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律脸庞线条清晰利落，自额角起，收束于下巴尖，没有一丝多余的圆润弧度，宛如被月光打磨过的玉石边缘，整张脸全靠一双桃花眼维持温度。
而当他敛着眼皮不看人时，便显出不近人情的冷漠：“解释吧。”
王松站在床边，目光俯视，可心里莫名紧张，感到抬不起头。
秦越离开之前对保密条例三令五申，王松只好硬着头皮胡诌：“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我们所特别调制的抑制剂！只是仿了秦越的味道，赚钱嘛，带货嘛，就得是明星同款才有噱头！”
苏青律看着他把吊瓶取下来，冷笑：“所以你还要把这个拿去卖钱？”
他的眼神太犀利，王松背后瞬间下了冷汗，连忙干笑道：“那没有！这玩意涉及肖像…啊不是，信息素权嘛，肯定要本人同意啊。这个是初研款，给你试用就不请示了，我替秦越答应了！”
他大方地一挥手，实则是把罪证藏到了身后，正准备找个借口开溜——
苏青律冷不丁开口：“你刚才说，我可以操控Alpha做任何事，是吧？”
王松脊背一僵，就像被猫踩到尾巴的耗子，登时窜出去两米远，瞪大眼睛：“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
话没说完，就见苏青律微微歪头，视线斜扫过来，蓦地勾唇一笑。
人的审美各有不同，一个冰山美人不一定能博得所有人的喜欢。但如果亲眼目睹冰川溶成春水，开出一朵柔柔的花来，相信没有人能不动容。
野玫瑰的味道穿透口罩，王松头皮一麻，立刻捂住后颈的腺体，29岁良家少男嗷嗷大叫，疯狂求饶：“我招我招！快收收你那无处安放的魅力！”
一天天的，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啊？
馥郁花香顷刻消散，苏青律的笑意昙花一现，又恢复了不冷不热的神色。
他起身，踢了踢王松小腿，活像拿着皮鞭的地主，驱使道：“那走吧。”
王松泪流满面，在心里祭出电子木鱼，为秦越敲了一首大悲咒。
兄弟啊兄弟，真不是我言而无信，实在是你这祖宗别人治不住啊。
*
这一番尔虞我诈的拉扯下来，王松很清楚自己的话已经没法取得苏青律的信任了，于是他也不演了，把人带到档案室，直接用权限调出了秦越的档案。
苏青律垂眼看着电脑屏幕，苍白的脸被微光照亮，衬得眼瞳越发深黑。
秦越的履历完美得似一座丰碑。将门世家，军校第一，大小战役几乎从无败绩，晋升速度快如火箭。
直到两年前陆水湖一战，两万联盟军对五万敌军，六天六夜的拉锯，最后秦越率领炮兵精准打击了敌后地区，一举扭转战局，一战成名晋升少将。
但同时，神经拉满如弓弦、日夜震颤于即将断裂的临界点，令S级信息素不堪重负，出现了激素危象的症状。
敌军一撤退，秦越就陷入昏迷，连夜被送回首都，抬进了生技所。
苏青律蹙眉：“激素危象是什么？”
王松坐得离他远远的：“简单来说，就是信息素失控，无差别攻击身边的人，还攻击自身的免疫细胞。”
苏青律目光幽幽地凝着他：“你坐这么远干什么？手机在跟谁发信息？”
王松连忙把手机扣进怀里，瞪眼道：“我把这么大的机密告诉你，不得跟领导汇报啊？还有我警告你，别打我的主意！我早就把身心上交给联盟了！”
谁稀罕。
苏青律翻了个白眼：“继续说。”
见他没起疑，王松偷偷摸摸地把手机收了起来，一边道：“要释放这么高浓度的信息素，只能通过标记，但他当时标记不了任何Omega。”
“为什么？”苏青律难以理解，“他那玩意难道是靶向的吗？”
“嘶……”王松看着他，表情很是一言难尽，最后又不得不承认，“虽然你的话很糙，但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
“S级嘛，本来就很难找到匹配度高的Omega，低的又没效果。而且秦越的问题还要更严重一点，一般的Omega在他身边就已经很压抑，失去自主意识了，更别说承受他的信息素。”
“救他是很重要，但我也不能眼睁睁把无辜的Omega往火坑里推。”
苏青律抬眼：“所以你找到了我。”
“不是我，是联盟。”王松简直被他刀子似的眼神弄出心理阴影了，连忙纠正道，“是秦老将军把你送来的。”
这件事苏青律听小满提过，而王松说的也不见得就是确凿的真相。
苏青律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他关掉秦越的档案，在搜索框输入自己的名字，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他拧眉质问道：“我的档案呢？”
王松沉默许久，久到苏青律挽起袖子要揍人了，才无奈道：“真要看？我提醒你，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苏青律说要看，王松便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档案室门口，从钢质防盗门背后取下了一个大铁盘。
铁盘外围打了一圈圆孔，每个孔都挂着一串钥匙，随着他的脚步，钥匙相撞，密闭的空间登时响起哐啷回声。
王松来到一个档案柜前，找出相应的钥匙，开锁，拿出一个档案袋。
苏青律的档案只有纸质的，这意味着他的保密级别比秦越还要高。
打开档案袋，一张照片飘了出来。
苏青律捻起那张精心塑封的照片，一个熟悉的病房映入眼帘。
他就躺在刚才那张病床上，而秦越坐在床沿，握着他的手。照片里的两个身影都比他们现在消瘦和憔悴许多。尤其是他自己，眼睛都不太睁得开，嘴唇微张，似乎正对秦越哼着什么。
而他的身世，就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本俗套的小说剧情一样。
在战争中失去了亲人的孤儿，即使分化失败之际，被某个联盟高层找到，因此得到了一次活命的机会。
彼时生技所的基因技术已经日趋成熟，不仅保住了他的命，让他顺利分化成了Omega，还刺激腺体基因的表达，促使他拥有了S级信息素。
手术凶险自不必说，好在结果大获成功。而他要支付的报酬，仅仅是成为一个S级Alpha的Omega。
这是很容易做到的，因为分化失败的经历太过痛苦，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直接让他忘记了那段记忆。
只要秦越骗他说，他们本来就是伴侣，他属于对方。他一定不会怀疑
可秦越为什么不说？
“本来秦越是不同意这个治疗方案。”王松低声，“但手术那天，你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后来他就答应了。”
苏青律垂眼：“我说了什么？”
王松：“你喊了他哥哥。”
睫毛倏地一颤，苏青律仓皇地眨了眨眼皮，眼尾无声无息地红了。
难怪生技所的人对他这么热情，原来他把这里当家一样住过很长时间。
难怪那天信息素暴走时他感觉腺体撕裂了，原来身体真的有这样的记忆。
王松也算是看着苏青律长大的，见他难过亦是于心不忍，叹息道：“你看，我说了这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吧？”
苏青律把档案袋放了回去，难过归难过，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抓重点抓得很快，“秦越没有标记我，那他的激素危象是怎么痊愈的？”
说起这个，王松登时没了好气，拉下脸，硬邦邦地说：“没痊愈。”
苏青律一怔：“什么？”
“临时标记有一点作用，但治标不治本。”就像止痛药，痛得受不了才放到嘴里含一含，却始终舍不得咽下去。
王松说：“你们匹配度太高，如果永久标记，那他……的时候，你也没办法洗去标记，去接受其他的Alpha，甚至可能因为信息素依赖和他一起……”
王松刻意模糊了那个残忍的字眼，但是苏青律听懂了——
90%的匹配度意味着，如果永久标记，那么秦越死了，他也会死。
“那你就让他这样去前线？！”
或许是情绪已经冲破了信息素的安抚，一泛滥就收不住，指着王松鼻子的时候，苏青律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王松冤枉死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把苏青律拉起来，出了档案室，来到最尽头的实验室，刷卡开门。
王松大步走到液氮冷柜前面，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平板，不容分说地塞到苏青律手里：“自己看吧。”
苏青律低头，看到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是冷柜配备的实时映射系统，四层冻存架，封存着数十支细胞悬液。
视线扫过标签，苏青律瞳孔骤缩。
信息素的载体是各种体|液，其中最容易获得的就是血液。理论上，只要抽出骨髓干细胞，再辅以体外扩增和诱导分化技术，就能完成人工造血。
可谁能想到秦越真的会这样做呢？
这的确是只属于苏青律一个人的抑制剂库，如果他愿意，他可以不被任何Alpha标记，只需要这些骨髓液就能度过发情期，即便秦越不在了也是如此。
苏青律想起秦越之前向他许诺过，他可以获得无拘无束的自由。
原来这就是秦越兑现诺言的方式。
就差把命给他了。
苏青律站在冰柜面前，久久说不出话来，眼眶逐渐洇出了血色。
憋了这么久的秘密，终于大白于天下，王松舒爽地吐了口气，总算不用成为这俩人Play的一环：“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了，现在可以回家……”
话音未落，脖颈陡然一凉，一把手术刀精准地抵住他的颈动脉，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出手的动作。
“全部？”苏青律抬头，眼神映着冰冷的刀光，眼尾飘着惊心动魄的红，森然语气饶是阎王也得避避锋芒。
“说，秦越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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