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被浓稠的夜色吞没，舰船陷入一片沉寂。
熄灯了。
尾舱里，只剩一道手电光孤零零地亮着。
下船的决定临时更改，蒋知贺正将收好的行李重新归位，辛嘉树已经被他赶上了床。
狭小的空间里还飘着说话的声音。
辛嘉树侧过身，面朝蒋知贺的方向，小声问：“知贺，你说……我爸会同意我去交换吗？”
对面传来窸窣的动静。
然后是蒋知贺听不出情绪的回答：“不会。”
辛嘉树并不意外这个答案，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地荡在空气里：“其实我也觉得……”
蒋知贺没接话。
只有收纳物品的细微声响持续着。
辛嘉树像是在问好朋友，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只是短期交换而已，说不定，他会答应呢？”
手电光忽然一转，直直照向他这一侧。
光线里，辛嘉树下意识眯了眯眼，听见蒋知贺低声问：“你很想去？”
“对！”
他用力点头，眼睛在光下显得格外亮：“那个项目很有意思，而且我没去过瑞士……那里好漂亮。”
光线停留在他脸颊，晕开更漂亮的神采。
蒋知贺看着他，问：“漂亮在哪儿？”
辛嘉树说：“那里下雪的时候，就像童话里的世界。”
蒋知贺说：“下学期你要是真能过去，那边也是夏天，没有雪。”
半明半暗的空间里，躺在床上的人忽然睁大了眼睛，咦了一声，短促而懊恼：“对哦，我都忘了……瑞士也在北半球。”
蒋知贺就笑了。
手电光同样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眸中笑意闪烁，低声道：“辛嘉树，你笨不笨？”
辛嘉树老实承认：“是有一点笨。”
顿了顿，他又轻声说：“要是能在那里过圣诞节就好了，圣诞本来就是外国的节日，一定很好玩……不过，今年的圣诞节，我也很喜欢。”
“为什么？”蒋知贺的声音淡了些。
“因为李教授就是那天跟我说交换的事的。”
辛嘉树的语气不自觉上扬，透着显而易见的雀跃：“他人真的很好，特意跟我一个外院的学生……”
蒋知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莫名地沉下来：“你该睡觉了。”
辛嘉树小声道：“但我还不太困，知贺，你收拾完了吗？你是不是困了？”
“没有。”
辛嘉树于是又放心地继续说下去：“那我晚一点再睡。其实那天我本来是有一点难过的，因为纪学长又拒绝了我……”
话音未落，突然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蒙住了他的脑袋。
是蒋知贺随手扔过来的薄毯。
隔着柔软的布料，传来对方一字一顿，有点危险的声音：“辛嘉树，你困了，快点睡觉。”
辛嘉树：“……”
他被毯子蒙得有些闷热，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下来一点。
在模糊的光线里，看到蒋知贺绷着的侧脸，唇角抿紧，脸色有点臭。
辛嘉树茫然地看了他几秒。
看着看着，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好像真的困了。
蒋知贺盯着他，语气不由分说：“我要关手电了，闭眼。”
辛嘉树立刻乖乖闭上眼睛，睫羽柔软地泊在眼畔：“晚安，知贺。”
他闭上眼，尾舱里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熄灭。
辛嘉树从小就害怕那些突然降临的黑暗。
但有预告的不算。
知贺给的，也不算。
他听话地躺着，呼吸渐渐轻缓绵长。
舱门开了又关，蒋知贺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深夜的海洋也陷入寂静安宁，浪花悠然摇晃。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再度打开。
回来的那道身影脚步放得极轻，全然融进这片寂静。
朦朦胧胧中，辛嘉树翻了个身，喉间溢出一点模糊的呓语：“……知贺？”
黑暗里传来轻轻的一声应，低沉而清晰：“嗯。”
掉在地上的毯子被人悄然拿起，轻轻地盖回他身上。
温暖的。
第二天是集训的休息日。
辛嘉树正靠在床头看书，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罗盛青脑袋探进门边，嗓门敞亮：“辛嘉树！你们俩不走了？”
等他看清辛嘉树的动作，他表情一愣，脱口而出道：“你在看书？不怕晕船了？”
辛嘉树从书页里抬起头，神情认真地如实相告：“我想试试看，目前还没有觉得晕。”
罗盛青嘿了一声，抱臂靠在门框上，嘀咕道：“看来你有长进了啊。”
“怪不得突然不走了，合着是你小子终于适应了。可怜老蒋一番安排，又被好儿子耍得团团转——蒋知贺你就等着挨训吧！”
他语气恶劣，眼睛里倒闪着点笑，心情颇好地走过来，屈指敲了敲辛嘉树手里的书封面：“看什么呢，德语？行了，也别太用功，小心一会儿又恶心。”
他嘀咕了一大通，辛嘉树没太听清，最后的关照倒是听清楚了：“知道了，谢谢你，罗盛青。”
罗盛青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挺了挺身上的制服，板着脸道：“懂不懂规矩？现在得叫罗教官。”
辛嘉树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罗盛青。”
罗盛青：“……”
罗盛青又被他这明目张胆的阳奉阴违气笑了，气势汹汹地压过去：“不是，辛嘉树你这人怎么——我靠，谁啊！”
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提着后领揪了起来，瞬间远离了床边。
是蒋知贺回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横了罗盛青一眼，摆明了是下逐客令：“没正事干？”
“又想跟我动手是吧？”
罗盛青摸了把被揪疼的后颈，当即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们休息，我就不能休息？”
蒋知贺：“今天是你们做月度计划的日子，你做完了？很闲？”
“……”罗盛青霎时哑了火，咬牙切齿地操了一声，“你是教官还是我是教官？！”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往外走，一边还在不服气地撂话：“反正你俩也得留在船上陪我一起熬！等把你们熬走，再过几天就元宵了……过完元宵，老子也休假！”
他人走远了，声音倒久久不散地荡在房间里。
剩下的两人都是微微一怔，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墙上的挂历。
后天就是除夕。
日历再往下数几格，便是元宵。
辛嘉树的目光停在日历里那行节日标注上，小声感叹：“知贺，时间过得好快，明明感觉圣诞节还是不久前的事。”
蒋知贺同样失神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
下一秒，两人都收回视线，几乎异口同声。
辛嘉树：“元宵节后一天，就是开学返校的日子。”
蒋知贺：“元宵节前一天，是情人节。”
两道截然不同的话音重叠在一起，空气安静了一瞬。
“……咦？”辛嘉树猝不及防，抬头看他，“知贺，你说什么？”
而蒋知贺深深看他一眼，随即神色如常地改了口。
“辛嘉树，开学前两天，你想去哪儿玩？”
更晚了，有点写不动了 疲惫味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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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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