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眠没日没夜地四处追寻，探知无果，就地毯式搜索，结果找了一圈，找回了岩行和罪理对峙的地方，趁着岩清还没有派人收拾，他拿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名册。
“就是这个。”柳眠掏出来，打开和肖盈一同看，上面是枫雪的族谱。
“之前岩行在调查枫雪的身世？”
“嗯，这上面写的是，枫雪是妖界王族枫氏的后代，从相貌上也能看出确实是一脉人物，但他受母亲影响更多，族谱上只有宰相枫势的名字，没有和枫雪相像的女子姓氏，因此他应该是个私生子。”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枫雪不是作为皇子而是引渡的乐手，与妖王相伴享乐，宰相与妖王感情深厚，妖王无后，宗族被自己亲手覆灭，他们共养这些后代并培养成皇族。”
“后来枫雪搅乱了局势，全界驱逐他，他不是没有回去过，也去过别的地方，似乎都是呆不久就开始杀戮，被国主收养后，族谱也在续写，与他可以说是彻底无关了。”
“他以前作为仙人，能进入妖界么？”肖盈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是恢复妖性，完全变回妖了？”
“以前做了仙，受到天界国主保护，自然回不到妖界，现在他修为大增，回到他全盛时期的状态，冲破结界倒也不成问题......怎么，您觉得他会回妖界？”
点着族谱上，和枫雪同辈的几人分别是枫火、枫水，枫火还育有一女名为枫铭。
展开缘线，枫雪与外界的交织越发复杂，和妖界重新藕断丝连。
“可是妖王仍安在，力量非常稳固，这个时候回去有什么意义？”柳眠摇头。
“同辈枫火枫水作为兄弟姐妹，虽没登上王座但也在朝为官，占有重要地位，是皇子也是支柱，小辈更是之后的希望，枫火开始有美满的家庭，此时去搅混水，是个好时机。”
肖盈顿了顿，问道：“之前妖神降世的预言，是今年吗？”
“是这二十年之间。”
肖盈忽地站起来，严肃道：“必须阻止灾祸，这不仅关系到各界安危，还有枫雪的罪业。”
如果他还在持续杀戮，不论怎样都无法只靠这点功德赎罪了。
柳眠感到无趣，拉住肖盈的衣角：“恩人，为何不就让灾祸发生呢？枫雪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你不去找他，缘线也会慢慢断裂，你若要救苍生，就会与他为敌。”
他补充道：“几个月前明明说再也不找他了的。”
他拉肖盈坐下，肖盈扭头，低声道：“他终归于我有恩。”
柳眠翻书的动作停滞了，他恨死枫雪了，屠杀他生活的地方，让他没了家人。
可肖盈这个神明眷顾他。
倒不如说他希望灾祸马上降临，让枫雪继续被世人唾弃，不被毁灭也被迫销声匿迹。
“枫雪作为我的师父，对我从无亏欠，教我世间万物，从人间来，认识外界，我与外界有了联系，受了外界恩泽，就不可能坐视不理，枫雪迷途当前，我被指点迷津那么多次，救他几次也是该的。”
“恩人，您说的我都懂，只是……”柳眠捏着书页的双手些微颤抖，肖盈感受到他隐忍着没有爆发的恨意，叹气，伸手抚摸那张自己打造的脸。
无言，他只是受着。
“柳眠，我要帮他，不是在跟你和其他人对着干，我当然非常在乎你们。可是我的世界里，若只能容忍那么几个人，我怎么能叫神仙，怎么配为众生结缘实现愿望呢，”肖盈与他对坐，握着他手，恳切地说道，“你是我的人，你如果容不下你厌恶的，只是一味地恨，那你只会成为自己、成为我的累赘，会越来越痛苦，因为罪业会反噬。这件事，你要听我的。”
直接说到了柳眠的痛处，他崩溃过太多次了，他不想再被践踏、玩弄。
正因追求着活下去，才追随了肖盈，如今吃饱穿暖，看到了生的希望，甚至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哎，像流浪的小猫一样，肖盈看着柳眠，不由得想到其他救起来的人，也想到罪理。
罪理更是如此，他说本来他想与那些蜕凡药物同归于尽，世上无人爱他，但那天她来了，他便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呼唤，终于重生般看到希望。
肖盈心想，不求永久，只要他们愿意为自己做事，救人，便也值得了，倒也不是完全垂怜于他们，彼此都有利用的价值，当然可以利用起来。
待到次日。
肖盈和岩清一起回庙宇了，好说歹说，终于将岩清送回土地神殿。
随后肖盈抓紧时间打听，她完全知道枫雪计划好之后行动有多快，如果造成的损失惨重，那才是完了。
柳眠提到因为近几年都是妖神降世的预言，新一年妖界盛会要跳傩舞。
这是源自鬼界的仪式，妖界有大批的妖怪回乡，正好举行活动提振士气，而柳眠可以帮肖盈与负责此事的灵族接应，通过灵族进入宫殿。
但灵族生活在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只能在都城约好时间，等人来接。
*
听说是世外桃源，岩清闹着要来，无可奈何肖盈带上了武力担当岩清。
肖盈并非不能独自面对其他人，只是岩清实在执着，肖盈还是答应了。
两人在客栈中玩牌，忽然同时听到嗖得一声在门外响起。
自觉来者不善，岩清迅速出杀招，那影闪走，点燃了桌灯，霎时间入眼一袭红衣，黑发垂髫，肤白如雪，竟是个容貌不错的美人。
——竟还带着面纱。
欣赏的同时，肖盈果决刀起，落下时一个小妖窜了出来：“神女停手！停手！我们没有想伤害你们！”
肖盈脚踏美人肩，刀悬其脖颈处：“那你们为何不直接见我们？”
这下看清，那人头戴着雪白的面纱，遮住了大半视线。
“神女大人！”那个小妖在一旁喊道。
大概只是某灵族里的一个小喽啰，肖盈心想算了：“你们妖界这次傩戏仪式极为重要，灵族可不要触犯了两界友好，让我不好帮忙。”
“灵甲，退下吧。”
一道空灵的声音传入耳中，不知何时，那红衣美人已经被其他的小妖安置在屏风之后了。
灵甲小心翼翼道：“主人，要请神女们过来吗。”
“请她们进来。”
声音雌雄莫辨，肖盈向屏风那边走去，灵甲忙不迭地阻止道：“神女稍等。”
感到有些困惑，但两人还是礼貌地止步，等那人被请出来。
那人披了个面纱，隐约笼罩在下半张脸，颇有欲盖弥彰的味道。
坐在精致雕工的轮椅上，红衣精致剪裁，黑发盘起，偶尔有几丝碎发在耳边，装扮尽量低调但难掩贵气。
“我听说你为深海的和平做了不少贡献。”那人对着肖盈说话慢条斯理，却非常倨傲，肖盈笑道：“我是结缘神肖盈，这位是土地神女岩清，敢问美人何名。”
似乎听到美人的时候，那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搭在椅背上的手指也不自然地缩紧了一些，但他仍冷冷地回答：“灵溪。”
肖盈有些惊喜。
原来这位就是灵族的小长老，约莫六百岁和谷哲那一辈差不多大，这个年纪到这个地位，还是很有本事的。
他们经常通信，最近靠柳眠传话，信中灵溪说话还算热络，见了面却多出一份生疏，但肖盈确认这就是灵溪，符合柳眠对他外冷内热的描述。
“灵溪长老不如有话直说。”岩清她直接了当地说。
她不大喜欢他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态度，自己好歹也是个神仙，他一个小长老也不是妖王，架子真大。
“此事先不要声张，也是柳眠与我通气，将神女送来，”灵溪解释道，那种冷淡的感觉岩清都想用火烧一烧，“我族司掌祭祀。神女临，乃吉兆。然诸长老恨尔师枫雪。净化为故，需面见长老。”
肖盈颔首表示理解：“好，我知道了，我们怎么去你们灵族？”
灵甲给肖盈递上一套红衣：“神女们扮作族人，和我们一起乘坐骑就好。”
肖盈一口答应，和岩清到屏风后更换完并收好自己本身的衣服。
这红衣竟是灵溪的同款，长袍落地，项链是银铃串联而成，走起路来清脆声不断，灵甲看到肖盈和岩清换完出来不忍惊呼一声，带着面纱的灵溪看不清楚，不明所以：“灵甲，出了何事。”
“神女，太......太美了。”灵甲在两人眼里就跟没有见过人一样，呆在原地，岩清不由得上前摸了摸这小妖的脸：“谢谢夸奖。”
小妖身高和她们一般高，却显得更为稚嫩，被岩清这么一打趣，脸瞬间发烫：“神，神女！”
“岩清神女，灵甲还小，还是不要调戏比较好。”灵溪护崽道。
岩清叉腰：“那我调戏你？”
灵溪被吓得咳了几声，心想神女果真不简单，风流起来也是有一套的。
肖盈在一旁笑看，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坐到五色巨鹿坐骑上，才是煎熬的开始。
肖盈心想这根本不是五色鹿，是骆驼吧。
灵甲牵着鹿，肖盈、岩清和灵溪前后坐在鹿身上，肖盈觉得还不如自己走。
“灵溪，你们这个五色巨鹿是不是该迭代了？”
“肖盈神女，此乃神兽，请尊重。”
“这也太慢了！”岩清抱怨道。
“停，灵甲，让鹿停一下。”肖盈忍无可忍，大半天了，就经过一条小河休息了一下，剩下的估测就只是从一个村走到另一个村的距离。
灵甲听话地让巨鹿停下，灵溪皱眉：“神女们，再休息我们赶不到了。”
“你也知道赶不到啊。”肖盈嫌弃地说道。
灵甲慌忙滑跪：“神女息怒，小长老也是没了白天没了黑夜地赶来接神女的，并没有不尊敬的意思！”
“那叫没日没夜，或者日夜兼程，”肖盈纠正道，教育起灵溪，“就算不是长老也需要读书，你们教育水平太低了，得重视你知道吗？”
见灵甲不敢说话了，肖盈心想，倒是知道说多错多。
她转而端详起五色巨鹿。
“这鹿看着也没病啊，怎么走不动路呢。”岩清抱怨道。
说是巨鹿，实则也就是三四个人那么大，能够坐上两三人，中间隔一点距离罢了。
肖盈抚摸着巨鹿，巨鹿低头看向她，肖盈的手顺着巨鹿脖颈的绒毛滑下，指尖在它前腿关节处微微一滞。
“你下来。”肖盈对灵溪道，灵甲上前扶灵溪到草地上坐稳。
她蹲下身，灵甲只当她是在检查鹿蹄。
她却将手指探入巨鹿左前蹄的蹄缝深处——那里藏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丝，细如蛛网，却深深勒进皮肉。
肖盈从袖中滑出一枚薄如柳叶的玉片。
巨鹿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肖盈用玉片尖端轻挑，银丝断裂的瞬间，她顺势将指尖残留的药粉抹在伤口上。
上药不够，肖盈即刻为巨鹿治疗难以察觉的不适。
一切完毕，她起身，轻轻拍了拍巨鹿的侧腹。
巨鹿忽然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鹿鸣，前蹄在原地轻快地踏了两下。它转过头，温润的眸子注视着肖盈，主动屈下前肢。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