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谟儿，你先去休息吧。时辰不早了。”慕云横估摸着对云谟坦言道。二人来时天色已黑。山顶月亮已升至极高的天幕，满月清辉洒落在小山上，将望云楼笼罩其中细细安抚，似在环抱住它的老知己。
云谟愣神一瞬，不过她立刻恢复正常，再怎么样她都是她家大人的小孩儿。看着成熟知礼的二八少女，半是撒娇半是耍赖地娇嗔道：“师父，谟儿还不想去睡，让谟儿听听师父师哥在说些什么，我在一旁看着，可以吗师父？师父——”
少女原形毕露般小声喊着，“师哥，快帮我说句话啊，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干嘛啊，真讨厌。”
云粲始终淡然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坏坏地轻啧一声，“叫几声哥哥来。”
云谟可是尤其的不吃这一套，先是鄙视、不屑地哈哈一笑，几乎瞬间拉下脸，语气轻飘飘的，道：“你做梦。”不就大她两岁？恬不知耻、油腔滑调的，跟着师父出门在外，混江湖上看来是浪荡惯了。嘴上不提，面上却嫌弃地一点儿没藏。
云粲无辜，他确实只是想逗逗师妹而已啦——那才怪。
师兄妹二人齐刷刷看着慕云横。慕云横无所谓，安静妥协道：“当然可以了。”其实，谟儿只要提，他就不会不同意的。
二人分明跟着他四年，却表演得好像不知道他的脾气，只能说太会玩儿了。
慕云横淡声轻斥道：“好了。谟儿坐着听听吧。”
就着茶杯喝了一口，随手放下。道：“没有太多时间了，楼台明一事暂且放一放，以后再说。我想倒也不至于短时间内他就能跑得了。粲儿你后日就出发去重城边境，届时必有的折腾了。这个地方，也有不少军队驻守，想要潜伏，没那么容易。这里要多加留意，你去处理。成功之后，如果没有其他动静就收手，继续观望接下来的风声。不过，你能吃得消吗？一人在明处，实在也不好放心，不然……”
“没事的，师父不必担心。”云粲认真道，“师父从小教我间谍术，自己忘了吗。兵书里讲的，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以及，大阳，大阴。我在明处您反而可以安心一些。届时我会立刻处理好的，还请放心。横竖又不招惹到整日里称孤道寡的那位，他又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呢？也不能怎么样呢。”
慕云横不禁被云粲意气风发的言语噎住了。总要给些态度的，真心夸赞道：“不错，挺好。”
云粲一脸得意。
……
慕云横从捡到，不对，是领走他时起，每日教书授道。教授的是传习久远的兵法奇书中的间谍术。这个嘛，其实并非是所有间谍的必修课，但慕云横觉得它是云粲的必修课。因为自己十分了解。都说子袭父业，那他们师徒两人也算是了，慕云横又一向觉得他是老子，所以云粲就学了。
“一定小心。这样的话，怎么也得大半年……要记得每隔半月寄一封信。”
“知道了，谢师父关心。”
慕云横点头一笑，不再提什么。
三人均是默了一瞬。
随后云粲突然站起，似是在活动一下筋骨，不留意来到慕云横身侧，稍稍弯腰，凑近至慕云横眼前，竟是浅浅地弯了弯双眼，真“嬉皮笑脸”，胡乱找话，道：“师父这么关心我，怎么不一开始，就主动说与我一起行动呢？”
话毕，安静地站在一旁装乖。
“怎会不想？无奈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亲自去处理，那几日得多辛苦你了。”
“师父有要事？告诉我，我替师父处理，师父自然就大可放心了。”
慕云横持续漠然中。
“师父……”
未等脱口，慕云横直接打断对话。转头看向云谟，发现她不知何时竟已昏昏欲睡，面上乏倦之色想忽视都不行，一只手抵着太阳穴，另一条手臂懒懒地搭靠在茶案边上，双眸半睁半合，像是实在撑不住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心里面上藏不住的怜爱，柔和了声线道：“困了就去休息吧。”
“我才刚听两句这就让我走，师父和师哥有什么听不得的话，非要等我走了你们好在耳根旁嘀咕着说？”云谟道。
慕云横道：“不是困了？”
云粲想笑又不能笑，接话道：“你这是想多了，怎么这么说？照你这心思，倒是我们两个有什么鬼了。”
云谟浅笑道：“不知道你有什么鬼，但可别捎带上我师父。”
“不消师妹说我自然知道。深夜了，谟儿你快些休息吧，我和师父确实还有事要谈，你个小姑娘家就不要在这里凑热闹了。况且都什么时辰了，现在可没空陪你闲谈。听话，去睡觉。”
云谟一副很无奈且又很可惜的样子，方才打瞌睡的劲儿完全看不出来。晃晃悠悠出了房门，转身目不斜视地向西边小楼去了。慕云横这边依旧坐着。执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感慨道：“这几天恰好闲着，想带谟儿出去走走，你还是自己去吧。小心点就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云粲一下皱紧了眉头表示十分不解，清清冷冷的眼神看向他师父，还没等慕云横解释，直接质问：“师父你不是有事吗？就说这次不与我一起也不至于会这么清闲吧。带上师妹，万一遇到歹徒……”
慕云横不得已再次打断云粲讲话，对他道：“闲着就是闲着，为师我干什么事不算闲着？需要你这会儿瞎担心？你也去休息吧，少出现在我面前，不腻歪吗？行了。”
云粲本来还想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棘手情况像汇报任务过程走马灯一样过一遍，梳理清晰了。谁知师父不给面子，要他少碍眼，不要总在他跟前露面。可是，可是，认真讲，云粲的话其实真的不多。慕云横可顾不着那些没过脑的小小错误。满脑子在思索着，带谟儿去哪里玩，几日饮食如何安排，衣裳要带哪几套。以及要是谟儿走丢了，他要到哪儿去找回来。自己都已经当云粲走人了，大脑放空时什么也不想听见。好一会儿才抽离出思绪，眼角余光看到粲儿还站在那里盯着他看。索性嘴角向上一扯，不动声色，眼珠子往上一翻，接着重新恢复至没啥表情的淡定模样儿，顺手理过脸边碎发，扬长而去。
睡觉去，那种事明天再说吧！慕云横心里默默说着。
云粲颇不遂心，低声道：“师父。”
慕云横步伐坚定，目的明确道：“你没有师父！”
随之，一片寂静。
意料之中的反应，很好。
等他走出几十步，后边蓦地又传来好听的少年音，似是在顾忌着夜深人俱静，扰民不道德，刻意压低了悦耳嗓音，小声道：“师父，夜安。”
慕云横姿态不变应声回了一句，放慢脚步，回了自己的住处。
总地说，他的确存有私心：这样一来，既可以带着谟儿出去，权当散心。也适当地和小姑娘交流交流，展示下自己慈父的一面。又方便顺路瞧瞧燕儿，让他陪自己去一趟重城，一举三得，自然舒心畅快，心头一片艳阳天，整个人都悠闲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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