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祈安树？”
“那可是京城最有名的神树，相传，是天上的福寿仙翁在吃蟠桃时，误将籽吐落人间，那籽得了仙缘，故在此修行。”
“每年的芒种前后都可前去拜拜，再拾捡两片神树落叶，沾上神树的福气，方可保佑人平安顺遂，健康无忧。”
“听人说，因为‘芒种’代表黄梅时节，此段时间，会多有雨水落下，这样神树在吸收天地之精华，就不会计较咱们拿它叶子沾得福气了。”
小九研着磨，津津乐道的同明鸩羽讲这些，说起来，她脸上也浮现几分落寞。
“明日便是芒种，可惜，今年是去不成了。”
小九叹气道:“那神树可灵验了，有人说往年总是倒霉，可自从拿了那树叶回家，不仅日子顺心了，就连旧疾也好了。”
明鸩羽一字不落的听着，附和着问:“神树竟如此灵验？”
“那可不，那神树生长湖中央，四面环水，水深不可测，祈安者需渡小舟前去，按理说这种情况下是没办法长成参天大树的。”
“可是神树就是神树，长得高大壮实，枝繁叶茂的，而且，它保其他的未必准，但祈求‘安康顺遂’这些是有八成准的。”
“往年那湖边也是热闹非凡，各种花灯可漂亮了，还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惜今年啥都没有了。”
想到什么，小九悄悄的说:“我听他们说，那神树越是往树尖去的，越是灵验，福气就越大，所以每次他们捡叶子的时候，都祈祷自己捡的是树顶上的。”
明鸩羽不解:“那为何不弄个箩筐，直接偷偷的把树叶全装回去？”
“这可是不行的。”小九笑了声，语重心长的说，“官府规定每人只能拾得两片，光是这，还得早早的去排队，不是芒种那几天时间段的落叶根本没人要，也不敢要，你要是多拿了，神树会不高兴的，这样你的祈福就不做数了。”
明鸩羽恍然:“这样啊，那神树种在何地？”
“在城北观仙庙那边，一去便可看见那个大湖，那观仙庙是圣上指派专门守护仙树的，你问这个干嘛？”小九疑惑，她忙提醒，“这段时间城内不太平，是万万不能出府的，会有危险。”
明鸩羽说道:“怎会，我只是记下地方，若是日后有机会再去祈福。”
小九舒了口气，她乐呵呵的和明鸩羽聊着趣事，因明鸩羽有许多未曾听闻过的新鲜事物，倒也听的认真，时不时问上两句，引得小九愈发的来了兴致，将自己知道的都讲给明鸩羽听。
直到听见身后的动静，小九才慌忙闭上了嘴，着急转身去接自家小姐的东西。
“小姐，这种事情交给奴婢去做就行。”
“我看你聊的挺欢，怎忍心打搅？”
戚褚紫打趣的说着，小九直接脸色涨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指着案台口结的说:
“小姐需要的墨奴婢，奴婢都准备好了。”
“逗逗你，脸就红的这么厉害，”戚褚紫笑眯眯的靠近小九，她捏了捏小九的脸颊，又打趣的说:
“这以后啊，要是找到夫家，找到心上人有自己的相公了，那该……”
“小姐莫要打趣奴婢了，”小九脸红到脖颈，急的跺脚，“奴婢不嫁人，奴婢要一辈子生生世世侍奉小姐！”
戚褚紫气笑:“说什么傻话，这日后要是遇见喜欢的人怎么办？”
“这日后要是遇见喜欢的人，也定是没有小姐重要。”
小九气呼呼的将手中宣纸摊放在案台上，她抚平着上面的折痕:“小姐当年救奴婢一命，又除去奴婢的奴籍，早在小九心里，小姐就已经是奴婢的亲人了。”
“奴婢身份卑贱，远不及小姐半分尊贵，可是小姐对奴婢如亲妹妹般，这份恩情，小九没齿难忘！”
小九满眼感激的望向戚褚紫，很是认真的说:“奴婢不要什么喜欢的人，只要能跟在小姐身边，奴婢就觉得比什么都重要。”
戚褚紫怔了下，伸手宠溺般轻捏了下小九的脸颊，她笑着说:“你呀，切莫要看轻了自己。”
那年遇见小九时，戚褚紫还未过及笄之年，约摸**年岁，小九则比她小上一两岁。
当时天寒地冻，风吹草黄，戚褚紫刚打猎出山，儿时的她喜欢打猎骑射，舞刀弄枪，男子能做的她也能，男子做不到的她更是能做得到。
就连冬狩围猎，戚褚紫都会去往偏僻处，其他人不敢去的，野兽凶猛长出没的山林里，也因如此，戚褚紫狩猎的飞鸟走兽最多，每回都能拿冬狩围猎的榜首。
也是每回，狩猎完，戚褚紫还会偷偷再进更深的山林处打猎，直到板车上装不下，这才回程，去往食不果腹的贫苦人家。
戚褚紫所猎的每一个猎物，都是贫苦人家能在冬季扛过去的口粮。
在分完最后一个猎物后，戚褚紫拉着马卸下板车，这板车也能卖上些银钱，或者些粗粮也可以。
她正交代着什么，忽然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声刺耳的唢呐声，是人成亲的曲子，且只有唢呐声。
食不果腹的贫苦人家成亲没有敲锣打鼓，只有唢呐声也很正常。
戚褚紫没在意，直到唢呐声渐近，她无意间看到门外撒的纸钱冥币。
“这是？”
“真晦气！那王麻子家要死不活的招娣今天结阴亲，偏偏从我家门口走，真触霉头！”
听完，戚褚紫想都没想把板车塞进对方手里，二话不说的牵着马出门，很快追上门外结阴亲的队伍。
说是队伍，其实就是个吹唢呐，加上一个花枝招展，挎着个撒纸钱冥币菜篮子的媒婆，还有一个男人背着个脸色苍白，禁闭双目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应该就是新娘了。
是新娘，却穿着破破烂烂，宽大的旧衣物，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花，为了看起来喜庆，脸上还涂着重重的胭脂粉。
媒婆扭着腰身上前，眼睛一横:“你挡我们的路做甚？”
那时的戚褚紫声音还有些稚嫩，眼神却十分的坚韧锐利:“她分明比我还小，看着也是个昏迷不醒的模样，岂能拿一个活生生的孩童去结阴亲！”
几个人看出戚褚紫穿着打扮精致，首饰更是不菲，如此偏僻的地方……媒婆眼中起了贪恋，她给了两个男人一个眼神，对方瞬间明白。
突然，‘咻’的一声闷响，随即爆发媒婆尖锐的尖叫声。
“啊！”媒婆吓得瘫软坐在地，原来此时，是一根利箭射在了媒婆发髻上。
戚褚紫再次抽出一箭羽架在弓箭上，她眼神瞄准背着姑娘的男子，冷冷的说:“给你们两条路，一把她交给我，二，我把你们都举报给官府，京城之下，居然敢拿活人殉葬，你们比圣上皇帝还要厉害吗？！”
谁也没想到**岁的小姑娘这般厉害，媒婆坐在地上哭爹喊娘的道清原由，说这个小女孩本身就是要死的，就差一口气，在断气之前给她找个夫家。
原是小女孩是个奴隶，出生便被现主家花了十文钱买下当丫鬟当童养媳，直到冬季生了场大病，主家不愿花钱给一个奴隶治病，就趁着快要断气的时候卖给了媒婆。
又瘦又要死的人，媒婆只能卖给人结阴亲。
所谓结阴亲，其实就是冥婚，拿活人殉葬，用活人与死人拜堂成亲，再将活人封死在棺材里和死人埋在一起。
媒婆买小女孩花了钱，说什么也不会让戚褚紫带走，撒泼打滚好一顿的闹。
一是怕泄露身份惹来麻烦事，二是小女孩看样子怕坚持不了多久。
戚褚紫懒得和媒婆掰扯，直接花了原来的双倍价买下小女孩，要来了卖身契。
戚褚紫将人带回府中医治，帮小女孩摆脱了奴籍，她本是想小女孩伤好后就放人离府。
不曾想，小女孩跪下哭求着想要留下来，想给她做婢女，那时的戚褚紫一听直接恼羞成怒，她原以为对方是个没出息的，放着自由身不要，分明已经摆脱了奴籍，却还要给人做婢女。
戚褚紫要赶小女孩走，后者慌忙解释说是想报答恩情，加上阿爹说小女孩在外面无依无靠，即便是自由身，也很难活下去。
这般，戚褚紫就将人留下来，正好遇见小女孩那日是初九，就此，小女孩名为小九，成了她的贴身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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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戚褚紫笑着坐在案台后，她边说道:“小九，你早已不是奴籍，你和小狐狸一样，现在都应当以自己为主，自己的利益在先，这样往后你们的日子才会更好，懂吗？”
“小九不懂，小九就只知道小姐开心奴婢就开心，小姐高兴奴婢就高兴，”小九说，“能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戚褚紫唇角微扬，多有对小九的宠溺之情。
“多谢戚小姐提醒，我会铭记于心的。”明鸩羽乖乖的说着。
戚褚紫拿起毛画笔，她头也不抬的说:“所以，从现在开始，我所说的每一个咒诀你都要铭记在心。”
她给小狐狸留的那些符，算起来咒诀不过也才十几句，所以此时，戚褚紫一边执笔将那结印画下来的同时，一边念着咒诀给小狐狸记。
十几句咒诀竟也花了几个时辰，小狐狸记完，便熟背给戚褚紫听，再开始配着结印图学着。
等都画完，戚褚紫将所画的所有结印图都递给明鸩羽，并命他在明日午时之前无比记于心。
出了暗室，戚褚紫发现竟都到了戌时日暮。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将黑未黑，天地黄昏，万物朦胧。
戚褚紫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无意间看到梳妆台上一布囊，她一喜，忙上前。
是师父给的灵力珠子。
应该是师父看到了她的灵符信，戚褚紫每回向师父索要灵力珠子，师父都会毫不吝啬的给予。
“小姐，奴婢命膳房那边熬的鸡汤好了。”
“嗯，给暗室送去。”戚褚紫头也不抬的说，收好手中沉甸甸的布囊。
布囊里面灵力珠子有二十多枚，可以用好长一段时间呢，不免让她心情大好。
“小姐这段时间都顾着明鸩羽，都忘了自己了，”小九端着鸡汤到自家小姐面前，“这鸡汤是给您熬的，补补身子！这几天奴婢看着小姐忙碌，都没怎么歇息，人都瘦了，奴婢看着心疼。”
戚褚紫笑眼弯弯，看着小九从汤罐里舀了一碗汤，她就着小九的意思，接过就是喝了一大口。
她心满意足的说:“我家小九就是会心疼人。”
小九笑着说:“小姐万事还是以自己为主，得先顾好自己的身体，身体好了才能去做其他的。”
“是是是，以后都听小九的，”戚褚紫话语顿了顿，“那暗室？”
话没说完，小九就明白了，她无奈的说:“小姐放心，奴婢自是让膳房准备两份的，另一份奴婢这就送去。”
戚褚紫这才放下心来，她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
小九:“还从未见小姐对谁如此上心过，小姐莫不是对小狐狸动了心？这可是万万不行的，收留一只半妖老将军就已经大发雷霆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小姐若是喜欢上，别说那半妖明鸩羽，就连小姐也会受罚的！”
戚褚紫皱眉，忍不住伸手戳了下小九额头，她生气的说:“想什么呢，这才短短多少天，我怎会喜欢上小狐狸？不过是与他有几分缘罢了。”
小九哭丧着脸:“小姐说是有缘分，没准已经在不自觉中喜欢上了，又或许有一见钟情？奴婢听那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
“好啊，小九你居然背着我去听书，现在这般言语，我看你就是讨打，信不信我把你调到别的院子去？”
戚褚紫说着，恶狠狠的去挠小九的痒，后者直接笑着躲避，嘴里说奴婢错了，一边又忍不住大笑。
最后，小九只能朝门口跑:“奴婢去忙了，小姐有事就叫奴婢。”
戚褚紫笑着看小九离去，她坐在桌边，将碗里的鸡汤一饮而尽，唇齿之间尽是汤的厚泽醇香。
她垂眸，端着碗的手紧了紧，敖苍那样说，怎么就连小九也问是不是喜欢上小狐狸？
戚褚紫哭笑不得，心里颇有无奈，这当真是误会大了，她同敖苍说的绝无半点虚言。
她对小狐狸确实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当初救小狐狸，是因为看到对方求生的**。
再后来，只觉得洗干净的小狐狸颇为有趣，冥冥之中，戚褚紫对小狐狸总有种亲切感，就感觉两个人相识很多年般，而且对方还是她一直在乎的人那种。
以至于，戚褚紫会愈发的情不自禁对小狐狸好，她觉得是两个人有缘分，上辈子缘分不浅。
而且，短短数日，她又怎会喜欢上对方，戚褚紫一向对感情十分认真，是不是喜欢上小狐狸她自己能不知道？
而且，戚褚紫自认为性子豪爽，若真是喜欢，她定是会同小狐狸表明心意，绝不会藏着掖着，白白受折磨。
可是她并不爱慕小狐狸，不是什么都是话本里说的，也不是话本里演的，朝夕相处就一定会喜欢上对方。
反正，她对小狐狸是没有生出半分爱慕之心。
亥时，戚褚紫本已歇下，在入睡之间忽有听闻嘈杂之声，聆听间还有兵器碰撞声音掺杂。
不好。
戚褚紫忙穿上衣物，唤出银梭剑朝那声音而去。
是在府中某处围墙之外，戚褚紫握紧手中的剑，听墙外之声，那邪祟已经被阿爹带人拿下。
“加派人手，严加巡视！”是阿爹雄厚粗犷的声音。
“是！”是兵将士齐刷刷的附和声。
戚褚紫松了口气，她转身往回走，没什么事情她就不必帮什么忙了。
借着月色，戚褚紫回到院中，就看到方才被她惊醒的小九，此时慌乱不已。
小九急切的说:“不好了小姐，小狐狸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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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祈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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