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最后一缕橘光缓缓消融,灰蓝色的暮色彻底笼罩整间卧室。窗外的树影模糊成一片沉沉的墨色,晚风穿过枝叶的缝隙,携着入夜的微凉,轻轻拂动窗纱,也拂乱了屋内凝滞的静谧。
房间依旧没有开灯,昏暗的光影里,一切棱角都被温柔磨平,只剩下最松弛、最无需伪装的片刻。
朱佳泽微微偏头,余光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
朝夕相处十几年,他们共享一张书桌、一间卧房,共享一模一样的眉眼骨相,他早已熟悉朱佳伟的每一处模样,却总在这样安静无人的暮色里,忍不住反复描摹、暗自贪恋。
身旁的人脊背挺拔,褪去了白日对外的沉稳利落,此刻染着几分松弛的慵懒,侧脸线条利落又温柔。细碎的光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却遮不住他落在自己身上,绵长又炙热的目光。
朱佳泽的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他知道朱佳伟在看他。
不是兄弟间寻常的打量,是藏了十几年、小心翼翼、不敢明目张胆的偏爱,是克制到极致、隐忍到刻骨的深情。
这份目光,伴随了他整个青春,藏在每一次解题的耐心讲解里,藏在每一次默默的迁就退让里,藏在每一次分寸十足、却暗藏牵挂的陪伴里,无人察觉,唯独他心知肚明。
“天黑了。”
良久,朱佳泽轻声开口,嗓音轻得像晚风,打散了周遭凝滞的沉寂。
没有催促,没有疏离,只是一句单纯的感叹,像是惋惜这片刻偷来的光阴,终究要迎来落幕。
朱佳伟低低应了一声,声线浸在暮色里,温柔得发哑:“嗯,天黑了。”
天黑了,伪装可以短暂卸下,心事可以悄然安放。
可天终会亮,天光破晓之时,他们依旧要回归端正和睦的双生兄弟,依旧要恪守世俗的分寸,将骨血里的爱意重新压回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短暂的沉沦过后,永远是漫长的克制。
朱佳伟微微侧头,目光静静锁住身侧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冲破了所有伪装,肆无忌惮地流淌在无人窥见的暮色里。他不敢大幅度靠近,不敢再有片刻逾矩的触碰,只能借着夜色的掩护,贪婪地看着眼前人。
看他温顺低垂的眼睫,看他干净澄澈的眼眸,看他唇角浅浅抿起的弧度,看这个刻在自己骨血里、念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却永远不能光明正大拥有的人。
“佳泽。”
他第一次在这样安静的独处里,轻声唤他的名字,没有平日的沉稳平淡,裹着化不开的缱绻与落寞,带着压抑了太多年的滚烫心绪。
只有两个字,却沉甸甸载满了十几年的隐忍与执念。
朱佳泽心口骤然一紧,酸涩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微微蜷缩,轻轻应声:“我在。”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是无声的慰藉,抚平了朱佳伟心底所有的荒芜与煎熬。
他们从出生起便形影不离,岁岁相伴,世人都羡他们双生同心、默契天成。
可无人知晓,这份人人称颂的同心默契,是朱佳伟日复一日的迁就,是朱佳泽小心翼翼的回应,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共同守住的一场盛大又卑微的秘密。
“还有多久高考。”
朱佳伟忽然转开话题,语气归于平缓,只是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不敢沉溺,不敢贪念,每一次极致的温柔过后,都要立刻拉回现实。他们是奔赴考场的考生,是背负期待的少年,是不能有半分差错的双生子,他们没有资格沉溺私情。
朱佳泽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作答:“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
短短二十八天,是他们十余年少的终点,是未来人生的分岔路口,也是他们这场隐秘爱恋,最煎熬、也最短暂的倒计时。
没人知道高考结束的那天,他们的人生会走向何方,这份见不得光的深情,又该归于何处。
是就此封存,老死不相逾矩?还是短暂挣脱束缚,再贪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
无人知晓,连他们自己,也不敢深想。
朱佳伟沉默片刻,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缓缓开口:“再坚持一下。”
这话像是说给朱佳泽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坚持克制,坚持分寸,坚持守着这场不能言说的爱恋,坚持以兄弟之名,陪他走过最艰难的备考岁月,陪他走过岁岁年年。
朱佳泽轻轻点头,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温柔又酸涩:“好。”
他会坚持。
坚持隐忍,坚持克制,坚持藏好满心的心动,坚持以最规矩的距离,留在朱佳伟身边。
哪怕这份坚持,熬心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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