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盈想:失去情,那不止是默孝会损失很多,枫雪庙都会少了很多功德。
“然‘断情根’……此法刚猛决绝,根脉尽毁,木虽不倒,却再难生发新枝,亦失生机。”肖盈继续道。
雷神完整地听完,似乎又有话要说。
肖盈抬手先行阻止:“这是缘签显示的意思,只要超出了这个范围,需要付出的代价则是非常大的,牵扯到的生灵也众多,这个我必须好好衡量。”
“你希望我拒绝罪理?”雷神一挥手,两人已在茶桌前,谷哲仍在一侧,自发地招呼用人为两人端上茶水。
——他只是想看好戏。
肖盈看穿了,雷神没有出言赶人,她便也不做反应。
“他无非就是要收取寿命,可是下一步呢?和他交易过的,都会成为回头客,到时候,默孝的元魂都会被收走,这样,难道......”
“那绝对不行。”
默劝拳头有些用力,强行忍住了拍桌的冲动。
肖盈了然地一笑:“我只希望情缘一断,你能按规定还愿,万金万利就不用了。”
因为罪理去找默孝收取代价的,用不着雷神了,雷神又不是默孝本人,凭什么这个也要她决定。
断情缘也不是为了帮雷神,只是命运使然,结缘庙顺势而为。
默劝应允,肖盈补充道:“寿命换才学,并非良策,活得长久,才是机会。”
“有过便行,何必长生。”默劝闭眼,回想了些不愉快的事。
肖盈敏锐地捕捉到,不过现在不宜试探,当即展开缘线,在默劝眼下亲手收起了默孝的情缘线,默劝一动念头,几人又回到了闭关炉。
不过这次实在闭关炉内部,这着实说得上阴森,只有使出神念,才有光照,可以说是利用恐惧催生修炼。
真是个恐怖密室,肖盈不由得起一身鸡皮疙瘩,但看到眼前默孝气喘吁吁地被鞭打,才发现这还是开胃前菜。
啪!血流。
啪!血流。
啪!
“诸位可以住手了。”肖盈不满地道,但那些行刑人如同傀儡,默劝不发话,他们就一刻不停,抽打着根本不敢反抗的默孝,她甚至没有被束缚手脚,肖盈抬手,稍一用力,那些人便停住,就连鞭子也停在半空。
睨了默劝一眼,她毫无反应,肖盈皱眉,抬起的手捏紧,鞭子全都碎成灰尘,此刻侍卫和默劝都是一惊。
那鞭怎么说也是神力汇聚,肖盈尚未成神已经能够轻易破解,可见她现在修为不可小觑。
肖盈上前扶起默孝,她的脸上也布满伤痕,近看才发现那张忧愁的脸上,尽是酸涩的泪水。
立刻疗伤,肖盈运气渡气,默孝渐渐找回了内力,脸上的血痕也逐步愈合,这样的速度,雷神始料未及。
枫雪能把人类教成这种程度吗?愈合能力如此之强,仙人里面基本也只有国主等寥寥几人能做到罢了。
谷哲只是淡然一笑。
默孝麻木的状态随着内力回身结束,她终于不受酷刑了。
身上一紧,肖盈被默孝紧紧地抱住,抽噎。
肖盈顺着她的背,默劝冷眼看着,忽然感到肖盈看向自己的余光带有一些不可言说的鄙夷。
呵呵,那又如何,小孩子的憎愤罢了。默劝受着肖盈的不耐,不置一词。
默孝的手被拉上,肖盈带她一起走出了闭关炉。
呼吸到外面的气息,默孝总算好受了,谷哲递上一块手帕,肖盈接过给默孝擦汗与血:“走吧,去岩清家里休息一阵,她很着急。”
*
土地神殿。
岩清在门口张望,终于看见了飞云车的影子。
默孝被完好地扶出来,岩清上下检查,谷哲在一旁道:“肖盈已经给默孝治好了,她刚从那种受惊状态恢复。”
“好好好,快进院子!我吩咐人上茶点!”
神殿内某处。
欢愉之时,枫雪身上的热汗忽而变冷,他仔细嗅,抓取到了一股气息,立马就坐了起来,岩行被他抬起的头磕到下巴,也清醒了过来:“你干嘛啊。”
“你没感觉吗,我徒弟他们来了。”
“来就来呗,你做的什么事还怕自己徒弟知道啊。”岩行一点包袱都没有,毕竟自己闺女早知自己和她妈早就各玩各的了。
“不是,”枫雪起身穿衣,“我这两天不是去见国主了吗?他对肖盈现在的情况很满意,要我带去见见。”
“这不是好事吗?”
“我怕她见了国主......”
“哦~”岩行瞬间明白了枫雪的心思,枫雪在这方面单纯地可怕,“你怕国主貌美过你,你家徒弟不跟你了是不是?”
“我能感觉,她还是很喜欢我的外貌的。”
“除了外貌,其他的你也.....咳咳,嗷!别踢我!”
岩行被枫雪踢中了要害,坐回床上,“你这完全杞人忧天,国主那个遗世独立的人,最多看几眼你的徒弟,看到你带的不错,就对你放心了,哪来那么多心思维系和你徒弟的关系啊。”
“如果因为肖盈的能力,谴她去做别的神官工作呢?”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师父的声音?”肖盈在不远处道,谷哲也颇有感应,却也并不意外。
岩清哈哈一笑:“没准和我爸在一起喝酒呢。
“师父和土地神,是正常的朋友关系吗?”肖盈若无其事地问道,想不到岩清却语塞了,默孝扶额,岩清这不是一下就暴露了。
枫雪急忙梳妆,“你快摆好书桌!穿衣服穿衣服!”
“为什么要伪装?你不想试试你徒弟的心意么?”
岩行有些嘲讽地问道,枫雪梳头的手有片刻的暂停,他转而继续打扮道:“我闲得没事试验她干嘛。”
“无情之人又不是无心之人,情根未生也不是没有成长的可能,你说是不是?”
岩行说道,枫雪并不理他,他又加上一句,“不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师徒之间,别越界了。”
啪。
岩行的脸上印上一片红,嘴角都流出了血,枫雪的手劲毫不留情,岩行的内力都有所损耗。
呵呵,疯子,真是。
枫雪甩下巴掌,开门又变了笑脸:“我道是谁,原来是我爱徒啊~”
“师父,你这几天又去忙什么了?”
肖盈看着枫雪气色不错,倒也没有多想,看来他和岩行相谈甚欢。
谷哲出乎意料地插入其中回答,让枫雪都没有辩驳的机会:“枫雪被国主叫去了。”
“几百年了,枫雪你终于去见国主了!”岩清感叹道,“什么事什么事!”
枫雪便随几人去了他们常下棋聊天的亭子,说起了要带肖盈见国主的事。
岩行在屋里,自嘲地笑笑,摸着脸上的红印,心想,这就是当初自己与徒弟结合的代价啊,再得不到真心,如今又被抛弃了。
不过也好,自己的计划也可以快点开始布局了,他眼神一转,没了情意,而是冷漠。
抚摸着书桌上的一个还未打开的名册,他闭了闭眼,唤了几个仙灵,吩咐了些什么便也出门去了。
*
回到枫雪庙后。
枫雪给肖盈找好了去见国主的衣服,便自顾自的喝闷酒。
肖盈完成一大堆结缘后出来透气,看到他一副颓废的模样,忍不住去探知。
结果只是和岩行掰了啊,可惜她无法查看枫雪的缘线,不然她真想看看下一个师父的玩伴是谁。
掰得好,掰得妙,掰得肖盈心里嘎嘎笑。
这样枫雪也能少祸害一点朝廷了,免得岩行越陷越深,到时候枫雪又被像在妖界一样按上结党营私的名头。
罪理暗自又来找她了,跟她商量到底要多少默孝的寿命,肖盈对罪理耳语:“让她把亲情给你。”
“为何?”
“她一次次妥协,怎么会是害怕雷神呢?其实还是有点讨好的意思。就把默孝的亲情拿走,换一世友情吧,对谁都好。”
肖盈打着算盘,毕竟缘线上,默孝对雷神的念想实在执着,一定要收取代价的话,这份浓厚的亲情也很值。
“姐姐,你也太仁慈了。”罪理听了直摇头,但他只是嘴上反驳,还是照做。
枫雪喝够了酒,喊肖盈出来梳洗打扮见国主,肖盈以为他刚刚是去借酒浇愁愁更愁去了,敢情是为了见国主壮胆啊。
也好,肖盈还挺好奇国主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虽然一直听说国主对枫雪很宽容,但枫雪都怕得很。
*
两人和谷哲约好在天宫门口见面。
天宫这地方肖盈是第一次看见正大门,白云环绕,仙人都乘云而行,建筑都是白瓷和玉做的,纹饰隐晦但耐看,还真是清心寡欲的正经修炼之地。
谷哲领着二人到了国主的书房,名叫鹤唳阁,通体气派,也是一样的素白,不同的是,各类装饰是泛着银光,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雅致。
进阁,谷哲替二人缓缓掀开珠玉帘,清脆的碰撞声使人安心,枫雪已经感受到来自里面人的阵阵威压,余光却发现肖盈毫无反应。
......就连谷哲也会有些感觉的,肖盈的修为还没有强到那种程度啊?枫雪不明所以,仍保持着优雅的姿势,带着肖盈,一同参见国主,行礼之后,那道瘦高清风般的银色背影徐徐回身。
瞬间,仿佛殿堂内流动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通身的银,并非是那种刺目的亮银,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月光沉淀下来的颜色。
衣料看似简单,细看却有流水暗纹,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泛起极其柔和的涟漪般的光泽,毫不招摇,却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端庄气度。
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烈日的玉白。
那双眸子颜色很浅,近乎淡琉璃色,沉静而明澈,清晰地映着三人的模样。
他的视线落在人身上时,带着一种专注的平静,唇角天然有微微上翘的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悲悯而慈祥的弧度。
银色的长发并未高束,只是用一根同色的素簪半绾在脑后,余下的如流泻的月光,披散在肩背。
他微微抬了抬手,衣袖滑落一截,露出同样白皙消瘦的手腕,动作舒缓而优雅,仿佛连时间的流逝在他身边都放缓了。
鹤银开口唤道:“这几个月,结缘辛苦了。”
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枫雪作为鹤银曾经的徒弟,上前道:“是徒儿应该的。”
“带徒弟的感受如何,看到你们和睦共处,我心甚慰。”声音有些耳熟,但挺年轻的。肖盈想。
“徒弟听话用功,自然一切都好,”枫雪转而推肖盈上前,“让国主看看你。”
肖盈不卑不亢,微笑着上前,枫雪抬眸看着肖盈的背影,一瞬间晃了神——
那种仿佛能撑起殿宇穹顶却又举重若轻的姿态,与鹤银简直如出一辙。
更相似的是那份气度,敛去了所有多余的情绪,沉静之下自有江河。
仿佛外界喧哗或压力降至,都会被这层沉静的气质无声地吸纳、化解,拥有一片令人心安的稳定磁场。
肖盈看到国主的容貌,掩饰不住的惊愕,不仅仅是因为实在美得令人心颤,而且……
这简直是加强版的她爹!
五官底子不说一模一样,也可以说有八分相似,但鹤银的五官、身材都更加精雕细琢。
“怎么了?”鹤银一笑,肖盈更加慌乱,强自镇定道:“没事,有些紧张。”
枫雪心里也慌了,倒不是怕肖盈冒犯到国主,而是感觉肖盈真的一直在盯着鹤银的脸看,余光也在审视身材、衣着,像是被深深地吸引了。
不得劲,好不得劲啊。
这是枫雪鲜少被艳压的时刻,他感觉有些耻辱,他这种花枝招展的,跟清高孤傲的,难道真的没法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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