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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炮灰生死间谍

死间,是指因不能脱身,被敌方杀害的间谍。

众所周知,间谍哪里都有,无时无处不在。

国中地域极为广阔,底蕴深厚,雄才辈出。周遭虽大国林立,但胜在是王中之王。

于是,江湖庙堂有三百六十行,慕云横就是间谍那行,还是死间。多亏他命硬,暂时没有挂。

自然,也就从未有开挂这么一说。

其实,他自己也时常觉着,身心俱疲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就像杀人不过头点地,同样常见,同样轻易。

因为他要兼顾两头——

不,是很多头。他既要又要,唉。

他既要密谋策划,又要时不时帮助一个或者几个,总之很多个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各类人,解决一些压根就不认识的人乱七八糟,闻所未闻,又惊心动魄的闲事。因此遭到尤其烦恼的被动境况。

那么为什么要找同样是“路人”的慕XX呢?

请看下方正解:

首先,慕云横出于行动需要经常穿着粗布麻衣,周身气场稳重淡然,看着就像江湖老手,颇有侠义风范。

还跟他们一样,是个穷光蛋嘞,没权没势呗。这年头,说是太平气象,却也竟是个挂榜的虚名。和所谓“挂榜圣贤”一般而言罢了。

其次,慕云横其人,不得了啊,不得了了!村里那些见多了妙龄少女、每天有使不完的牛劲儿的小伙们见了,眼珠子都要晃得乱转。

是很悦目的白。

黑衣飒飒,玉色皮相。垂眼一瞥,真是令人觉着心下一爽,仿佛连他的皓腕上也凝了霜雪一般。

神态淡然得像阴得沉黑的天。即便偶尔略显郁闷,倒不妨他气势骇人,往往让人侧目。安静如此,别人心上却咯噔。

偏偏嘴角似笑非笑,眉眼上异常平和。着实是副好人面相,叫人都不好大声嚷嚷着说话。

不过,不要问为什么他的衣裳迎风翻飞是飒飒而不是簌簌。

自有人代你来诘问:粗布麻衣还能衣袂飘动、残影重重?

是的,当然了。慕云横超人之姿,自带强烈的动态美感和视觉张力。这个需要从多重感官维度进行解释来着。

最后,也是最重要、关键的一点:招事体质。

虽然这种东西很玄。

街上被招呼搭把手;喝霸王茶烦他垫付;船舫歌姬托他赎身;临盆大出血还要问他……!

隐藏无限循环小数点,狠狠记一笔。

所以,它就是这么玄,谁不服都不行。

慕云横感到一阵晕眩。

凭什么自己一张冷面他们还硬要热板似的贴过来,难受死了!而且,什么脏的臭的、香的辣的。简直是没涵养至极。

要死了,好晕!头怎么这么难受啊。慕云横心里默默想着,粲儿应该回来了。

眼皮子上下打架索性就闭上了,不由又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些事。

几年前,准确讲是四年前。慕云横收了两个徒弟,一女一男。

想他这几年来孤身一人浪迹天涯游走于各国,不说见识过什么天机秘闻、藏山秘籍、稀世珍宝、绝色美女。只是猛然发觉身边清冷,有些许空虚。

于是,走在街道上的黑衣男子一眼看中了个半大的小乞儿,可以伺候他;拐了条街,又看中了个同样半大不小的小女孩。

只那一瞬,慕云横的眼睛都见怪地睁大了。

好俊俏的小姑娘,生得如此顺眼!

慕云横心想,可以养个小公主在身旁,每天心情都能变好了呢。打定主意后,走上前问了几句,俩孩子也不怕生,就都跟着一个姓慕的走了。

但是,慕云横又觉得谟儿太小,就没有让她跟随游历。而是安置在了他们的老家。从此,慕云横和云粲师徒二人开启了一段全新的游国历程。

一年后。六月下旬,天气将燥。

西北一隅,小镇糖水铺。来往人群虽不多,陆陆续续的,生意倒还不错。边陲小镇虽说偏僻,除当地百姓外,异乡客可是既多又杂。百姓们乐善好施,不论国别、族别,有苦水就倒,有难处就诉。四方草棚一片嘈杂和气,烟火气十足。

云粲等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他师父,道:“师父,是时候赶路了。这里天也太长。”

四方歪腿木桌前,一个少年面朝与他并肩而坐的一名青年乖巧贴心地建议。

黑麻衣青年轻哼一声表示知道了,却没有动作。云粲瞥眼他师父,再次放下包袱。起身走到店家处,客气道:“麻烦打包一份干粮,切好。多谢。”

目送店家拿了油光锃亮的刀,眼睛盯着冲净甩干后切成齐整小块儿,放下铜板。更自觉娴熟的把这一份干粮裹严实塞进包袱里。

这可是师父明后两天的干粮。慕云横突然起身,吩咐道:“走了。”云粲在他身后,眼角猛然一抽,认命跟上。

这可不怪慕云横思索这么久。此地风水不好,何况这个镇?各方进入的要道围堵得水泄不通,整个镇只有居住百姓多的地方有正常的路。要说是因为古道荒僻,碎石枯叶阻路,久无人行,既没人清除,不走,论理也说得过去。可怪就怪在,寻常商客也必走的乡野小道竟越走越窄?像他这种在外游历数年的见了也感到惊奇。通常,路是只见过走着走着,因为走的多了,才慢慢的变成了真正的路,越走越宽敞。时间长了,更会辟出新道,或可形成官道。

一定另有谜因。这样一来,本就风水不大好的地方,阴浊之气又分散不开——活人的路都被堵死了。况且这种小路也几乎不曾有过生气许久。还妄想鬼地方有什么好鸟?

甚至于,白天和夜晚各自的时辰占比明显不均衡。天色落幕、漫空银河的风光只有不足三个时辰,实在是不太妙。

但任务不能失手。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带着粲儿还去深山老林中找人,毕竟这次真不是来玩乐的。

更者,这里荒山野岭,夜黑风高,什么都没有。但是,正是感知不到一切,才是最骇人的。天色一暗,恐惧便毫无征兆袭涌至全身每一处毛孔。油然而生,不寒而栗,极易令人一惊一乍。好像再怎么正常的人,这样的话,看起来似乎也——不那么正常了。严重的话,确实可以活生生吓死人的。这也确是已发生过的真实惨例。

他徒儿之前也常听小茶馆里说书,讲佳人才子艳约私定之类,不就是在这种场合?

而且一方也大概是妖。

好像还讲…讲了他们,成双成对、山盟海誓地做了一些淫邪之事。

但这不就是专欺骗良家少女、坑拐财色嘛?

说书的讲得固然讨乐,总会赢得满堂彩。书中的人,唉,也难得是个丧尽人伦、天理不容的狗才。不然好人家闺中娇小姐怎么会瞧得上一个胸无好墨、一贫如洗、四处借钱的普通书生。可想而知,那是不可能的。

慕云横想到此处,眉间微微拧起,略觉不悦。

往日他和粲儿在各地游山玩水,茶肆,酒楼,船舫,赌场,无处不欢、无不尽兴至极。但是普遍状况下,他表现出的,是不近女色。也闭口不提及一二。他觉得没必要。他就是这个样子,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尽管他从未思考过为什么没必要。

如果问他:为什么不细细地想一想呢?考虑一下,娶一位心爱的夫人,之后在一起和乐地生活。

于他而言,这就是不必要的。慕云横认为他当下不需要、没兴趣,也不愿刻意去留心身边的姑娘。

不过话说回来,他又挺喜欢女孩儿的,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好生娇养。姻缘嫁娶等事宜,必定要两厢情愿、心意相通。男方主动点更好。再者,先立业、再成家,才是大丈夫之常情,方能美满地享乐此生。所以,慕云横的这类惊世骇俗之言论也是他“闭口不提及一二”,以防不必要的小麻烦的原因之一。

至少他是觉得这个观点很合理,没什么问题。他也总信服这个观点,一直如此。

而他的这种观念从何而来,暂时还没有人知道。

慕云横偏头和粲儿对视一眼,道:“粲儿,方才店家跟你说了什么?”

云粲道:“没什么,他家猪病了。”

慕云横道:“哦,原来是这个。”

还以为是有什么消息呢,真又是事儿啊。走得巧。

“师父,刚刚怎么了?粲儿看您好像在想什么。”

闻言,慕云横又偏过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会不会有妖怪把你抓走。”

云粲先是身体一顿,觉得这个想法太随便,真真天马行空、不可思议。随即轻笑道:“师父,要抓也该抓谟儿那些小姑娘,我这么大了,您怎么还拿我当小孩儿哄?”

慕云横道:“不过大了一岁,能有多大,再大也是我徒儿。”

云粲笑着应了声,老实规矩、规规矩矩地跟在他师父身后。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已经一年了啊。还真是够快的。

几年前云粲还在大街上流浪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如今这番好日子。能跟在师父身后是他的运气好,是他命好。师父又待他极好,他又怎么能理所当然地接受这所有的、原不可能拥有的全部?

慕云横要是知道他徒弟又会暗戳戳地诵经,恐怕也只能装作无视了。

两人一行走在乡间小路上,一前一后。

天色才渐暗,寂静无声。

慕云横又开口道:“粲儿,问你一个问题。你会后悔跟着我吗?”

云粲皱眉,非常干脆:“自然不悔。师父这说的什么话。”

慕云横极轻地呼出一口热气,眯了一下眼,还是没打算结束话题,“你应该是很清楚我指的是哪方面。”

云粲在他眼里,可以说是十分明显地表现出了并不想聊这些内容的神情,有不易察觉的不耐、躁动,以及一丝丝……不快。

云粲停下脚步,出声叫住他。他回头看粲儿,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粲儿这一年跟着他好像变了许多,应该不会是正在长身体的缘故,难不成是此次任务不太好解决……吓的?

这么想着,表情是少了。也不太对啊,他不都一直——算了不想了,白瞎神儿。

他看着粲儿张了张嘴,“师父”,慕云横垂眸倾听。

“师父,我是被您从大街上领走的。您知道我这样的人,本就没什么好的,不过一个小鬼而已。是师父怜惜我,我才能继续活下去,不然早就已经没了。师父啊,有时你担心的太多,究竟是粲儿还没长大不成?”

慕云横默默挑眉,心里其实爽得不得了。暗道:你难道会不知我把你带走为的是什么?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很乐意听粲儿奉承自己的。

“师父,要是您力不从心了,就听我的。不会错。”云粲认真道。

慕云横鼻子里轻哼出声,别过头去,并不理会。心道:怎么也轮不到你的。

夜色浓稠。

正在此刻,异变突生!慕云横立刻反应了,“粲儿停下。”这,这是什么?!

一座黑色长桥显现在眼前,两边涌出汩汩晶莹透彻的水纹,瞬间汇成一捧碧波。月辉映照在怪异阴险的寒潭,阴森如斯。与此同时,月亮竟越升越高,二人抬头望去,霎时变了脸色:活见了鬼!怎会这样!

原本温润如泪光冷玉的澄澈圆月,不知何时,竟成了颗被剜出的银白眼球。

悬浮夜空,瞳孔收缩成弦月弯弧,夜穹正缓缓转动着这只独目,沉默渗出凝视的质地。

慕云横正警惕着,被云粲拉着就是一顿狂奔。

“粲儿?还发现什么了?”

“粲儿??”

没人回应。

黑色事物正在快速向后退去,慕云横只觉头疼得厉害,沉重的快要喘不过气。

只隐隐约约听见粲儿的声音。

“师父?师父?师父你清醒些!”

“真是见鬼了!什么畜生败类!”

慕云横脑袋仿佛被撞了,晕的很,头又重又痛,直叫睁不开眼睛。不知过去多久才稍稍好受点。酝酿了一下,才强行睁开了眼。

才入眼便是自己一身黑色衣物,靠在几个枕头上。

余光一瞥,粲儿坐在几步外的椅子上,低着头沉默,一动不动。

慕云横无奈,使了点力转过头盯着他看。果然,瞬间云粲抬起头看向他。

轻咳一声,刚想开口说话,云粲就端了一杯水出现在他面前。眼见要一连串地跪下,赶紧出口阻拦,方才止住。下一刻便听见云粲说:“先喝口水。”

慕云横接过,一气喝完。开口未言,理了理头绪,却还是一头雾水,怎么就发了一场高热,梦到了三四年前的旧事,还做了个怪梦。刚刚嘱咐完粲儿追踪楼台明,调查此人以往种种隐匿的劣迹恶行等事,粲儿前脚刚刚迈出大门,他后脚就晕了?!看来还真是了。这身体真是不中用,粲儿不会吓傻了吧?慕云横带着安抚意味的目光看着他道:“没事了。”

云粲道:“师父,务必照顾好身体,不然徒儿会很担心的。您总是操劳那些破事,看吧,这次就好受了?所以,没什么大事的话,就以自己为重,剩下的交给我去办就好。刚出去就倒了,谁家大人这样?”

慕云横有气无力地应下了。

“对了师父,谟儿写信来了,让我们闲时就回去。正好,调查楼台明一事不然先搁置,待您回去休养些日子再接着处理掉他。谟儿也很想你,您难道不想妹妹吗?”

是夜,慕云横和云粲师徒二人决定第二天动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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