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你来东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记着你还欠我一顿饭好吗?”
杨恺特地开车把他们送到高铁站,临走前还递给他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给阿姨的,你妈最近跟我念叨想要,我想着让你帮忙带回去。”
夏韩点头揣进包里。
“程鹏,你们俩把物证箱子拿好。”
随后他走进检票口,向身后招手:“后会有期。”
带着成昭林回到嘉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白天的四个人在滕熙和尹若兰家收集完物证就往回赶,结果还是熬到晚上才能到。
“明天我们准备提审,你们所有人都好好回去睡一觉,把精神给我打起来,尤其是正在打哈欠的那个。”
路宁伸懒腰的动作一顿:“啊?”
“散会。”
等所有人都离开,夏韩一个人坐在桌前出神,他在高铁上就考虑了很久应该怎样让成昭林张口。
刚走到门口的顾深接完电话之后又转回来:“我上次说的还记得吗?”
“你现在就要去?”
“虽然我很想见证一下我们夏队长最雷厉风行的审讯时刻,但是很遗憾,我今天晚上就得走。”
夏韩困得睁不开眼,站起身提上外套就走:“我批了。”
坐高铁到锦州市将近一个小时,顾深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时不时会被外面的灯光晃的不舒服。
“……上面给你的奖章已经批下来了,这次你赶回来不仅仅是为了这个,上面还有人来探查你现在的生活情况,你好好配合就行了。”
“我现在好好的,查什么查?你让他们走。”
电话里冯巍叹一口气,应该是走到阳台上,声音变得开阔起来:“这是规定,算了,等你回来再说,我让人去车站接你。”
夏韩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拿起手边的盒子,对着光端详片刻后塞回副驾驶。
他换好鞋往里走,这里白天就被人收拾过,地板还反射着光亮。
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偶尔会请阿姨来帮忙,却还是冷冷清清。
或许真该在锦州待着的,他想。
说不定还能跟爸妈住一起。
转念一想,这实属不体面,还要爹妈照顾自己。
意识到肚子有些饿,想了想冰箱应该没什么吃的,他点好外卖准备洗澡,一只狗从窝里钻出来跟在他后面。
“二十一,好久没见,吃饭的时候有没有咬阿姨?”
眼下十一点多,他没什么心情继续逗狗,转头就进浴室把门关上。
二十一懊恼地哼唧起来,和它凶狠的长相完全不符,时不时还要在玻璃上蹭一蹭。
【小太阳:喂,你睡得着吗?】
【路宁:你好烦,大晚上不睡觉干嘛?】
【小太阳:明天就要审讯,我好紧张,睡不着怎么办?】
【路宁:睡不着就滚去找小橙子,别找我。】
蓝亦阳躺在床上仰面朝天,手机也扔一边去了,双手捂着脸,瞬间变得崩溃又无语:“幸司橙她压根就不会有睡不着的那一天好吗?”
夏韩拿着外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把蓝亦阳最新一条骚扰消息删掉,然后打开免打扰点开另一个聊天框。
备注是顾深,而他前二十分钟给自己发了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到了。】
他的手指在上面停留很久,最后点开头像点了拉黑。
他刚咽下一口菜,二十一突然凑过来舔他的手。
夏韩敲它脑袋,拎起狗粮给它喂:“明天之后我可就不回来了,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听见没有?”
二十一听完,选择埋头专心吃饭。
嘉州城区外最近阳光温暖,早樱和紫藤正开的热烈,随风飘落的花瓣掉在窗台,审讯室内的桌面上倒映着一块椭圆的金黄,成昭林趴在桌上,双手覆盖在耳边,仿佛要把一切隔绝起来。
走廊上一阵嬉笑声穿过转角,夏□□准备换掉身上的外套,被蓝亦阳迎面撞上。
“怎么了?”
“噢,”蓝亦阳把手里的物证袋递给他,然后跟他屁股后面走:“看守警员说成昭林从昨天晚上回来到现在早上十点,滴水不进,一口不吃,跟闹绝食似的。”
路过会议室的时候,路宁和幸司橙正陪着一个女孩坐在那里,夏韩一眼就认出来了。
“粟茜茜。”
“你认不认识成艺欣?”
夏韩和路宁换了个位置,坐到她对面,肩膀一松靠在椅背上。
“抱歉警察叔叔,我不认识她。”
她一贯的微笑丝毫没有改变,双手轻轻扣在桌面上,前几天的美甲已经取掉了。
夏韩的视线淡淡落在她的手上,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你是不是给陈潇和姚歌处理过伤口?”
她点点头:“都是小伤,反正我经常备着医疗用品,伤口消消毒总没坏处。”
“你怎么知道滕蕊的舅舅对她不管不顾的?”
这个问题跨度太大,她似乎思考了一会,看了看旁边的幸司橙才开口:“滕蕊跟我说的。
“她说,这个舅舅虽然经常来看自己,却总是在质问自己的一切,很多时候她都特别厌烦,请假想出去放松也很少同意,平时家长会他从不参加,对她的成绩最是关心,如果成绩不好就会打骂她……”
夏韩只是听着,转头和旁边的幸司橙对视的瞬间,不禁想起她说过的“极羡慕主义”。
“我觉得这个舅舅有时候也挺好的啦。”
粟茜茜把发丝别在而后:“他经常给滕蕊带东西呢,就是滕蕊不收,要是我们俩一起出校门的话还会请我们吃饭,不过滕蕊蛮抗拒的,总是在我点头同意的时候偷偷拦着我。”
“你和成昭林单独见过吗?”
“什么?”
粟茜茜的脸上出现一丝茫然。
这时,路宁递过来一张用打印出来的监控画面。
“三月七号下午,你们刚开学的时候,你在学校外面的咖啡馆和成昭林见过一面。”
纸的画面有一点模糊,她仔细看着画圈的地方,然后用手指按着太阳穴的位置沉吟片刻。
像是在思考。
夏韩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刚开学,因为寒假的时候滕蕊和他住在一起,闹了很多矛盾,于是她的舅舅请我帮个忙。”
“什么忙?”
“大概就是劝一劝滕蕊吧,让她别那么害怕自己。”
“你答应了?”
“嗯,”粟茜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滕蕊再怎么说也是我的朋友,和家人关系好一点她也不怕孤单了。”
说完她放下杯子,看着幸司橙再次笑起来:“姐姐你今天好好看。”
幸司橙正给朱思淼发消息,突然被点名,抬起头指着自己:“真的吗?”
“真的呀,你的皮肤好好。”
眼看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夏韩站起身和门口站着发呆的蓝亦阳会合。
“队长,你手里是什么?”
夏韩的手里拿着好几张纸,他正一张张翻开看。
“这是路宁查的监控,这里有多少张,就代表滕蕊和成昭林见过多少次。”
“我靠,这么多?”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沉默很久的成昭林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醒还是睡。
紧接着程鹏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走进来,杜宇辰在旁边替他一个个拿出来放到桌上。
也就是这轻轻一磕,惊动了坐在对面的人。
没有打理过的头发有些杂乱,成昭林满脸疲惫,伸手想抚平那两撮头发,突然想起手上还戴着手铐,索性放下来看着他们。
“我见过你们。”
他突然道。
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程鹏和他对视几秒,弯腰继续拿东西。
“我想想是什么时候呢?我想起来了,你们那天去下湾村找纸钱的时候,我跟在你们后面,你们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程鹏手上的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没理。
杜宇辰没抬头,继续把递过来的东西放好。
成昭林撇了撇嘴,觉得没什么意思,低头玩起手上的手铐,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动着,早就没了之前那副仪表堂堂的模样。
紧接着,两个人撤出审讯室,外面似乎有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夏韩走了进来,蓝亦阳照旧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份崭新的报告。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说话,我先来替你说。”
夏韩双手交叉,眼神直直逼着他。
“四十七年前,你的姐姐出生了,四年后,你也来到这个世上,很可惜,你们出生之后不久,也就是四十年前,父母就得了重病,只能卧床。
“你的姐姐为了你不流落街头,八岁就学着大人出门叫卖,出门捡瓶子,十岁的时候学会织布,给人做活。
“后来,你七岁了,不能不读书,她就白天去买东西,晚上织布,一天两份工,养了你又养了父母。
“这个时候她也才十岁,她养完你们还要学着下地干活,就这样好不容易供你念完小学,你考了个不错的成绩,能够上初中。”
夏韩停顿一下。
成昭林安安静静和他对视,脸上没什么表情。
于是他继续道。
“家里的需求越来越多,于是她走进工厂,干着纺织的活,那个时候她也才十五岁,大部分工人都爱挑刺,甚至被抢过功劳,同一年,你的父亲旧病复发,也要钱,她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干。
“后来她在工厂越来越熟练,成了老手,工资也变得多起来,很多人下了一批又一批,但是她还在。可是这个时候,你也该上高中了,学费不断增加,你吃喝玩乐的开销和固定的生活费成了最大的问题。
“于是她换了一个更赚钱的公司,这个公司大部分都是男工人,干的活也更苦更累,对于你的花销,她照样什么都没说,只是你很少见到她了,反正爹没教妈没管,姐姐不在,你肆无忌惮。
“正当你要考上大学的时候,你把你的姐姐侵犯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展示自己的存在,宣示你的不公,没想到姐姐却带回来一个姐夫,你恨她反应这么平淡。
“一直到滕蕊出生。”
夏韩接过蓝亦阳手里那份报告,放到成昭林的眼前:“你恨她和别人生了孩子,你甚至没有怀疑过一切,在她去广东打工之后,你恨她为什么会舍得把孩子给一个陌生人养,你恨她为什么没有选择相信你,于是你偷偷接走被江柏舟领养的滕蕊。”
审讯室里沉默很长一段时间,窗外似乎有风吹过,樱花的花瓣徐徐飘落。
路宁隔着玻璃观察很久,结果先败下阵来,在外面焦急地走来走去。
直到刘黍走进来给他按住:“都老干部了还着什么急,这才刚开始。”
“夏队长,你讲得真好,非常精彩。”
断断续续的掌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我觉得像一段悼念词一样。
“她真是一个光辉明亮的形象啊。”
他的视线慢慢从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上移开,仰头和夏韩对峙着。
他知道,成昭林看懂了。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表示。
夏韩哼笑一声,回到位置上翻看着面前的物证袋:“你大可以什么都不说,也可以只听我讲,我们靠着这些东西也能结案。”
成昭林不置可否。
“三月十六号那天,滕蕊向导员请假,理由是事假,”夏韩左手拿起其中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右手拿着的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聊天截图。
“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是三月十七号早上七点在东河小区附近的卫生医院,而你在东河正好有一套租了两年的房子。”
成昭林张张嘴,像是无聊一般懒懒开口:“这套房子本来就是为了照顾滕蕊租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夏韩让蓝亦阳翻开拿厚厚的一叠,从里面抽出最近的一张:“但是,粟茜茜来过这里,而且是你们一起,在三月十四号。
“你把她带来这里,和她单独见面的目的是什么?”
对面的人准备开口说什么,夏韩直接打断她,把打印好的一叠的见面截图递给他:“你大学念了四年心理学,难道还不明白粟茜茜的崇拜和示好是什么意思?”
“知道啊,我当然知道。”
“所以你利用她,因为她长得跟你姐姐很像,然后对粟茜茜实行报复,你承不承认?”
“你说得对,继续。”
站在外面的的路宁恍然大悟,突然明白了幸司橙那个“替身”的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三月十六号到十八号期间,你往返嘉州市和安州区多次,你称这是送货,夜晚送货本身就存疑,你完全有条件把尸体运送到安州桥,然后中途抛尸。”
成昭林摇头:“那我不认车上就是运的尸体呢?
“而且我的车上你们找不到证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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