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后衙,寝房内。
俞筝然静坐在软榻上,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会,确认房间内没有半个人影,她一把扯下头顶上的红盖头。
视线从一片暗红到一片亮红。
整个房间被红色沁染,透着喜气,案上红烛高烧,照得满屋生辉。
俞筝然目光快速扫视一圈,最终定在铺了红绸的木桌上。
上面摆满了碟盘,碟盘中有象征着早生贵子的喜果,还有些吉祥寓意的糕点……
她捂了捂疯狂叫嚣的肚子,大跨步到桌旁拿起一块蜜饯,张大嘴便往嘴里送。
蜜饯还没入嘴,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
她抬眼望去,是苏允迟。
那抹艳丽的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
见苏允迟眸光微微闪动,俞筝然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轻轻地将蜜饯放回碟中。
“呵呵,大人,您回啦。”
苏允迟轻嗯回应,转身便关房门。
俞筝然透过门缝望了望安静宽阔的院子,笑了笑:“大人,我听闻成婚会闹洞房,竟是没人么……”
话音刚落,她便觉着自己多嘴了。
这苏允迟性子清冷,没人闹洞房很是正常。
只是浪费了她为应付那些闹洞房所想的招式了。
苏允迟没说话,目光落在她头顶。
俞筝然顺着他目光摸了摸自己的精致发髻,讪讪摆手笑道:“大人,咱们终归是假婚,那些俗礼便免了吧。”
说着,她将自己头上的凤冠取下,身后墨发瀑布般垂落。
“这些东西沉得很。”
但看这凤冠珠光宝气灼人眼,俞筝然捧着它走到自己的小箱子处,取了荷包里的钥匙开了锁,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内。
望着小宝箱内又添了物什,她搓了搓小手,眼底荡开笑。
忽感喜服压人,她对苏允迟道:“大人,我想换身衣裳。”说完在房间内巡视,寻找方便更衣的地方。
苏允迟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格子门,缓缓开口:“内间。”
她哦了一声,一溜烟去了内间。
这内间倒是宽敞,两侧立满楠木衣柜。
打开一柜门,清冷的松柏气息扑面而来,竟均是苏允迟的便服。
俞筝然立马关上,背靠在柜门,抚住胸口轻喘了几口气。
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她从未与男子单独相处过,观摩男子私有衣柜,是第一次,虽不是什么出格之事,却有些难为情。
不过,既已经签下假婚协议,有些事情无法避免,她须得适应。
她立马便将自己从尴尬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走到另一衣柜,她才发现了自己的衣裳。
取了件淡雅的衣裙换上,她轻装上阵折回桌案前,发现苏允迟目光落在她的小宝箱上。
“让大人见笑了,小女子爱好蓄财。”
“钱财过多,反倒是累赘。”片刻后,这人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来,虽然不太中听。
俞筝然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这种清高的古人,视钱财如废土也不稀奇。
她回了个礼貌的浅笑,又拿起刚刚放下的蜜饯塞进嘴里。
不吃还好,一吃便有些停不下来,实在是饿。
苏允迟眸光锁在她鼓起的腮帮上,嘴角不知不觉微微向上牵起。
感觉到苏允迟异样的目光,俞筝然执起一块糕点:“大人是不是没吃饱?坐下一起吧。”
苏允迟垂眸,看了看那块糕点,眉头微蹙。
俞筝然心领神会,定是嫌弃她的手脏了。
“大人如嫌弃了,便请自便吧。”她边说边将那块糕点送到自己唇边。
“我不爱食甜物。”静默一瞬后,苏允迟回道。
“哦,那真可惜了。”
直到俞筝然停止进食,苏允迟才缓步至她对面坐下。
“俞娘子,我们谈谈。”
听到苏允迟这般说,俞筝然立马拿起帕子擦净嘴角和双手:“大人请说。”
“此后你便住在京兆府,为了不令他人知晓你我二人假婚,我们必须居于同一房间,且需在外人面前维持恩爱模样。”
他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会不会有所不便?”
既已娶回她,哪怕假婚,亦当利用她驱散其他女子,规避烦扰。
她爽朗笑说:“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本该如此。我懂。”
扮恩爱这件事,就算他不说,俞筝然也是清楚的。
“既如此,以后你我二人如何歇息呢?”俞筝然目光转向低垂的红帐,“这里,只有一张床榻。”
虽说他是高高在上的京兆尹,身份尊贵,但在假婚这件事情上,他二人可是签了协议,双方是自愿的,所以他们是平等的,她也没必要将床榻让给他。
“我睡地上便行。”
苏允迟说完便起身走到榻边,他取了床锦被,动作麻利地在地面打好了地铺。
见他已自行安置妥当,俞筝然打着哈欠道:“晚安。”
随即,她走到榻边,倒头将自己砸进柔软的锦被中。
确实是累着了,她很快入了香甜梦乡。
望了眼俞筝然安然入睡的模样,苏允迟神色微动。
她,竟如此心大!
摩挲着袖中那枚墨玉的纹路,他眸色暗了几分。
如她真是丞相的人,且玉佩内里的证据被她获取,那丞相定会有所动作,可从最近几日暗探所知他并无任何举动。
还是说,她并没有看懂证据内容。
无论哪种结果,她已在自己眼下,须得保证百无一失。
他收拢了思绪,从床尾处又抱了床锦被,回到地铺上睡下了。
翌日清晨。
晨光透过窗洒入屋内,将整片红染了一层柔光。
“小姐,该起床啦。”晴月摇着她的肩头。
俞筝然睡眼惺忪,揉了揉眼角,她缓缓睁眼,入目的是晴月羞红的面庞。
俞筝然有些好笑。
成个婚而已,这丫头,怎的羞成这样?
她伸着懒腰坐起身,瞥见了身旁的落红布,竟有小滩血迹,顿时耳红脸热。
这苏允迟,真是做戏做了全套啊!
她将小脸儿埋进被中,面上的燥热却是只增不减。
见她这般,晴月的头垂得更低,耳朵更红了。
不对啊!我羞个什么劲?这些都是假的啊,有什么好羞的?
想到这里,俞筝然将自己的脸从被子里挪出来,脸上的热气这才渐渐散去,她掀开被子,淡然下了床:“晴月,大人呢?”
“哦,回小姐,大人天微亮便出了府门。应是早朝去了。”晴月敛了敛神色,回道。
这古代的官真够难做的,大清早便要入宫开早会。
俞筝然边嘀咕边整理衣裙:“那我们梳洗完毕后回茶楼吧。”
源香茶楼门口。
阮施青扶住门框翘首以盼,见到俞筝然笑得比花还艳。
“哈哈,筝宝儿,怎么样?这洞房花烛夜如何?”她迎上前挽住俞筝然的胳膊。
俞筝然立马捂住她的嘴,将她拉到茶楼内的角落,对她翻着白眼。
“青姐,我们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净打趣我。”
阮施青咯咯直笑,拿开她的手说道:“话虽如此,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洞房花烛,怎么说也……”
“青姐,打住。”俞筝然掐了掐她腰间的软肉,“停止你的臆想。”
阮施青呼痛,急急道:“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这便对了。”俞筝然收回手,“好啦,早膳后咱们就开始干活啦。”
“你有什么计划?”阮施青问道。
“嘿嘿!待会便知道啦!”俞筝然回她。
很快,源香茶楼门前醒目处贴了告示。
茶楼的伙计、晴月及阮施青围了上去,个个瞪大眼珠子。
“助垂危铺盘活:为了维持京城面貌,提高居民生活质量,源香茶楼俞筝然以京兆尹夫人的名誉做担保,助力各类垂危店铺盘活。”
“这……”晴月急得跺脚,“小姐,这样能行吗?”
她家小姐只会煮茶做糕点,再就会些女红,哪里有这本事啊!
“放心吧,晴月,定能行。”俞筝然拍了拍她的肩宽慰她。
凭借她多年探店经验,盘活这古代的店铺,那简直不在话下。
茶楼的两名茶童元福、元禄同步抓了抓后脑勺:“小姐,您说能行,定是行的。”
他们是对十五岁的孪生兄弟,无父无母,十岁便被阮施青收留于茶楼中。
阮施青拉着俞筝然至另一旁,悄声道:“筝宝儿,咱们是茶楼,你增加这种助其他铺子盘活的业务,对咱们有什么益处?”
俞筝然故作老气横秋:“青姐,你呀,就等着看吧,我自有办法让咱们茶楼的客流增多。”
眼下,茶楼门可罗雀,她得另辟蹊径。
她回了茶楼,拿出她前两日请人用实木做的喇叭,对着街道大喊起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垂危店铺有福啦!源香茶楼俞筝然以京兆尹的名声担保,定能帮你盘活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她的叫喊压过其他小贩的叫卖声,众人纷纷好奇凑前。
嘿!还是喇叭好使!
俞筝然心头暗喜。
“嗳,各位各位!我俞筝然说得出做得到,只要是垂危店铺,我担保盘活。”她拍着胸脯,自信满满。
人群中交头接耳,一片躁动。
“这……她竟是用京兆尹名声担保!”
“就是,果然做了京兆尹夫人就不同了。”
“大家都帮我宣传宣传,没盘活可是不收钱的!”俞筝然添了一句。
此话一出,人群中更加议论纷纷。
“俞娘子,城西的悦来酒楼经营不善,那张老板说想变卖酒楼,你可以去看看。”一位老伯开了口,“他家的红烧鱼味道好,要真是变卖,可惜了!”
“如此,多谢老伯。”俞筝然对他福了福身,“我这就去瞧瞧。”
她边说边开心地收起了喇叭。
人群最外围。
萧聿宁一身月白男装,身旁跟着一仆人打扮的宫女彩蝶。
“公主,这个俞筝然,竟敢利用苏大人的名声为她茶楼所用,简直岂有此理!”彩蝶咬着后牙根,恶狠狠说道。
萧聿宁则是没有听进彩蝶的半句话,她目光如火黏在俞筝然面上。
她就一普通的茶楼女,竟是生得这般貌美,让她这个金枝玉叶都觉得有些比不过,真是可恶!
见萧聿宁面带怒色,彩蝶立马闭嘴不敢再作声。
“哼!低贱的茶楼女,自己的茶楼都冷冷清清,还妄想盘活别的铺子,简直可笑!”萧聿宁冷哼,“本公主倒要看看,到时候她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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