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歷兩萬年,三月四日,人界安城,火神府──
朝笙和冷恆吵到日出,直到嚴雨治旱歸來,把他們拎了,丟出神府。
正在吃瓜的孝情,稍微為兩人解釋狀況,但為免麻煩,她沒提遇見火神的事。
「你說什麼?」當知道嚴雨瘋病好後,朝笙甚為失落,連冷恆挑釁,都提不起勁反駁了。
朝笙低著的鹿角沒持續多久,很快便恢復正常,因為孝情透露,水神真容有多帥。
看著神府大門深鎖,冷恆直翻白眼,但沒機會插嘴,他乾脆走開,幫安城清理戰場。
冷恆前腳剛走,一隻肥雞從天而降。
「咕咕。」小白緩緩停到孝情頭上,昂起頭。
小白還活著!孝情剛想開口,小白便當著主人感動的眼神,抬頭噴火。
熊熊烈火,嚇得街上行人尖叫而逃。
「嗄?」孝情大腦一片空白,當得知小白活著還能吐火時,她什麼感人的話都忘了。
「孝情,那是你的靈寵耶?」朝笙盎然說道,拿鹿角推了推僵化的孝情。
咚咚咚……街道震動,一隻巨大的綠色豚鼠,不,倉鼠向她急速奔來。
「啾!」玉兒撲到孝情身上,瞬間壓垮她。
跌倒之際,朝笙只拉開了肥鼠。
啥情況?孝情倒下時,仍處茫然。
咻。
忽地,一道清泉從天而降,撲滅烈焰。
水神步出神府,凝視著她,多麼熟悉的一幕,原來歷史會重演,只是這次身份互換了。
換孝情當落湯雞,空氣尷尬到靜止。
啪滋!玉兒掙脫朝笙,咚地跳進水窪,積水濺了嚴雨一身,牠還學狗子瘋狂甩水──
孝情瞬間抱回肥鼠,對大神傻笑。
她心想大事化小,小事化……
嚴雨雙眸一冷。
「七叔,是我教小白吐火的,厲害吧?」阿嬌此時走出火神府,拿仙百合喂小白。
孝情依稀記得,阿嬌早晨上山祭拜父親。
但昨天給她的仙百合怎麼還在?
她又如何遇見小白?
於是孝情原地裝暈,觀察後續。
「……厲害。」望向單純的阿嬌,水神只能細不可聞的點了點頭。
科科……孝情作為一個吃瓜群眾偷笑。
由於演技欠佳,孝情裝暈沒有騙到任何人。
包括兩隻靈寵。
小白一直啄孝情的手,似乎在等待餵食。
「起來啦,水神走了。」朝笙試著架起孝情,奈何沉甸甸的重量,使她立刻放下。
孝情繼續閉眼,決定裝死到底。
「啾!」直到某個毛絨絨的物體湊近她的臉。
「啊啊啊!」孝情嚇得化鶴揚長飛去。
一眨眼消失天邊,留下歪頭的倉鼠。
「什麼?」朝笙和兩寵一起抬頭,瞇起雙眼。
孝情乘風高飛,飛到黃昏,降落在山上的小瀑布邊,她才敢變回人形。
噗滋滋滋……水聲潺潺,一道營火在水邊燃起,孝情恍然看見嚴呂手拿烤魚,悠哉啃食。
「我最近一定是累了。」她揉揉眼睛,想消除幻覺。
「要吃嗎?烤魚,下水抓的。」眼見孝情疲態,嚴呂遞來一支烤魚,她沒多想便接過。
品嚐著鮮美多汁的烤魚,孝情觸電般定住。
「你是嚴呂?」她看見嚴呂光著上半身,在瀑布邊擰長髮,擠出多餘的水分,看來魚真的是他自己下水抓的,欸不對,他怎麼在這裡!
(野外危險,請勿示範)
「本大爺正是!你終於叫對名字了。」嚴呂從乾坤袋掏出一瓶仙孜然,對著烤魚灑些。
「不過這些魚真的很傻耶,我跳進水裡,牠們就全都游過來。可能是因為我太帥了,哈哈哈。」他毫不避諱地自誇……呃,是自謙──
「水神呢?他的病不是好了嗎?」
那個清冷無瑕的至高神呢?孝情為某人上揚的嘴臉,嚇得倒退三步。
難道……嚴呂和水神嚴雨不是同一個人?
那嚴呂為何會出現在荒郊野外烤魚?
嗝。無視孝情的疑惑,他張嘴打了個哈欠。
最後,孝情發現瀑布旁的某顆樹上,曬著水神的寬大神袍,精緻的湛藍色衣角還在滴水。
她一陣毛骨悚然。
「嚴雨呢?」孝情納悶,水神居然曬衣服。
「睡著了。話說我的瀏海,醒來全被他一剪沒!」嚴呂捂著帥臉嗚咽。
直至此刻,孝情突然明瞭,原來嚴雨神格分裂,還冒出一個自稱嚴呂的神格。
看來水神真的病了。
「嚴呂」似乎是水神分裂出的副神格,只有主神格嚴雨沉睡,他才會出現。孝情推測。
嚴呂此時正坐在火溝旁烤蝦,喃喃自語。
「果然還是躺平最適合我。」嚴呂舉起一串烤蝦,準備剝皮,燒紅的蝦子燙得他不知如何下手,只好擱置在大石上。
「按嚴雨那種方式生活,我大概會累死吧……咳咳!這是甚麼?」他又打了哈欠,結果吃到火溝旁的飛蟲,驚得衝去瀑布旁漱口。
見那滑稽的模樣,倒令孝情有些懷念。
「水神為何神格分裂?」她情不自禁問。
然而嚴呂沒理她,自顧自起身,拿起蝦串。
「聽說懶人創造世界,我只是懶一點而已。」然後把整串蝦泡進水裡,浸涼,剝乾洗淨。
天歷兩萬年,三月四日,人界安城,火神府──
天暗,月明亮,阿嬌趁水神未歸,邀請冷恆與朝笙到火神府,她還和小白玉兒成為朋友。
「阿嬌,你怎麼認識牠們的?」朝笙抱著超大隻倉鼠,向同樣抱著兔娃娃的小女孩問。
「早上去祭拜,看到牠們在吃爹爹的祭品。」阿嬌輕輕撫摸玉兒的頭,牠似乎很享受。
「我覺得毛絨絨很可愛,所以就拿仙百合喂牠。」只見阿嬌向小白招手,肥雞登時會意,拍拍翅膀降落她手,昂首挺胸,一副得意貌。
畫面逐漸詭異,朝笙和冷恆不安地對視一眼。
朝笙記得,一朵仙百合要價三百金幣,相當仙界護法一年的薪資,孝情居然送了阿嬌一百朵。
「……」冷恆死死盯著兩寵,因為阿嬌竟然當面給雞五十朵仙百合,剩下則被倉鼠吞食。
對同為護法但囊中羞澀的他而言,晴天霹靂。
「省省吧,長期曠工?」聽到朝笙不懷好意的提問,冷恆只得別過臉去。
自從朝笙用仙鏡傳來,小白玉兒啃完火神祭品,飽到四腳朝天畫面後,孝情凝視手中的仙鏡出神,小小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嚴呂,那水神知道你的存在嗎?」孝情試著調整面部表情,看向撥蝦的某位大爺問。
「呵呵,他以為我只是一場夢。」嚴呂坐於樁形大石,翹起二郎腿,悠悠哉哉料理烤蝦。
「可惜……現實不是夢……嘿嘿,反正他是不知道我存在啦。」嚴呂摸索乾坤袋,拿出起司醬淋上烤全蝦,再大肆品嚐,滿臉享受。
等等……哪來的起司醬?孝情看著對面驚天動地的帥臉,以毫無優雅成分的方式「取食」。
眼前那位真的是水神嚴雨嗎?
若是……那實在太恐怖了!孝情趕忙轉移視線,意外看見他的左胸口,有一道十字形的傷痕。
傷痕外觀如野獸撕裂,癒合得並不完整。
孝情抬頭,見嚴呂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拿莫名出現的小龍蝦,一串串插到鐵叉,涮醬烤。
「瀑布裡什麼時候有小龍蝦?」孝情錯愕問,嚴呂聞言先是一愣,接著眨眨銀灰色眼眸,示意她瀑布旁有小溪,又慢悠悠烤起龍蝦。
孝情轉身,透過火光觀察那條小溪,只見一群溪蝦、龍蝦爬出水面,朝嚴呂的方向爬行。
南馬拉雅山上真的有小龍蝦,還會自己走路。
孝情起身到水邊勘察,更誇張的是,她看到一堆亮晶晶的溪魚集體擱淺,向嚴呂所在的方向拼命打水,主打新鮮食材自己送上門。
嗯,很合理。
孝情完全無法理解,這些水族怎麼都爭著入菜呢?
難道因為對方是水神嗎?
還是因為他當真生得……唉……連魚蝦都巴不得上岸一睹美貌?
孝情摀額,內心更加無法理解。
不過她大概能理解,曾經的仙界大公主玉蓮為何要戴上面具,好愛護天下生靈了。
因為傳說居然是真的。
那他當初幹嘛親自下水……看向曬在樹上的水神袍,孝情總覺得哪裡奇怪。
天歷兩萬年,三月四日,南馬拉雅山──
一時辰前。
月夜,嚴雨駐足瀑布下,任潺潺流水梳理黑綢似的長髮,感受溪水沁涼,合眼默而不語。
腦海中隱約傳來,人們發難的面孔。
水底寂靜得可怕。
隱於水簾之後,他悄然睜開銀灰色目光。
「我不會坐鎮安城。」當早晨,水神回答安城百姓時,恐懼反射在人們的不安的瞳孔。
「往後安城若沒有神坐鎮,魔族伺機報復怎麼辦?」
「火神大人一輩子守護安城,您身為他的親弟弟,難道要將安城拱手相讓嗎?」
「水神大人!請可憐可憐我們,魔族向來殘忍,請您三思,安城絕不能無神鎮守啊!」
安城百姓包圍水神,緊拽離行的衣角。
我不會對安城置之不理。
倘若是以往,水神應該會許下這樣的承諾吧?嚴雨扶著心口,垂眸不語,麻木於周遭喧囂。
彼時他頭也不回,拂袖而去。
徒留一聲聲失落。
他憶起火神捨身相救,並觸碰自己眉心。
神血,可由此傳遞記憶。
嚴雨蹙眉,仍難以相信,那是記憶中的四哥。
遂以山河為枕,悄然沉眠。
天歷兩萬年,三月四日,南馬拉雅山──
一時辰後。
「哈哈哈哈哈!」嚴呂還在火溝旁烤小龍蝦,孝情則在一連串傻眼後平復心情。
「你看我以後改行,賣小龍蝦能賺多少錢?」嚴呂已把神袍穿回,「水神」在嚴呂的生動詮釋下,呃,拿著小龍蝦的樣子變得更加奇怪了。
孝情心想,幸好她轉向星空。
「等等!你已經把瀑布一半的生態系吃空了!尤其是快要滅絕的小龍蝦!絕對不能!」孝情猛然回過神來,趕在嚴呂下手前,用樹枝把那群不要命上岸的淡水龍蝦全數撥回水裡。
「喔不!」嚴呂向小溪伸出剝過一百隻蝦的手,好在他吃飽,懶得去追。
孝情見狀,乾脆掏出一大張符紙,往嚴呂臉上一貼,總算沒有水族上岸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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