拍了拍嬷嬷的手背,目光转向窗外明媚却虚假的春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
“嬷嬷,别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先把咱们这‘揽月轩’里,不该有的眼睛和手脚,都清干净了。”
“就从……今日开始。”
——
揽月轩内室,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驱散了早春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枯萎植物的灰败气息——那盆作为证据的兰花已被苏嬷嬷小心地移至角落,用一块素色绸布盖住。
白璟瑜半倚在临窗的暖榻上,身上盖着一条杏子红缠枝莲纹锦被。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唇色淡粉,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不见半分病弱昏沉。她手中捧着一本《女诫》,指尖却并未翻动书页。
苏嬷嬷搬了个绣墩坐在榻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小姐,老奴这几日留心看了。咱们院子里,粗使的婆子和小丫头倒还罢了,多是家生子或老实人。可近身伺候的,除了春桃那丫头是夫人三年前拨过来的,还有两个二等丫鬟,一个叫秋月的,是针线房张婆子的外甥女,张婆子去年被夫人提拔管了针线房的采买;另一个叫冬雪的,她娘在厨房当差,专管各院份例食材的分派。”
白璟瑜静静地听着,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这些名字,这些关系网……前世模糊的记忆被唤醒,逐渐变得清晰。秋月,后来成了白芷兰的陪嫁丫鬟之一,很是得意过一阵。冬雪的娘,则在白家出事前半年,“意外”跌入井中死了,死无对证。
“还有,”苏嬷嬷继续道,“门房新来的那个小厮福贵,是夫人陪房柳嬷嬷的远房侄子,人看着机灵,嘴也甜,专管往各院传话递东西。老奴昨日去浆洗房取衣服回来,看见他偷偷往主院方向溜,怀里鼓鼓囊囊的。”
白璟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嬷嬷记得真清楚。”她放下书卷,端起旁边温着的红枣茶,抿了一口。微甜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胸口的滞闷。“除了咱们院子,府里其他地方呢?尤其是……父亲的书房外院,祖母的寿安堂附近,可有异动?”
苏嬷嬷想了想,摇头:“老爷的书房一向由老爷从边关带回来的亲兵把守,等闲人靠近不得。老夫人喜静,寿安堂都是跟了几十年的老人,夫人手暂时还伸不进去。不过……”她迟疑了一下,“老奴听说,夫人最近常召外院的管事林福问话。林福管着府里一部分田庄和铺面的账目。”
林福。
白璟瑜眼神一凝。
前世,就是这个林福,后来被查出做假账,亏空了一大笔银子,事情闹出来时,父亲正好在边疆战事吃紧,是柳氏“力挽狂澜”,拿出自己的嫁妆银子填补了亏空,赢得了阖府上下的赞誉,也彻底稳固了她主持中馈的地位。而林福,则被远远发卖到了苦寒之地,再无声息。
现在想来,那笔亏空,恐怕大半都流进了柳氏的私库,或者,流向了某些更需要银钱打点的地方——比如,那位野心勃勃的七皇子殿下。
“小姐?”苏嬷嬷见白璟瑜沉默,轻声唤道。
白璟瑜回过神,将茶盏轻轻搁在榻边的小几上,瓷器与檀木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嬷嬷,”她抬眸,目光如淬了寒冰的针,“你方才说,我的份例,品质不对?”
苏嬷嬷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愤慨:“是!按例,小姐每月应有上等燕窝二两、血燕一两、官窑细瓷茶具一套、各色时新绸缎四匹、头面首饰一套或金银锞子若干。可这个月送来的,燕窝色泽暗淡,血燕更是掺了劣等货,绸缎只有两匹,还是去年的旧花色,首饰更是没有,只给了几个分量不足的银锞子!老奴当时在浆洗房,是听管库房的刘婆子跟人嚼舌根才知道的,她说是夫人吩咐,小姐病中不宜铺张,要俭省些!”
“俭省?”白璟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父亲每年从边关捎回来的俸禄和赏赐,养十个镇国公府都绰绰有余。母亲留下的嫁妆铺面田庄,收益更是可观。她柳氏倒替我‘俭省’起来了。”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嬷嬷,去把春桃叫进来。顺便,让她去请管家过来一趟,就说我身子好些了,有些院子里的琐事要问问。”
苏嬷嬷精神一振:“是,小姐!”
——
春桃进来时,脸上还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担忧:“小姐,您唤我?可是哪里不舒服?”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室内,在盖着布的兰花盆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白璟瑜靠在引枕上,神情慵懒,带着病后的虚弱:“没什么,躺久了闷得慌,想问问这个月院子里的用度。苏嬷嬷年纪大了,刚回来,许多事不清楚。你去请林管家来一趟吧,若他得空的话。”
春桃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只是转身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小姐以前从不过问这些琐事,都是夫人安排什么便用什么,今日这是……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管家林有才便跟着春桃到了揽月轩外间。
林有才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体面的深蓝色绸缎直裰,脸上总是挂着圆滑的笑容。他是府里的老人了,在白璟瑜祖父那一辈就在府里当差,后来被提拔为管家,素来以谨慎周到著称。前世,他在柳氏和白璟瑜之间一直保持着微妙的中立,直到白家出事前一年,才因病请辞归乡,算是得了善终。
“给大小姐请安。”林有才在外间行礼,声音隔着珠帘传来,“听说大小姐身子见好,老奴真是替大小姐高兴。”
“林管家不必多礼,进来回话吧。”白璟瑜的声音透过珠帘,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林有才这才躬身进来,垂手立在暖榻前三步远的地方,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榻上的人。大小姐脸色是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似乎比往日清亮锐利了许多。他心中微微一动。
“林管家,”白璟瑜开门见山,“我病了这一场,院子里诸多事务耽搁了。如今虽未大好,但有些事也该理一理。这个月各处的份例可都发放了?我院子里的人手月钱,可都按时领了?”
林有才忙道:“回大小姐的话,各院的份例月初就已按例发放。揽月轩的月钱,老奴也核对过账目,都已发放到位。”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白璟瑜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她轻轻咳嗽了两声,苏嬷嬷连忙递上温水。白璟瑜接过,润了润喉,才缓缓道:“发放了就好。不过,我方才听苏嬷嬷说,这个月送来的血燕,成色似乎不大好?我病着,吃食上需格外仔细,若是药材品质不佳,反倒伤了身子。林管家可知此事?”
林有才心里咯噔一下。份例以次充好的事,他作为管家岂会不知?只是夫人掌着中馈,暗示过大小姐这边要“俭省”,他一个做下人的,自然只能照办。没想到大小姐会直接问起,还点明了是“血燕”。
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更加恭谨:“大小姐恕罪,老奴疏忽了。库房采买一向是由专人在负责,老奴这就去查问,定给大小姐一个交代。”
“查问倒不必急。”白璟瑜语气平淡,“我相信林管家的能力。只是我忽然想起,前几日恍惚听说,门房新来的小厮福贵,做事很是伶俐?”
林有才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厮,只能顺着话头道:“是,福贵是新人,还算机灵。”
“机灵是好事。”白璟瑜笑了笑,那笑容却让林有才莫名有些不安,“不过,我昨日午后想寻本旧书,让个小丫头去前院找我弟弟以前的伴读问问,小丫头回来说,看见福贵未时三刻左右,不在门房当值,反而在通往外院马厩的那条僻静小路上,跟一个面生的婆子嘀嘀咕咕,手里还拿着个蓝布包袱。林管家,府里的规矩,当值时间擅离职守,与外人私相传递,该当何罪?”
林有才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福贵是柳嬷嬷塞进来的人,他多少知道些底细。大小姐说的时辰、地点、蓝布包袱……分明是有所指!难道福贵传递东西被大小姐的人看见了?这若是真的,追究起来,他这管家也有失察之责!
“这……老奴、老奴即刻去查!”林有才的声音有些发紧。
“还有,”白璟瑜仿佛没看见他的紧张,继续用那种平缓的、却让人心惊肉跳的语调说道,“我院子里的二等丫鬟秋月,我记得她有个姨母在针线房?秋月前儿跟我求恩典,说她姨母病了,想预支三个月的月钱去抓药。我念她一片孝心,准了。可巧,昨儿苏嬷嬷去针线房替我取改好的衣裳,却听见秋月的姨母张婆子中气十足地在训斥小丫头,还跟人炫耀新打的金戒指。林管家,你说,这病是真好得这么快,还是……有人借着由头,想多攒些体己,甚至,往外捣腾点什么?”
林有才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张婆子管着针线房采买,油水最厚,手脚不干净是府里一些人心照不宣的事,只是碍于她是夫人提拔的,没人敢捅破。大小姐这是……要拿张婆子开刀?那秋月……
“再有厨房负责分派食材的赵婆子,”白璟瑜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林有才心上,“我病中胃口不好,只想吃些清淡的。可送来的粳米,却掺杂了不少陈米,熬出来的粥颜色气味都不对。苏嬷嬷去厨房理论,赵婆子推说今年的新米还未入库。可我恍惚记得,父亲年前才让人从江南庄子上运了二十石上等新粳米入府,专供内院主子们食用。林管家,这新米……是飞了,还是被某些人,挪作他用了?比如,偷偷运出去,换了银子?”
林有才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大小姐说的这三件事,件件看似琐碎,却件件都戳在要害上!福贵的事可大可小,但涉及内外传递;张婆子贪墨,牵连针线房采买账目;赵婆子偷换主子用度食材,更是直接打夫人的脸——毕竟,厨房是内宅重地,由夫人直接管辖。
而且,大小姐点出的时机、细节如此精准,仿佛亲眼所见!这绝不是“恍惚听说”或“偶然想起”!
她是有备而来!她要清理揽月轩,更要敲山震虎!
林有才猛地抬头,看向榻上的少女。白璟瑜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却深邃得如同古井,让他窥不见底,只感到一股冰冷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瞬间明白了。
大小姐不是在问他,是在给他选择。
是继续装糊涂,等着这些事被捅到老夫人甚至远在边疆的老爷那里,让他这个管家彻底失职?还是顺势而为,配合大小姐,清理掉这些不规矩的、同时也是夫人安插进来的钉子,保住自己管家的位置和体面?
电光石火间,林有才做出了决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躬身到底,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大小姐明察秋毫!老奴惭愧,竟被这些刁奴蒙蔽,疏于监管!请大小姐示下,该如何处置?”
白璟瑜看着他,片刻,才缓缓道:“林管家是府里的老人,办事一向稳妥,我自是信得过的。只是下面的人若心怀鬼胎,难免带累管家的名声。依我看,福贵当值期间擅离职守,私相传递,按府规,杖二十,革去差事,连同那个与他接头的婆子,一并交给衙门查问来历。张婆子虚报病情,骗取月钱,更有贪墨嫌疑,革去采买之职,罚没半年月钱,调去浆洗房做粗活。秋月为其打掩护,不宜再留在我身边,调去花园侍弄花草吧。赵婆子偷换主子用度,以次充好,直接发卖出去,永不录用。她空出的缺……”
她顿了顿,看向侍立在一旁的苏嬷嬷:“嬷嬷,你在府中年久,可知道厨房里还有哪些老实本分、手艺不错的?”
苏嬷嬷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回小姐,厨房里负责白案的孙婆子,为人老实,做的点心也精致。还有专管灶火的刘嫂子,是家生子,她娘以前就在老夫人的小厨房当差。”
“好。”白璟瑜点头,“就提孙婆子暂管食材分派,刘嫂子协助。至于针线房采买的新人选,以及门房补缺的人,就劳烦林管家费心,挑选勤恳可靠的家生子补上。所有变动,稍后拟个单子,我会亲自去禀明祖母。祖母近日礼佛,不喜喧扰,些许小事,就不必惊动她老人家了,我自会说明。”
林有才心中凛然。大小姐这是要把事情控制在揽月轩和管家权限范围内,既达到了清理的目的,又给了夫人面子(没有直接捅破),还安抚了他(让他挑选补缺的人),最后更是搬出老夫人做背书(去禀明),让他毫无转圜余地,只能照办。
好厉害的手段!好周全的心思!
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温婉单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老奴遵命!这就去办!”林有才再不敢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匆匆退了出去。他需要立刻去处理这些事,还要想想如何向夫人那边回话……
林有才走后,揽月轩内室安静下来。
春桃站在角落,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刚才那一幕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小姐……小姐竟然如此厉害?几句话就发落了好几个人,连林管家都唯唯诺诺!那福贵、秋月……还有赵婆子,可都是……
白璟瑜仿佛才注意到她,温和地看过来:“春桃,吓着你了?”
春桃一个激灵,连忙摇头:“没、没有。小姐处事公正,奴婢……奴婢佩服。”
“公正就好。”白璟瑜淡淡一笑,“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以后院子里的事,要多上心。苏嬷嬷年长,经验丰富,你多跟她学着点。”
“是,小姐。”春桃低头应道,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苏嬷嬷看着林管家和春桃先后离开,走到榻边,眼中满是激动和后怕:“小姐,您……您真是……”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姐这一手,又快又准又狠,直接拔掉了柳氏安插在近处的几颗钉子,还顺势在厨房和门房换了人,更是震慑了林管家和府里其他观望的仆役。虽然未动柳氏的中馈之权,但揽月轩内外,至少能暂时清净了。
白璟瑜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方才一番交锋,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她不少心神。这具身体毕竟病了一场,还虚弱着。
但,值得。
这只是开始。
“嬷嬷,”她轻声开口,“把咱们的人,慢慢安插到那些空出来的、不那么起眼但关键的位置上。不着急,要稳。还有,我那份被克扣的份例,稍后你亲自去库房,拿着旧例单子,一样一样给我要回来。少一分,差一厘,都不行。”
苏嬷嬷用力点头:“老奴明白!从今日起,该是我们的,一分也不能少!”
白璟瑜睁开眼,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眼底深处,似有幽暗的火光在静静燃烧。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镇国公府的后宅。
门房福贵被堵着嘴拖出去杖责然后扔出府,张婆子哭天抢地地被赶去浆洗房,秋月红着眼圈收拾包袱去了花园,赵婆子更是直接被粗使婆子捆了,塞进马车拉走发卖……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个下午。
府里的下人们噤若寒蝉,再看向揽月轩方向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揣测。大小姐病了一场,醒来后竟似变了个人,手段如此凌厉!连夫人安插的人都说处置就处置了,林管家还全力配合……
主院,佛堂。
檀香袅袅,木鱼声规律而沉闷。
柳氏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闭目诵经。她穿着家常的佛头青缂丝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侧面看去,面容端庄温和,一副慈悲模样。
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悄无声息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揽月轩下午发生的事。
木鱼声停了一瞬。
柳氏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圆润的珠子在她指尖停留了片刻,才继续滑动。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看不出喜怒。
“知道了。”她声音平淡,“下去吧。”
婆子躬身退下。
佛堂里只剩下柳氏,和一直安静侍立在她身后、穿着浅粉衣裙、模样娇俏可人的白芷兰。
白芷兰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母亲,姐姐她……是不是病糊涂了?怎么突然发落起下人来了?还都是些……老人。”她刻意咬重了“老人”二字。
柳氏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面前慈眉善目的观音像上,半晌,才淡淡道:“你这姐姐,落水醒来后,倒像是换了个人。”
白芷兰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姐姐这次落水受了惊吓,或许心绪不宁。母亲,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姐姐?也好宽慰她一番。”
柳氏终于转过头,看了白芷兰一眼。那目光温和依旧,却让白芷兰心头莫名一紧。
“你有这份心,很好。”柳氏缓缓站起身,将佛珠套回手腕,“去,把库房里那匹前儿宫里赏下来的云霞锦找出来,给你姐姐送去。”
白芷兰一怔:“云霞锦?那不是……”那不是极其名贵,连母亲都舍不得轻易动用的贡品吗?
柳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就说我关心她身子,让她找裁缝做身新衣裳,穿得鲜亮些,心情也好。姐妹之间,就该多亲近。”
白芷兰看着母亲的笑容,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立刻绽开甜美乖巧的笑靥:“是,女儿这就去。姐姐见了这么漂亮的料子,一定高兴。”
她屈膝行礼,转身退出了佛堂,脚步轻快地朝着库房方向走去。
佛堂内,柳氏重新跪回蒲团前,却没有继续诵经。
她抬起手,看着腕上那串油润的沉香木佛珠,指尖轻轻摩挲着其中一颗珠子。那珠子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划痕。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被吞没,佛堂内的光线暗淡下来,观音像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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