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那次醉酒,这还是秦越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亲他。
苏青律倏地瞪大眼睛,讶然偏头想去看他,稍一动身,清瘦的后背却被宽厚的肩膀抵住,动弹不得。
吐息掀起的气流滚烫,扑啄着耳垂,现在可不再是因为他体温低了。
苏青律忍不住挑起唇,揶揄他的大影帝:“你不好意思啊?”
话音落下,耳畔的呼吸停顿两秒,克制地远离了一些。
苏青律愉快地弯起眼睛,甚至能想象出秦越脸红的模样了。
沉默许久,就在他以为秦越不会回答了的时候,耳垂被咬了一下,秦越喉咙里滚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苏青律更愉悦了,实在很想看看他害羞又坦诚的表情,可是还没来得及动,一条结实的大腿就压住了他的膝盖,将他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手掌盖住他的眼睛,秦越亲他耳朵,无可奈何地求饶:“睡觉。”
暖香萦绕,肌肤相贴,耳鬓厮磨,这一刻苏青律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这天之后,秦越每次睡觉都会给他暖手脚,附赠亲额头或者亲耳朵的“哄睡服务”,虽然是哄小孩的吻法,但多少也算是任务有了进展。
生活回到熟悉的节奏,苏青律心情不错,觉得慢慢来也挺好的。
不拍戏的时候,秦越的日程向来规律,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健身冲澡做饭,一套流程下来正好八点半,苏青律醒来就能吃到热乎乎的早饭。
因为合同快到期了,这段时间秦越的通告也不多,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挑新剧本,或者陪他看电影。
少数秦越不在家的时候,苏青律就会暗地征用书房里的电脑。
对高云的调查仍在继续,之前查出他收买营销号造谣秦越的事情,只能算是行业内不正当的竞争手段。
要想给他定罪,至少还要坐实他和宋瑜之间存在非法交易的关系。
一个是上市娱乐公司的老板,一个是当红顶流,有关这两人的数据可谓浩如烟海,即使这个时代的网络宛如门窗大敞的破茅屋,但相对应的,一台普通电脑的算力也十分有限。
苏青律嫌效率太低,于是小满也被抓了壮丁,每天苦哈哈地整理证据。
这天早上,苏青律照例起床,洗漱完走到客厅拐角,脚步突然顿住。
一个陌生的女声从沙发的方向传来:“你的各项测试结果已经和正常人一样了,初步判断你不会在亲密关系里做那个拿刀的人,你可以把这段关系当成新的开始,恭喜你。”
女人的声音温柔平静,却像尖刀般开膛破肚,私人领地被侵犯的不安顷刻间攫住了苏青律的心脏。
他捂住心口,快步走向客厅,沙发上果然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薄毛衣,低盘发,面容柔和,一旁的茶几散落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纸页。
尖锐的疼痛突地刺穿胸膛,苏青律身形一晃,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站不稳,猛地抬手扣紧了墙壁,才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跪下去。
“——小律?!”
秦越听到动静,一抬头只觉得心跳都停了,立刻丢开报告单,三两步跨过来扶住他,“哪里不舒服?”
女人也站了起来,目光透露出担忧:“Need any help?”
她想往前走,但刚迈出一步,就被苏青律一眼定在了原地。
那双漂亮的眼睛血色弥漫,毫无保留的攻击性让秦越心尖一颤。
搂紧颤抖的肩膀,秦越侧身遮挡住他的视线:“宝宝……看我,别怕。”
苏青律半眯着眼,冷汗打湿了睫毛,被秦越吻过几遍发顶,颤栗的牙关才挤出完整的话:“她是谁?”
“我的心理医生,Anna。”秦越的手掌包裹住苏青律的手,温声低语:“你先松手,我抱你,好吗?”
苏青律不说话,下唇被咬得泛白,手指越发用力,墙纸面目全非,白灰随着发抖的指尖簌簌落下。
“我想我应该离开了。”Anna退到安全的距离,从业快三十年,她很容易就能看出苏青律的反应是PTSD发作的前兆,“有需要就打给我。”
“多谢。”秦越颔首示意她自便。
没一会儿,门锁传来响动,苏青律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秦越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拢进掌心,又弯腰抄膝,将他抱到沙发上。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一回头看到苏青律自己滑下来,坐在了地毯上。
苏青律刚到这个家的时候,客厅里是没有地毯的,大理石地板冷硬,一如主人冷峻严肃的性格。
之后的每一天,这个家里都多一点微小的变化。他不爱穿拖鞋,于是每个房间里都铺满了手工地毯。他困意上来走到哪儿躺到哪儿,于是现在每张沙发旁都摆着秦越叠好的毛毯。
只要是他住的地方,秦越总是很快就能让它变得柔软又舒服。
茶几上散落着几十张检查报告单,最早的一张时间是二十年前,“缺乏情感认知”这几个字频繁出现,一切结果都指向秦越的情绪异常。
苏青律抬头,紧蹙着眉心,眼神仍然没有焦点,那抹血红色却从瞳孔晕染到了眼尾,乍看好似话本里的山野精怪:“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无论怎么看,现在好像都是苏青律病得比较严重。
秦越不动声色地蹲下,坐到他身边,将温水递给他:“先喝点水。”
苏青律抿着唇,没接。
秦越叹了口气,想起以前小猫应激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听不进去,只会依循一些最简单的指令。
他把顺手拿出来的吸管插进杯子里,喂到苏青律嘴边:“咬。”
苏青律没动,但眼神聚焦了一点,秦越就问:“认得出我是谁吗?”
过了两秒,苏青律点头,听话地垂下脑袋,把吸管含进嘴里。
秦越:“吸。”
苏青律:“……”
温水顺着吸管流进喉咙,苏青律喝了三分之二,秦越觉得差不多了,就让他张嘴,抽出吸管和杯子放到旁边,又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
“我从小就没有什么情绪,也不太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五岁那年,母亲最先发现我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在父亲回家的时候,利用我砍断了他的手指。”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过他们两个都是野心勃勃的政治家。父亲运气不错,骨头没断,只留了疤,但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是怪物。”
“我被送去精神病院,就是那时认识了Anna。这个病症很罕见,很多治疗方案都不见成效,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建议我或许可以尝试演戏。”
“尝试共情并且表演出别人的喜怒哀乐,或许可以培养出属于我自己的感情。我接受了这个建议,考进了表演系,之后又遇到了阮玉……”
秦越的语气很平静,轻描淡写讲完了自己的二十年,仿佛是为了佐证他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苏青律却听得心惊肉跳,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好半晌,才哑着嗓子问出一句:“……是不是很辛苦?”
他早该想到,以秦越的家世,怎么可能被高云一纸阴阳合同压五年。
原来他的大影帝,是父母亲族眼里的残次品,是被丢弃在混沌泥沼里自生自灭、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不辛苦。”秦越摸了摸他的脸,“这几年,我的确和小时候那种淡漠游离的状态不同了……尤其养猫之后,我也体会到了一些柔软的情绪。”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联系过Anna。
到此刻,那抹红色终于洇出了一滴眼泪,猝不及防砸在秦越手背,苏青律低声提醒他:“可你没有猫了。”
“为什么突然找医生?”他很懂得控制变量,“是我又让你难受了吗?”
秦越一怔,心尖像是被一只手揪了一下,酸软地塌了一片。
“没有猫了,那就给我抱一下。”他起身坐到沙发上,伸手把苏青律也拉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没有感知是很危险的,如果要开始一段亲密关系,我首先需要确认的就是,我不会伤害到你。”
“你当然不会伤害我!”苏青律拽住他的衣领,眼泪一落就有点收不住,“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秦越本来想说你没有吗,看到他湿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下去。
现在是他在追人,理应是他先坦白,他从来不会要求苏青律做什么。
柔软的嘴唇贴上潮湿的眼睫,这段时间秦越已经吻过苏青律许多次,他驾轻就熟地蹭过对方的脸颊和下颌,一边吻一边抿去那些眼泪。
苏青律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静。
最后脸上只剩一块湿润的地方,一块秦越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苏青律感觉到秦越的呼吸顿了两秒,然后轻柔地贴了贴他的嘴唇。
如羽毛拂过,苏青律破涕为笑,嗓音还哽咽着:“你的约法三章呢?”
哭过的眼睛清澈透亮,距离太近,秦越甚至能看清自己脸色泛红的倒影,他忍不住凑过去,咬了一下这人喘气时吐出的舌尖,算是报复。
突然,一枚烟花在脑海里炸开,酒香从模糊的记忆里翻涌而出,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昏暗私密的车厢。
秦越想问究竟,又不想放开他的唇,便只稍稍退开,留出说话的间隙,气息纠缠不放:“那天晚上……”
“你想起来了?”苏青律轻笑,喉间震颤沿着相贴的嘴唇传给他。
秦越不止想起了那个失控的晚上,还想起了一些仿若梦境的回忆,梦里他反复品尝这片诱人的唇瓣。
于是这个吻的意味彻底变了,秦越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打开口腔。
“唔……”
舌头扫过齿列的时候,苏青律偏头想躲,却被人扣住后颈转回来,勾着舌尖吮吻,很快就吮出了啧啧水声。
苏青律身体沉溺在这个吻里,意识还惦记着秦越没回答的问题,来回拉锯到喘不过气,才用力推开这人。
现在不止眼睛,他的脸颊也红了,气势倒是分毫不低:“你还没说呢,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想知道?”秦越垂眼,揉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出的齿印散了,只余被吮出的红肿,“那走吧,我去开车。”
秋天的A市就像是蜜浆里浸泡的栗子,汽车在落满银杏的马路上滚滚前行,风里弥漫着焦糖的味道。
三十分钟后,车停。
苏青律抬头,看清眼前建筑门牌,顿时梦醒,斜眼觑着驾驶座的人:“干嘛?你要把我上交给国家?”
“派出所”三个字赫然在目。
“是啊。”秦越轻笑了声,倾身过来,拨开他的安全带:“下车。”
早就接到消息的工作人员正在办公室等他们,见到来人立刻迎上来:“秦老师您好,就是这位上户口?”
没有身份证在现代社会寸步难行,前段时间秦越研究了很多法律条文,又动用了很多亲朋好友的关系,才找到给苏青律上户口的方法。
被推进照相室的时候,苏青律人还有点懵,填完表,弄懂这是在干什么,他忍不住质问秦越:“这就是出门前你让我穿好看点的原因?”
他还以为是出来约会。
“怎么?”秦越跟工作人员道谢,把他领走,“这照片要用很久的。”
苏青律缓缓挑起眉梢,语速很慢地说:“你不想让我做黑户,每天只能待在家里等你下班被你X?”
“……”秦越被过于直白的用词弄得心跳加速,在他幽深的目光里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坦言道,“之前想过,但我觉得你应该受不了,而且现在选择权在你。”
下一个地点看起来稍微正常一些。
汽车驶向CBD商业区,停在某栋写字楼的地库,电梯上行到9层,厢门打开,迎面便是空荡荡的前台。
地上堆着纸屑和拆卸下来的木板,新的公司招牌还没有挂上去,但苏青律已经隐约猜到了秦越的想法。
“这里就是我以后的工作室。”秦越挪开地面的障碍物,牵着他的手往里走,“再过两个月,阮玉和小武都会过来,其他工作人员也在招聘。”
“艺人的话,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艺校毕业的女生,和一个选秀节目出道的男生,不过他们的合同和工作安排都是阮玉在负责。”
办公区的走廊很长,墙壁被粉刷一新,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和百叶窗。
秦越带着苏青律来到最里面的办公室,推开门,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空寂的办公桌,“这是我的办公室,不过我应该不会经常过来。”
一百八十度的落地窗外是CBD繁华的街景,此刻落日正擦过高楼的尖顶,沉甸甸地向海岸线坠落。
橘红色的天幕下,秦越回过头,朝他伸出手:“过去和未来都交给你了,请问现在我可以吻你了吗?”
苏青律怔怔地站在门口,心脏剧烈跳动,澎湃的热潮一阵阵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颤动着。
无论何时,秦越给他的爱永远是完整的,从来不是似是而非的碎片。
而他无论再听多少遍他的告白,永远都像第一次那么怦然心动。
苏青律把手递给他,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低笑着问:“阮小姐干完了所有工作,那你干什么呢?”
秦越:“我负责拍戏。”
苏青律勾唇:“只是拍戏?”
“还有……”秦越低头,含住他的嘴唇,唇缝里溢出一声极轻的,“你。”
这是一个极其激烈的吻。
秦越近乎是在掠夺,苏青律张着嘴,一直在喘气,仍然感觉到轻微的眩晕,到后面两条手臂也挂不住了。
于是秦越托起了他的臀,让他夹着自己的腰,抱着他往房间里走了几步,最后把他放在了办公桌上。
嘴唇分开一秒,又深深地吻下去,漫长又黏腻的水声响起。
直到最后一丝余晖也沉没。
终于谈上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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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影帝的猫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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