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喂,张老板?”
男人在电话快挂断之前才得空接起,车载蓝牙传出对面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到啊江师傅?”
他眼神随意扫过屏幕时间,又往车窗外看了看:“不是四点出殡吗?现在才两点,不还早着呢吗?”
对面语气似乎急了:“快点来啊师傅,都等你来做法事了。”
“别催,我马上过安州桥了,半把个小时就能到。”
他有些不耐,挂掉电话继续开车。
天还没亮,车灯照亮的距离有限,开的越久离市区远了,车窗外的树影变得高大浓密起来,车轮碾过的树叶随风扬起。
“这边什么时候这么吓人了。”
男人忍不住感叹着。
忽然,上方似乎掉了什么东西,嘭一声砸在地上。
男人紧急刹车,拧眉往上瞧了瞧,什么也没有,于是走下车一看,那白花花的一滩,不出几秒钟就爬满苍蝇的——分明是一个人。
嘉州市公安局。
“案件情况怎么样?”
夏韩今天早得过分,接到电话立马赶过来,衣服褶皱略显凌乱,他甚至连口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路宁把文件递过去:“报案人叫江柏舟,四十一岁,是安州区本地人,从事丧葬行业,今天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开车出城做法场,结果路上遇到一具尸体掉到车面前,看见是个人直接就报案了。”
“报案人在哪?”
“他说把生意做完就来局里。”
“现场附近的监控呢?”
夏韩踏进办公室第一步,整个办公室都忙起来,吵吵嚷嚷的,后脚蓝亦阳也跟上来,看他没吃,不舍地将手里的包子分一半递给他:“我刚刚去过视侦,报案二十四小时内安州高速路口附近没有明显异常,不过江柏舟走的是高架桥下面的公路,属于监控盲区,现在已经把尸体运回来了,决定先确定死亡时间。”
夏韩吃完半个包子,用笔在蓝亦阳递过来的文件上划了一下,进办公室拿上工作证转身走出去:“走,你跟我一起去看看现场。”
安州区地处嘉州市边缘,只有一条安州高速会经过市区,平时除了车辆很少有人经过这里,更何况是桥下面的水泥公路,只有村里赶集的人会经过。
“到底谁会来这?”
蓝亦阳跟夏韩站在桥上往下望,桥上大概离地面四五层楼高,尸体已经运走了,现场围起来的警戒带还没来得及拆,只剩几个勘察人员对着一滩被圈起来的痕迹拍照。
他们往四周看了一圈,除了树什么都看不见,远处路口那个监控肯定是坏的。
“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肯定是对这里很熟悉的本地人,这里就是一个抛尸点,线索应该都收集差不多了,我们回去看看尸检。”
此时正值初春,解剖室的空调冷气开到了最低,蓝亦阳刚进门被冻了个哆嗦。
“小橙子,尸检结果怎么样了?”
幸司橙剜他一眼,然后捏着一份报告递给夏韩。
“死者身份确认了,滕蕊,女性,二十二岁,在嘉州大学读书,她的室友前几天发现她一直没去上课,也没回宿舍,老师找不到人所以报了失踪案。”
“她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有一个舅舅照顾她,不过很少管她的生活,所以滕蕊的生活费基本上都是自己打工赚的钱。”
夏韩思索一会,把挽起的衣袖放下。
“太冷了吗?队长我们出去说。”
“没事你继续。”
“她应该是死后被挂在桥上的,”幸司橙拿起一段绳子:“这是和尸体一起带回来的,她被勒住了双臂,然后从桥上往下——这样吊起来。”
“那就是抛尸?”夏韩突然打断。
蓝亦阳忍不住发问:“那绑的好好的,为什么又掉下来了?”
这么粗的麻绳,按理说几百斤的东西还是能承受住的。
幸司橙点头,戴上手套把刚刚从痕检那里送回来的绳子重新整理一遍,然后举起两端:“固定尸体的绳结还在,但是绳子断了。”
“这里,”她指着断面,“有一个切了一半的切口。”
“所以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特意把绳子切断一半,这个案子是个故意杀人案。”
夏韩沉声道。
“还有,队长,你看脖子这里还有痕迹。”
他们往她指着的地方看过去,除了从高处摔下去的擦痕,脖子这里有一条横向的淤青。
她是被勒死的。
相比之下,环绕在肩膀处两条束缚的痕迹就浅很多。
“除了这些我还发现她有陈年的伤口,有一条比较新鲜,在眼睛这里。”
白布掀开一角,那皮肤上布满了伤口留下的疤痕,或大或小,有的长达十厘米,眼尾那处甚至有一个尚未愈合的裂口。
“滕蕊啊,她学习成绩很好啊,”室友粟茜茜坐在会议桌前,右手偶尔摆弄下手机,另一只手用美甲敲着桌面,发出哒哒声。
“你们关系怎么样?”
“我跟她关系还行吧,其他室友跟她很少一起,她也很少说话,有时候会找我一起去吃饭,一般她出门都是出去挣钱。”
“她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兼职之类的吧,她从来不讲,不过有时候回来会带着伤。”
“带着伤?”
粟茜茜微微一笑:“警察姐姐,我想喝杯水。”
“你继续。”
她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伤一直都是我帮忙处理的,有大有小,看着像被人打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夏韩回到办公室,开门把文件夹放到桌上:“蓝亦阳,你去按照死亡时间,把安州高速路段十八号前后两天的监控调出来,一个个慢慢看,我去找江柏舟。
“等一下让路宁跟你一起去看。”
今天是二十四号,他们得趁早找到凶手结案才行。
“你好我是刑侦支队队长夏韩,你现在可以说说你见到的事情经过。”
江柏舟新奇的看着周围忙碌的警察,回神过来面前已经坐着一个人。
“你好你好,那我就直接说了,今天大概两点多我去给张家老板干活,我记得当时——”
江柏舟要去做生意,农村人一般都信这些,会专门请人去做一场法事才算圆满,天黑路远,他就走了这条公路,离张家会近点。
可那条路实在是黑,他平时只有白天会从这里经过,晚上开车都有点犯怵。
他挂掉电话的时候离安州桥大概还有几百米,刚准备穿过高架桥,桥上就掉了个什么东西下来。
他看着掉在车面前那个东西的形状实在奇怪,像是什么东西包着一团似的,他以为是什么动物之类的摔下来了,他就直接下车走了过去。
“结果是衣服,我掀开那团衣服,就看见一张女娃娃的脸,眼睛都没闭着,盯着我看呢。说不吓人那是假的,四周没人,伸手不见五指哪能不怕,我心里一跳,反应过来我就报警了。”
“后面我赶时间就先开着车走了,接到你们电话我干完活可不就来这了。”
夏韩想起早上路宁的话,又看他一脸真诚。
“眼睛睁着?”
“对!我见过那么多死人都没怕过,她真是吓我一跳!肯定是个吊死鬼!”
问完话夏韩把人送到门口,回头被秘书小俞叫住:“夏队长,刘局让你过去一下。”
“夏韩,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刘黍呷一口茶水,扶了扶眼镜:“你们刑侦组要来一个新人。”
对方刚弯下的身子立刻直起来,拧眉拍桌:“我不同意。”
“你给我坐下。”
刘黍站起来给他摁回去:“我知道你不喜欢走后门的,但是副队长那个位置空多久了?更何况不是你一直说刑侦支队人手不够吗?这个人可不是普通人,人家是立过功的!”
夏韩不乐意了,撑着桌子就要走:“我现在用不上。”
“你小子像不像话,用不上也得给我用,冯厅说过了,是对方点了名特地要来这的!”
刘黍一口老气差点没憋回去,早晚要被这人气死!
可夏韩一回到办公室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也没来得及把这件事情放心上。
根据蓝亦阳发来的消息,他们调出来的监控离抛尸点太远,考虑到嫌疑人怕被人看见可能会选择晚上车流较少的时候,便锁定夜间监控进行排查。
结果几个人看到晚上八点还是没有发现可疑迹象。
“怎么会呢?”
平时最爱吃楼下炒面的路宁也吃不下饭了,对着电脑看的眼眶通红。
“老大,让我出外勤行不行?”
他想通了,比起看监控,他更乐意跑来跑去调查走访,累成狗都比干坐着强。
“想的美。”
夏韩拍着他的肩膀凑他耳边邪恶道:“再加把劲,你得看到案子结束。”
“操,你不是人!”
“不过这么看也不是个办法,我们或许可以从绳子入手,”蓝亦阳站起来往外走,“我去把绳子拿来。”
这种粗麻绳一般五金店都能买到,如果要确定来自哪里……
“队长,你看看这是什么?刚刚痕检的时候发现的。”
朱思淼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褐色的东西,痕检科把这段绳子摸索不下十遍,终于发现了两块留在缝里的异物。
“硬的?”
“是,不过应该不是油漆,像血。”
“什么血?”
“另一块刚送去隔壁化验,应该等会就有结果。”
绳子很老旧,应该是被使用了很多次,上面的纤维出现好些断裂的痕迹,水浸泡过的地方尤其脆弱。
“现场有水吗?”
“没有啊,前几天安州也没下雨,这应该是以前被泡过还没干的吧。”
“我们做法场有时候会把绳子泡一泡,然后再晒几天,洗干净下次继续用,怎么了警察同志?”
江柏舟刚休息没半天又一通电话被请过来,幸亏最近没什么活计,他二话不说直接就过来。
夏韩把物证袋摆在桌上:“这是你们用的?”
“对呀警官,这种绳子够结实才不会断,”江柏舟眯眼细看一会,“这还真是我的绳子,前两天抬棺材出山我们还没找到它,临时才买的一个。”
“这上面有你的DNA。”
“什么哎?”
“这上面有你的血。”
蓝亦阳拿起另一份报告。
“这可冤枉呐,这血是我之前绑绳的时候压着手指,喏,伤还留了疤呢。”
江柏舟伸出手,拇指那有一个不太浅的伤痕:“我当时痛了好久,怕染上晦气就把绳子洗了。”
蓝亦阳看了看自己队长的表情,又看了看江柏舟:“队长,我觉得不像是他。”
江柏舟疯狂点头:“更何况我不能上赶着进牢房是不是,要我是凶手我就不敢报警了。”
“现在可以确定不是他,监控也没有见过他经过了安州高速。”
夏韩突然步子一顿,听见动静抬头往右转:“你们干嘛?”
“啊队长,不是要新来一个人吗?刘局长让我们把这里收拾出来。”
“在我对面?”
警员愣愣点头。
眼看夏韩就要发作,路宁跑过来把手里的笔记本塞给他,语气着急:“队长,被害人家属来了!”
“你好我是滕蕊的舅舅,我叫成昭林。”
他穿着一身灰色大衣,围巾有一些掉色,却丝毫不影响他浑身的斯文气,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正打量着他们。
“滕蕊呢?我想去看看她。”
“你这么关心她嗷。”
幸司橙忍不住嘟囔。
“当然了,她可是我的亲侄女。”
“等会我带你去看她,”成昭林闻声抬头,眼见一个穿着打扮跟他同样细致的人走出来。
“我是刑侦支队队长夏韩。”
“滕蕊她太苦了,我姐和我姐夫刚生下她就去了大城市打工,把她托付给我,她成绩特别好,老师们经常夸她,她也特别争气,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大学,她长大之后,平时我都很少管她,她说她要自己打工挣钱,要考研要当老师,我只是一个做买卖的,什么也不懂,只能支持她。”
成昭林说着说着有些动容:“都怪我都怪我,我怎么也想不到她就这样……没了。同志你们一定要告诉我他们怎么死的!不然我怎么跟我姐和我姐夫交代啊。”
他念叨完,整个会议室静得只剩下他的叹息声。
幸司橙没忍住先站起身离开。
“那她失踪好几天你不知道?”蓝亦阳转笔的手一松,笔尖朝下掉在地上。
成昭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而冷静下来:“前两天她跟我发消息说周末请假要和朋友出去玩两天,还是我签了字同意的,你看消息都还在。”
他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翻出来推向他们。
【滕蕊:舅舅,我想请假出去玩两天再回来。】
【林:好的,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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