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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拜访

次日清晨,肖盈是被鸟叫醒的。

不是那种叽叽喳喳的吵闹,而是窗外疏疏落落的几声。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青灰暗纹的帐顶,还有从窗缝里漏进来的一道日光,薄薄地铺在地上。

身边有动静,她偏过头,看见谷哲正坐在床边,背对着她,正在往身上套外衣。

晨光落在他肩背上,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他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她——中衣已经穿好了,此刻正将一件月白外衫披上肩,衣袖垂落,露出半截手腕,骨节分明。

肖盈躺在床上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看他把外衫披好,看他把腰带系上,看他抬手拢了拢散着的头发,准备去拿玉簪——

“我要喝水。”

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理直气壮得很。

谷哲的手顿了顿,转过头来看她。

她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上,眼睛却亮晶晶的,毫无愧色地与他对视。

谷哲看了她片刻,没说话,起身往外间走去。

片刻后他回来,手里多了一只青瓷杯。他在床边坐下,将杯子递给她——递到一半,又收回来,低头轻轻吹了吹,才重新递过去。

“不烫了。”

肖盈接过,一骨碌坐起来,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喝完了,把空杯子往他手里一塞,又缩回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谷哲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空杯,唇角似乎弯了弯。

他把杯子放到床头小几上,站起身来,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拿起玉簪,对着铜镜将头发束好。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井井有条。

然后他走到一旁的衣架前,取下一叠衣物,走回床边放下。

“起来。”他说。

肖盈从被窝里伸出脑袋,看向他手里那叠衣服——是她今日要穿的,从里到外,整整齐齐地叠着,连襦裙上的系带都理得顺顺当当。

她没有接,只是盯着他。

谷哲垂眸看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动作,微微挑了挑眉。

肖盈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你给我穿啊。”

谷哲看着她,肖盈毫不躲闪地回视。

片刻后,谷哲点了点头。“我给你穿,起来。”

他让步了。肖盈心满意足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可脚刚伸出去一半,她忽然改了主意。

她没有站起来,而是就那样坐在床边,趁他低身去拿衣服的功夫,身子往前一探,伸手攀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

然后亲了上去。

谷哲整个人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脊背僵直。

肖盈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微微凉的,带着一点早晨特有的清爽气息——和他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完全不同,真实得让人想笑。

她只是闭上眼睛,继续。

大概只过了短短一瞬,谷哲就反应过来了。

他的手不知何时抬起来,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将那个吻接住。他的回应很轻,很浅,带着一点试探,像是不确定她到底想做什么——却又纵容着她,由着她。

肖盈心里偷偷地乐,然后她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先是攀在他脖子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慢慢往下滑——滑过肩头,滑过锁骨,落到他刚穿好的衣襟上,往里探去。

指尖刚触到中衣的领口,还没来得及往里伸,就被握住了。

谷哲停下那个吻,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她。

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抵在她颈侧,不是推拒,只是挡着,力道轻得几乎没有,却恰好让她不能再往前凑。

“哪有刚开始亲,就脱人衣服的。”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的轻笑,像是被她气笑了。

肖盈瘪了瘪嘴,仰着脸看他,一脸“我就是想试试”的无辜。

谷哲看着她那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在她嘴角啄了一口,那语气像是对着一个胡闹的孩子,又像是纵容,又像是拿她没办法:“看来我昨日不该让你抽烟。”

他松开手,拿起一旁的衣服:“都有点惯坏的趋势了。”

肖盈坐在床边,浅浅笑着暗爽,任由他给自己穿衣。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把中衣披上她肩头,把系带理顺,把衣裙的腰头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照顾到了。

她低头看着他忙碌的手,忽然想起昨晚的事——那些话,那些安排。

还有刚才那个吻。

他一开始明明被吓到了,她看见了的。

可只是一瞬,他就恢复了。

然后他回应她,纵容她,又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停下来,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可那一瞬间的愣神,是真的。

肖盈抬眼看他。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给她系裙带,神情淡淡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肖盈弯起眼睛,笑得心满意足。谷哲察觉到她视线,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给她系裙带。

肖盈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低头看看自己——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比她自己穿的还妥帖。

她抬头看他。他正在收拾床铺,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动作不紧不慢。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影勾勒得温柔极了。

肖盈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好像也不错。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开始梳头。

铜镜里,她看见谷哲收拾完床铺,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梳子。

梳齿从发根滑到发梢,不急不缓,力道恰到好处。

肖盈闭上眼睛,由着他。

窗外的鸟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如听仙乐,真好。

谷哲的手又顿了顿。

他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然而手上动作不停,把最后一缕头发编好,又拿起一旁的珠花,比了比位置,轻轻簪上。

肖盈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

他梳的发髻确实好看——不是枫雪那种过于繁复的式样,也不是太过素净。髻上簪着那支点翠珠花,鬓边留了两缕碎发,既得体端庄,又不失少女的灵动气。

“还行。”她点点头。

谷哲没理她,转身去收拾妆台上的梳子。

肖盈自己取了胭脂,对着镜子薄薄扑了一层,又抿了抿口脂。镜子里的人顿时鲜活起来,眉眼间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又透着几分狡黠的光。

“谷哲。”

“嗯。”带好桂冠的谷哲神情放松,似乎已经卸下了防备,肖盈起身,将手里还剩的一点胭脂涂在了他的嘴唇上。

始料不及,谷哲震惊地看着肖盈咯咯咯笑着推开了自己。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白皙的面色被这粉嫩点缀,将他的英气混淆了少许转而显得引人瞩目,耐人寻味。

“好了。”肖盈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完全无视谷哲幽怨的目光,开心地道,“走吧。”

之后,无奈地等谷哲将嘴上卸得干干净净,两人才出了门。

*

外头停着一辆飞云车,车夫已经候着了。谷哲扶她上了车,自己跟着坐进去,放下车帘。

车子轻轻一晃,腾空而起。

肖盈掀开帘子往外看——底下的屋舍越来越小,云雾从身边掠过,天色是那种浅浅的青灰色,像蒙着一层薄纱。风吹进来,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气息。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缩回车里。

谷哲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肖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膝盖。

谷哲睁开眼。

“你说允习会在吗?”

“约好的。”谷哲的语气依旧淡淡,“应该在。”

肖盈“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飞。

不知过了多久,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人,到了。”

谷哲睁开眼,先下了车,回身扶她。肖盈搭着他的手下车,站稳后抬头一看——

是一座院子。

不大不小,门口挂着两盏白纸灯笼,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谷哲上前叩了叩门。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几下,依旧没有人应。

肖盈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谷哲推开门,往里走了几步。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只茶壶,壶里的水早就凉了。

没有人。

肖盈跟上去,四处看了看,回头问:“允习呢?”

谷哲站在院子里,目光从空荡荡的屋舍上扫过,最后落在桌上那只凉透的茶壶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松开。

“不知道。”他说。

肖盈听出了一点别的意味——那不是意外,也不是失望,而是……像是在想什么。

她凑近叫他:“小谷子?”

刚刚车上一路就几句简单的对话,肖盈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恶作剧生气了,但他说过他不会生气的。

谷哲低头看她,目光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纠正这个称呼。但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先等等看。”

他在石凳上坐下,抬眼看她。

“站累了吗?坐会儿。”

肖盈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那扇虚掩的门。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凉的气息。

有太多顾客在等着办理各种业务,肖盈根本排不上号,现在拿着一张写着一千零八十四的黄纸,郁闷地坐在鬼府旁边可供休息和等候的凉亭之内。

“感觉今天诸事不宜啊......”肖盈埋头进膝盖,抱坐在角落,谷哲则扇着扇子倚靠在窗前品茶,忽地有个鬼官路过这,意识到什么又折返回来,看到谷哲。

谷哲闭眼酝酿许久,还是对窗外的鬼官使了个眼色,并通过打开的窗户递过去一沓钱和一张纸片。

鬼官颔首,迅速离开了,肖盈全然不知,沉浸在忧伤阴郁之中,思考如何是好。

肖盈问道:“我们大概要等多少天?”

谷哲把扇子朝向肖盈,徐徐扇着,让她也能有些清风:“保守估计一天,鬼府办事很快。”

肖盈仰天长叹,再睁开眼发现凉亭的帘子被谷哲拉上了,隔绝了里外,鬼界本就阴暗,长帘也遮光,不点灯的情况下,肖盈只能看见谷哲扯窗帘的隐约轮廓。

她感到奇怪:“你干什么?”

谷哲还没有回答,外面便响起一阵哀嚎,还有血液迸发的骇人声音,惹起群众的惊慌,随之而来的四下逃窜的脚步声。

惊惧的心绪跃然心头:“怎么回事?”

“鬼界和魔界的暴乱,”谷哲坐回原地扇扇子,漫不经心,“许是魔人找鬼算账,常有的事,刚刚我感受到魔人的味就觉得不对。”

他悠然自得地坐在棋盘前,淡定乘凉的模样和亭外慌乱无序的动荡形成鲜明的对比,肖盈嘴角抽搐,眼前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仙神,看什么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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