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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可以

罪理看肖盈脸上写满了痛苦、画满了黑线,就知道她的想法了,他玩笑道:“怎么,你对谷哲不满意啊?老父亲严选,相信他的眼光。”

“不是这个问题,”肖盈说不上来,她现在脑袋特别混乱,“那调查的事......”

“交给我吧,姐姐,你现在思虑过多,暂时不要出勤比较好,先把那些结缘做了吧。”罪理罕见地没有大吵大闹,陪肖盈走到谷哲的书房。

那里灯火通明,可知他还是没有睡觉,仙神一般而言不需要怎么睡觉,只要打坐就能恢复内力了,但肖盈已经养成了习惯。

“那你呢,有没有童养媳?”肖盈无语至极,问出了这个她自己也觉得荒谬的问题,罪理避开了眼神,道:“只有姐姐会有鹤银操心,我......”

“没有也好,少了烦恼,你看你现在自由自在的。”

“姐姐,你反而觉得这样被束缚了吗?”

“我还好吧,我任性惯了,只是枫雪和谷哲都被捆绑在我身边,我怕他们难受。”

肖盈心里担心归担心,现在得知这个事情,却有了一丝庆幸。

“不会的,”罪理摇头,“鹤银如果没有确认可以,他是不会做的。”

“......算了,先不说了,越说我想得越多。”

罪理抱了抱肖盈,消失在夜色之中。

*

绕过重重院落,肖盈徘徊在谷哲书房门口。

肖盈甚至蹲下,捂住脸,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谷哲了。

如果是那种身份,居然纵容了自己那么多次,但也不是毫不在意她,所以肖盈拿不准,谷哲究竟怎么想的,他几乎不会表露这些情绪。

“神女?”侍女端着几盘茶点,看到了蹲在门口的肖盈,“需要进去吗?少东家说您进出不需要通报。”

“这是他要吃的?我端进去吧,我要找他。”肖盈接过盘子,侍女行礼离开。

“哎......”肖盈转身决定面对,手刚抬起来要敲,门就被打开了。

谷哲衣装齐整,脱了外套,唯有头发去掉了那些发饰,披散到腰。

他没扎发,最近其实越来越少看到他扎发了,可能因为现在见他在家比在外面多。

披散黑发的谷哲,反而多了些柔气,身上那股文雅却带着些难以言表的肃杀之气被削弱了很多。

“给我吧。”没有表情,他稳当地接过茶点的两个盘子,放在清理好的书桌上,旁边笔已经洗过了,悬挂在笔架上,砚台被合上。

“你知道我要来?”肖盈坐到旁边,拿了一个糕点,掩饰尴尬地咬了一口。

谷哲拿出一个抱枕放到肖盈背后给她靠着,肖盈默然靠上,果真很舒服,她感到放松了一些,看向谷哲,他也看着她,等她发问。

“你是我......”

“是。”谷哲点头,没有让肖盈说完那三个字。

肖盈不说话了,靠着枕头,转过脸,不去看谷哲。

刚刚她看了好久了。

他现在简直有一种以色示人的感觉,虽然单衣没有像枫雪一样松松垮垮的,但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分明的锁骨和如玉的皮肤,身上淡淡的茶叶香,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肖盈感觉自己疯了,她问出了一个不经过大脑思考的问题,可以说非常冒犯,显得她像是个色狼:“那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睡吗?”

“可以。”

谷哲看向她,仿佛她问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问题,递给她刚沏好的茶,以便稀释糕点的干涩。

“不是,这也太草率了,你忘了我问的吧,我开玩笑的。”肖盈接过茶,猛地喝了一口,还好谷哲已经把茶放温了,不然她会被烫的喷出来。

谷哲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将另一碟糕点往她手边推了推,动作从容得像在下一盘已经算尽的棋。

“你没有开玩笑。”他说。

肖盈一噎。

“你只是,”他抬起眼看她,“问完之后,才开始觉得不该问。”

肖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那个问题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它既然蹦出来了,就说明她心里——至少在某个很深的、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角落确实想过。

而且是想过很多回,她要得到他。

毕竟朝夕相处,他又总是很合自己的心意,难免有想把他留在身边的念想。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地接住。

“谷哲。”她艰难开口,“你知道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那你——”

“是你问的。”他说,“所以可以。”

这八个字落在肖盈耳朵里,忽然重得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看着他,灯火映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双犹如深潭的眼睛。

她坐在那里,手里捧着茶,脸上还沾着糕点屑,一脸茫然又不知所措的样子。

“谷哲。”她轻声唤他。

“嗯。”

“你这样,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办。”

谷哲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理解她的话,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想怎么办,我便怎么办。”

肖盈张了张嘴,想说“你什么都答应我,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愿意还是只是履行那个什么童养夫的职责”,想说“你这样我会忍不住一直问你,问到你烦为止”。

可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忽然发现,他在看她。

那目光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等待,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坦然。

她又低头咬了一口糕点,嚼了两下,发现这糕点谷哲并没有看过一眼,这是她喜欢吃的雪花酥,被刻意去掉了绝大部分的糖,但减淡口味过后依旧是精雕细琢的美食。

意识到这居然原本就是给她准备的,肖盈又不自在地喝了口茶,才勉强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那个,”她没话找话,“你怎么没扎发?”

谷哲看了她一眼。

“你在的时候,”他说,“我尽量不扎。”

肖盈愣了一下:“为什么?”

谷哲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像是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她。

“因为,”他说,“你喜欢我这样。”

肖盈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谷哲束发戴冠、仪表堂堂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他。

温润如玉,疏离淡漠,像一尊不会动的玉像。

后来有几次撞见他披发,肖盈不经意地就夸过几回,甚至心里肖想过冷淡的谷哲若是作枫雪那样风流打扮,会不会是另一种风情。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衣装齐整却又披散着发,眉目锐利,锁骨分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茶香——

“谷哲。”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嗯。”

“你这样,确实很好看,我很喜欢。”

片刻后,谷哲唇角微微弯了一点,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这幅样子,肖盈的目光完全被锁定在了他的身上,看着他放松的姿态,一点也不愿再挪动她的眼珠,就直直地盯着谷哲。

“我知道。”他说。

肖盈瞪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恼还是该笑。

“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不能。”他语气依旧平淡,“你说的是事实。”

肖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又咬了一口糕点,狠狠嚼着。

谷哲看着她那副吃瘪了的样子,眼底那点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虽然那笑意几乎看不见,可肖盈就是知道,他在笑她。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有。”

“嗯。”他承认,“有。”

肖盈瞪着他,忽然也笑了出来。

“谷哲,”她靠着那个他塞过来的抱枕,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姿态随意得不像话,“你……”

“怎么?”

她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谷哲看着她,灯火映在他眼底,像是深潭里落进了星光。

肖盈只是靠着抱枕,捧着茶杯,看着对面那个人——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永远隔着一层雾的人,此刻正坐在灯火里,眉眼清晰得让她心悸。

“你觉得我会喜欢你吗?”

肖盈决定向谷哲发难,因为谷哲跟她只是有些相处时间,而和其他人,都是有过很深的接触的,谷哲为什么认为她会接受他呢?

肖盈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子。

“平心而论,”她说,目光落在他脸上,“我们相处的时间,也就这些日子。你教我些东西,就吩咐一下用人料理我的生活,仅此而已。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你?”

谷哲看着她,那双神秘莫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我长得不错。”他开口。

肖盈咳了一声,这人居然不谦虚了。

“我能时刻陪着你,”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账目,“也能让你愧疚、让你欣喜——牵动你的情绪。”

肖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有钱。”他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这算什么理——”肖盈话说到一半,又被他打断。

“和你相处过的人,你都没有接受。”

谷哲看着她,眼底那点暗流似乎更明显了一些,“可确认我的身份后,你直接来找我,想戏弄我——而不是跟国主提出,让我走,放我自由。”

肖盈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虽然会担心我不是自愿,”他说,声音轻了一些,“可还是希望我留在你身边。”

肖盈她想反驳,想说他自作多情,想说他凭什么这么笃定——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她从没想过让谷哲走,一次都没有。

哪怕知道他是父亲安排的“童养夫”,哪怕觉得自己应该抵触、应该抗拒,可她心里最深的地方,从来只有一个念头——得到他。

“你……”她艰难开口,感觉自己在气势上已经被完全碾压,“那你不会觉得麻烦吗?”

谷哲看着她,片刻后,他垂下那双不含情却惹人想要探求的眼。

“不会。”他说,“我能处理很多事情——你是知道的。”

肖盈瞪着他,这个人,明明是在表忠心,怎么听起来像在炫耀?

她往前探了探身,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那,”她拖长了声音,伸出手去试探他随自己动作而动的眼神,“如果我闯祸了呢?”

谷哲看着她凑近的手,没有躲,反而稳稳接住,他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按在她中指指节上。

肖盈的手非常冰冷,但是触及谷哲的掌心,又是那么温暖,如寒冬入春,令人眷念。

“我对你说这些,”他开口,声音很轻,“就是把真心给你。”

肖盈愣住,瞳孔有瞬间地收缩。

“虽然你把我当狗逗,”他说,眼底带着那点笑意,语气却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算尽的结局,“但我没关系。”

他垂下手,两人的手并为分开,而是他就这样自然无比地牵着她的手,慢慢融化着她手里的阴寒。

肖盈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把你当狗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好像……确实有。

刚才那些得寸进尺的问题,那些故意刁难的假设,那些看着他照单全收时心里那点隐秘的愉悦——她确实在逗他,在试探他的底线,在看这个人到底能纵容她到什么程度。

而他都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他还是坐在那里,还是照单全收,还是说“可以”。

肖盈做逃兵了,她没想到谷哲是这么个能人,自己完全被打败了,不知道那天怎么回房间的,反正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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