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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入虎穴方得虎子

“弟妹,蔡忠已知我们踪迹,归了京必定危险重重,阿迟他向来有分寸,你这般会不会太冲动?”莫夜笙出言拦她。

“师兄,我们躲到了这里亦被蔡忠寻见,说明他耳目遍布,我们已是无处可躲。

“既如此,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莫夜笙怔了怔。

“莫师兄,别再犹豫了,大不了我们来一招金蝉脱壳!”俞筝然眼中掠过毅然。

火红圆球自东方冉冉升起,闵府各个角落染上了碎金的亮光。

闵承舟的院子里,茶炉房。

茶灶内的木柴烧得哔剥作响,茶釜内吐出团团白气。

盯着袅袅水汽,俞筝然陷入沉思。

闵家污蔑夫君入狱,昨夜蒙面歹徒却是蔡忠的人,自她无意间察觉到蔡忠恶行后,所有的事情似一条线串了下来。

且单凭闵家,是绝无能力污蔑夫君入狱的,所以,极大可能蔡忠与闵家早已暗中勾结。

眼下,如何才能拿到闵承舟与蔡忠勾结的证据。

想着想着,煽火的手不自觉慢了下来。

恰时,一婆子入内,阴阳怪气:“哟,沁如啊,近些日子伺候老爷少了,煮茶都煮得不顺手了?”

换了个身份,俞筝然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天色蒙蒙亮时,她同莫夜笙在闵府侧门守候,抓了闵乘舟身旁煮茶的贴身丫鬟沁如。

为了能混进闵府,她半逼半求莫夜笙做了沁如的面皮给她,她以此混入了闵府。

她没答话,继续埋头煮茶。

婆子见她只顾着手中的活儿,对她爱答不理,显然大为吃惊。

静默了半晌,她又凑近,讪讪笑着:“沁如姑娘今日倒是有很大的不同。”

滤茶的动作顿了顿,俞筝然唇边荡开浅笑,接着将奶酪与一小块酥油倒入茶壶内。

刹那间,整个房内香气扑鼻。

那婆子挤到茶壶边,望着壶内翻滚的乳白大泡,咽了好几口唾沫。

倒出一碗煮好的奶茶,她递给那婆子。

“可香了,婆婆来一碗?”

为了不被人识破身份,入闵府前,她喝了一幅药,可令嗓子暂时嘶哑。

那婆子狐疑地盯着她。

她含笑解释:“今早出门购置茶叶时一个没忍住,贪吃了两碗路边的面辣子,嗓子辣哑了。”

想与人拉近距离,得先主动暴露自己的小缺点,并在合适之时献出殷勤。

那婆子果然放松戒备,眼角鱼尾纹漾开,端起奶茶一饮而尽。

抹净嘴角,她笑说:“你今日呀,倒也没那般跋扈不讲理。”

她边说边瞟向茶壶。

这沁如跋扈,俞筝然倒是见识过,准确地说,是原主见识过。

以往于茶庄购茶时原主经常遇见她,每次都被她抢走了上等的好茶叶。

赔了个笑脸,俞筝然道:“以往是沁如不懂事,我年幼,怎能和长辈计较。”

说着,她又给她倒了一碗奶茶。

再次饮过一碗后,那婆子拉住她滔滔不绝说个没完。

巧妙地引导话题,她很快摸清了她想知道的事情。

原来,这位婆子是掌管闵承舟院内事物的管事。

沁如虽是煮茶丫鬟,却享有大丫鬟的待遇,以往一直仗着得了闵承舟青眼得势不饶人,就连年长者及管家她都不曾放在眼里。

而且长此以来,她嚣张的气焰从未被主子掐灭过,以至于府内仆人大多数见了她低头绕开。

可自从闵承舟几月前伤了腿后便鲜少喝茶,唤她入内伺候茶饮的次数亦大大减少,遂府内人才敢在她面前抬起几分头。

“姚婆婆,老爷最近可真忙,您可知他在忙什么?”俞筝然趁机问。

姚婆婆压着声音,悄悄道:“这老婆子可真不知,只知五公子没了后,他伤心了不到两日便忙着安置不少人手进进出出。

“你也知道,老爷最忌讳我们这些下人接近他书房了。

“所以,他们在书房商议何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定然无从可知。”

书房!俞筝然的目光在院中巡视。

“沁如,老爷让我来问问,你在茶炉房捣鼓什么?这么香呢!”

一梳着盘髻的丫鬟在门前立着,朝内传话。

那模样一看便知非寻常小丫鬟。

她忙接过话:“没什么,念着老爷许久没喝茶了,近日学了些煮奶茶的手艺,这不,今日得空便试着煮了一壶。”

说话间,她已倒了一碗奶茶递过。

那丫鬟错愕一瞬,犹犹豫豫不敢接。

“这奶茶所有原材料是我自己掏腰包买的,没花府里半分银钱。”俞筝然道。

碗里见底后,那丫鬟用帕子擦嘴角,眼里亮晶晶。

“果然好喝,你给老爷送过去吧。”

端着茶入了闵承舟的寝房,俞筝然屏住呼吸,恭敬地行礼。

瞥了眼面前茶碗内乳白色的奶茶,闵承舟眸色沉了沉。

他拧眉看了过来,神色异常复杂。

“沁如,你从哪里学来的?”

她自是明白他为何如此。

因为这手艺同源香茶楼如出一辙。

福了福身子,她压低头颅,放轻声音说道:“回老爷,奴婢见您几月不饮奴婢煮的茶水,又见之前源香茶楼客人多,奴婢便趁外出购置物资时,悄悄潜入源香茶楼学的。

“老爷……您……您千万不要责备奴婢啊……”

听到“源香茶楼”四字时,闵承舟眼中掠过怒火。

只是那怒转瞬即逝,紧接着被一丝怜悯取代。

悄无声息掀了掀眼皮,她将他眼底神色一览无余。

这种恶人怎会有怜悯之心?

她确定自己看错了。

执碗饮尽奶茶,闵承舟满意颔首。

“非是老爷我不喝你煮的茶,之前双腿伤了,大夫用了药,嘱咐我茶与药效相冲,所以才没唤你近身煮茶。你能为我做到这个份儿上,有心了!”

他的语气轻柔,生怕吓到了她似。

言罢,他笑着将白玉茶碗举至她面前,等待她接碗。

再次福身行礼,俞筝然抬手去接碗,却在她触摸到碗之时,闵承舟的手覆了上来,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手背。

那触感如同巨大的毛虫爬过,令她浑身起了鸡皮圪塔。

慌忙后退半步躲过,她道:“对不起,老爷,奴婢方闻着茶炉房里有茶烧糊了,奴婢告退。”

一口气跑回茶炉房,她顺手取过炉灶上的抹布猛力擦洗自己的手背。

白嫩的手泛起大片红丝,她亦未停止动作。

“呸!老色坯!竟连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恶心!”

接连洗过数次手,她方静坐于茶炉房内。

托住腮,她半仰头望向大理寺方向。

夫君入狱已是第三日,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的大理寺牢狱外。

莫夜提了个朱漆食盒隐藏在墙根后方,满面愁容。

阿迟如知晓我帮弟妹易容入了闵家,岂会饶过我?

放眼扫过牢狱门周,四五名狱卒挺立如松守在门前。

他长长一叹。

罢了!来都来了,先同他认个错准没错儿!

“各位差爷,行行好,让我见见苏允迟吧,我是他师兄,听闻他入了你们大理寺牢狱,我想进去问问他做了万民敬仰的京兆尹,为何要做对不起百姓之事。”他大跨步近前。

几名狱卒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数遍。

见他气宇不凡,谈吐间不似撒谎,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毕竟当下关于苏允迟之事,他们谈之色变。

一年长的狱卒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请赵大人。”

赵卓来时,莫夜笙笔直立于几名狱卒前等候,见到来人他堆笑迎上。

“在下莫夜笙,久闻大理寺卿处事公正,我那师弟苏允迟做了糊涂事,我替南正寺内师父前来问罪。”

目光死死锁在他面上,赵卓沉默不语。

俄顷,他望着莫夜笙手中的食盒淡然一笑:“问罪还给带吃食,你们南正寺的人都这么讲义气?”

莫夜笙处变不惊,道:“师兄弟一场,或许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请他吃饭了。”

“既如此,莫大侠请吧。”

莫夜笙谢过,跟着狱卒一路前行。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赵卓身后的侍从忍不住躬身上前询问。

“大人,万一他二人说了不该说的话怎么办?更何况他的身份我们一无所知。”

“呵!入了我大理寺牢房,他苏允迟再有本事亦插翅难飞。

“说不该说的话?那才好呢!本官还生怕他们什么话都不说呢!”

赵卓饶有兴致地勾唇一笑。

莫夜笙随着狱卒入了暗黑牢狱内。

于甬道最深处,他终于见到了苏允迟。

此时的他正闭目于石床上盘腿打坐。

“苏允迟,身为京兆尹却滥杀无辜,难怪你媳妇儿都跑了。”站在牢房外,他冲牢内大喊。

苏允迟立即睁开眼望了过来,见到是莫夜笙,他面色霎时铁青。

剑眉下压,他三步并作两步至牢房铁栏旁。

见他这副模样,莫夜笙假意淡定。

从食盒内取出食盘,自铁栏间隙递入,他暗中看了左右狱卒一眼。

“先吃饱饭再说吧。”

强自压住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苏允迟执筷小口抿了口白米饭。

蹲下身子,莫夜笙运用内力将声音传至苏允迟耳内。

“阿迟,弟妹她知道你入了狱,一心想替你翻案,逼着我帮她扮成闵承舟身旁的丫鬟入了闵府。”

苏允迟执筷的手停顿在半空,整个人气场冷得迫人。

莫夜笙匆忙将昨日他们在青月庄遇到黑衣人之人和盘托出。

“弟妹说闵家与蔡忠勾结,丞相府难入,但闵家她誓死闯一闯。”

见苏允迟面色暗黑如墨,莫夜笙只觉后背凉嗖嗖。

“阿迟,这些事怪不得我。我现在真是被你夫妻二人闹得两头不是人。”

苏允迟依旧缄默不语。

她果真睿智,仅凭他入狱一事便能洞穿背后阴谋。

他心底酸软又难过。她竟义无反顾前来救他,哪怕危机四伏。

执筷的手收紧成拳,他的手背青筋暴起。

垂目深深吐纳几息,他同样运用内力将话语传至莫夜笙耳内。

“师兄,你去寻一人。你答应了我护住她,你不可食言。”

月华初上时。

闵承舟小院的偏房内,俞筝然正思量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入闵承舟的书房,白日里那大丫鬟来通传:“沁如,老爷说让您再给他煮一碗茶送去。”

她眼里闪过亮光,匆匆起身至茶炉房备茶。

只说是茶,又没说是什么茶,里面放了什么原料她说了算。

圆月斜挂屋檐角落时,他端着茶入了闵承舟的寝房。

闵承舟坐在榻边,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俞筝然压住心头不适挤出温婉的笑,将茶碗送到他榻边的几案上。

堪堪直起身,一股蛮力圈住她纤细的腰肢。

吓得心头狂跳,她下意识给了身后之人一个肘击。

闵承舟“啊”了声,捂住鼻头,鲜血染红了十指缝隙。

抬手欲暴击这猥琐之人的脑袋,忽地念及她此行目的是为了取得证据,万不可打草惊蛇,她方缩回手。

扑通跪地,她挤出两滴泪花。

“老……老爷,对不起,奴婢刚没反应过来,所以……”

用帕子拭净血迹,闵承舟摆手。

“罢了,也怪我,这么久没唤你入我寝房,难怪你方才吓到了。

“过来吧,替我宽衣!”

什么?宽衣?

这沁如于府内能够嚣张跋扈,难不成与闵承舟早已暗通款曲?

胃里剧烈翻腾,她用力咽了口口水。

头顶上方那双眼紧锁住她,颇有耐心地等待着她。

“老……老爷,今日我身子不便,来了月事。”她硬着头皮说道。

闵承舟眸中掠过失望,长叹口气。

以为就此逃过一劫,忽听他低低笑道:“脱了,老爷我检查检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强迫自己镇定。

倏然,一只手朝她衣襟而来。

她忍无可忍,咬牙握拳,欲将这老肉咸猪手打成碎猪手。

适时,一道男声隔着门板传入。

“父亲,儿子有事求见。”

是闵玉善的声音。

心底的戾气被他这一声喊得泄了大半,她忙收回手。

“老爷,七公子来了,奴婢退下了。”

留下这句话,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闵承舟的寝房。

出门与闵玉善擦肩而过,他身旁的随从目光紧紧跟着她,目送她离开。

那人给她的感觉十分熟悉。

忽视身后目光,她径自回到茶炉房。

从茶炉房小窗往外看去,闵承舟房内有两道相对而坐的暗影。

想来父子二人相谈甚欢,时机正好!

她悄悄绕路往闵承舟书房而去。

绕进院里的竹林小路,一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沁如,几日不见,你貌似丰韵了几分。”来人语气轻佻。

她错愕抬眼,是闵家六公子闵怜善。

此刻的他正色眯眯地盯着她胸前。

她忙侧过身挡住他的视线。

“六公子,这么晚了,您与奴婢单独在此见面不合适。”

“不合适?前几日在我房中坦诚相见之时,你怎不说不合适?”

她整个人如雷击中。

这沁如,竟同闵家父子均纠缠不清!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顶替了这么个身份?

接下来该如何周旋?

见她说不出话,闵怜善缓步逼近。

“还是说,你觉得伺候我父亲比伺候我更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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