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点不到,苏青律就被军校培养出的强大生物钟唤醒了。
大脑主观上催促他赶紧起床,但身体客观上和被子粘黏在了一起,难舍难分,连动动手指头都费劲。
昨天实在是太累了。
先是和王松勾心斗角地交锋了半天,威胁他从首都飞到了陆水湖。
晚上又被秦越按在沙发上弄了两次,后来秦越还想“报复”他第三次,被他忍着腰疼踹了一脚,才堪堪作罢。
说来说去,全怪秦越。
想到这里,苏青律勾了勾脖子,把下巴埋进被子里,用额头撞了撞秦越的肩膀,不满道:“你别吵。”
秦越睡眠本就不深,又是在指挥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就会醒。
苏青律一哼哼,秦越立刻睁开了眼睛,搭在他腰间的手挪到他后背,安抚性地拍了两下:“我说梦话了?”
胸前只有一个黑色的发旋,苏青律睡得呆毛都翘起来了,闷闷的嗓音从被子里透出来:“你心跳好快。”
“……”那能不快吗。
昨晚他又没爽到,现在大清早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温香软玉的Omega,哪个Alpha能心如止水。
秦越好气又好笑,怕他把自己闷坏了,扯过被子掖到他下巴底下:“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拿饭。”
宿舍斜对面就是食堂,这个时间已经有不少人在窗口排队了。
高级将官有单独的小隔间,不需要排长龙,秦越刚走进去,就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抬眼一看,王松正坐在角落里,一边啃大包,一边朝他挥手。
他打好饭,在王松对面坐下。
还没拿起筷子,对方就迫不及待问道:“快给我讲讲,跪搓衣板了没?”
秦越像在看傻子:“你在说谁?”
王松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见他面色如常,脖子上也没落下可疑的痕迹,顿时大失所望:“我靠,真没有啊?小律也太双标了!”
他“啪”地放下筷子,薅过鬓边的头发,痛心疾首地控诉道:“你看看他是怎么对我的,头发都给我削断了!”
王松是强迫症晚期患者,原本的齐肩发左右对称,毫厘不差。
结果现在左边的发尾斜着断了一截,视觉效果就像剪了一半毛的吉娃娃。
秦越瞥他一眼:“理发费给了吗?”
王松:“?”
王松:“见色忘友的狗东西!”
秦越心安理得地认领了这个称呼。
他喝了一大口粥,放下碗时毫不客气地催道:“快点吃,吃完去干活。”
“你想得美!”王松冷笑道,“人我给你送到了,我等会就回首都。”
损友,就是有福不一定同享,但有难一定要同当的存在。
秦越当然不会允许他临阵脱逃,想也没想便道:“你回不了,现在装备紧缺,生技所的直升机被临时征用了。”
“你是人吗?!”王松饭也不吃了,震惊地看着他,视线宛如X光,从上到下扫视,仿佛在扫描他是个什么物种,“资本家也没你这么压榨的!”
秦越把多打的一份豆汁推给他,并摆出经典名言:“来都来了。”
王松:“……”
怎么说呢,秦越这个人,95%的时间都让人想揍他,但是剩下的那5%…他是真把每个朋友的喜好放在心里。
跟他相处不必猜忌,因为他的原则很清晰,只要不是想不开去招惹苏青律,秦越不会对别人的习惯指手画脚。
如果没有战争,他应该会是一个可靠的上司,以及一个体贴的丈夫。
王松妥协了:“那你说我去哪儿。”
秦越咽下最后一口水煮蛋:“村里的卫生站接收了很多伤员,缺人手。”
王松:???
那点微末的感动登时消散无踪,王松撸起袖子:“我堂堂生技所主任,副厅级,你让我去卫生站?”
“啧。”秦越睨着他,嫌弃道,“那通讯、火炮、重坦,你会哪个?”
王松沉默了,默默把袖子拉了下来,这几个……他还真不会。
但他怼秦越已经怼成了习惯,想到不是自己一个人尴尬,他冷哼道:“我不会,难道你家那个就会?”
谁知秦越轻描淡写道:“他会啊。”
王松疑惑:“你怎么知道?”
秦越笑了,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我看过他的成绩单。”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管王松了,端起自己的空盘子去了回收处。
王松愣在原地,半晌“哦”了一声。他舀起一勺豆汁,送进嘴里,过了会儿,突然“呸”地一声吐出来。
靠,他刚刚吃了一嘴什么玩意!
*
秦越打包了小米粥和奶黄包,回到宿舍的时候,苏青律还没醒。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只好动手,在暖烘烘的被子堆里挖人。
苏青律昨天两手空空就跑过来了,晚上洗完澡后,穿的是秦越的睡衣。
洗过多次的棉质衣料格外柔软,松松地兜在锁骨下,偏长的袖管裹着苏青律的手脚,让他看起来软乎乎的。
秦越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鼻尖:“自己换衣服,还是我帮你?”
苏青律没吭声,两丛睫毛扇子似的敛在眼底,双手乖乖抬了起来。
秦越的心跳又变快了,他伸手去解扣子,感觉就像在开一块宝石原石。
那些赌石的人尚且不知石头里是价值连城的帝王绿,还是血本无归的废料,而他却知道自己掌下是稀世的美玉。
美玉表面还有他昨晚留下的痕迹,秦越情不自禁道:“宝宝好漂亮。”
一直换完裤子,苏青律都没睁眼,树懒一样挂在秦越身上,完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具象化。
喂完早饭,章南正好过来敲门了:“将军,爆破组的新方案做好了,许工他们在会议室等您。”
“知道了,马上就来。”秦越收拾好垃圾,拎着袋子往门外走。
直到这时,苏青律才睁开眼,也不说话,就像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
秦越走出两步,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于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下一秒,背后就撞上来一个脑袋。
“干嘛?”苏青律眼冒金星,揉着额头问,“怎么不走了?不是开会吗?”
秦越笑出了声,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手感果然很好:“你就别去了。”
苏青律挑眉:“怎么?我不能听?”
“不是。”秦越解释道,“会议室烟味重,而且那群人指不定几天没洗澡。”
“哦。”苏青律翻脸比翻书还快,立刻退后一步,“那你也别回来了。”
秦越气笑了:“小白眼狼。”亏他昨天去接人之前,还专门洗了澡。
经历了昨晚的事,秦越也没办法再说送苏青律回首都这种话了。
苏青律说得对,他自以为的“对他好”,也许并不是对方想要的。
就事论事地说,苏青律各科成绩拔尖,枪法也极其精准,甚至有资格进入前线机动组,哪里需要往哪搬。
但秦越还是存着一点私心,不愿意他去最危险的地方,于是吩咐他说:“你跟着章南去通讯组。”
苏青律没意见,很快跟章南走了。
通讯组说是小组,其实每个通讯员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不止是指挥所要统筹战局,各处战壕和重型装备上也要架设通讯装置,一旦遇到敌袭,通讯员和相应部位一起埋在地下好几天也是常有的事。
苏青律被章南带到了机械化步兵的队伍里,整体位置偏后方。
这里原本的通讯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Beta,看到前来增援的是一个花花公子似的Omega,他眼里的不屑都要溢出来了:“看来军校也是青黄不接了,这种资历的也能送来前线了。”
苏青律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坐到自组网基站面前,检查宽带。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教你的是老徐吗?他水平也就那样,你就…”
“闭嘴。”苏青律打断他,调出通讯系统,冷冷地评价道,“你的加密方式很古老,说的话也好像在清朝,你是从哪个棺材里蹦出来的?”
“你!”通讯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苏青律懒得理他,比起倚老卖老的同事,这个漏洞百出的系统更让他眼睛疼,简直想rm-rf,一键删库。
但很显然,这台小小的终端并不具备这么大的权限,于是他把自己的水杯放到键盘旁边,又瞟了一眼通讯员。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一边玩去。
进入工作状态,苏青律身边就自动生成了一圈绝对领域,他并不像一般的工程师那样勾肩驼背抓耳挠腮,而是坐得端正,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一手抵着下巴,另一只手时不时敲击键盘。
就连敲击的节奏也快速有力,透出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仿佛这些0和1组成的代码天生就是供他驱使的工具,而他是数学和算法的主人。
通讯员突然就不敢说话了,当真拎着包出去检查天线信号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东升西落,直到天刚擦黑的时候,苏青律仰起头,伸了个懒腰,说:“可以了。”
话音落下,指示灯刷地亮起绿色,内部通信的频段闪烁两下,稳定了。
如果此时有无人机在高空俯瞰,就会发现同一时间,数十盏绿灯亮了一瞬,在陆水湖沿岸连成了一片。
萤火微光里,通讯员扑了过来,听到电台传来的“沙沙”声,难以置信地看向苏青律:“这是你干的?”
通讯线路就是战场上的生命线,昨天他们仅仅将这条线攥住了半个小时,就又被敌方的干扰截断了。
但现在,它固若金汤。
“对不起,早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通讯员面色赧然,“你真是学生?”
“不然呢?”苏青律斜眼睨他。
通讯员登时有些热泪盈眶了,喃喃道:“真好!长江后浪推前浪!”
两人说话间,通讯频道已经开始播放测试音频了,一段旋律飘了出来。
前奏轻松明快,乍一听似乎不应该出现在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是应该飘荡在秦越的车厢里,或者靶场的阳光下。
苏青律听着这首熟悉的歌,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坐在电台面前,手掌撑着下巴,等待那段欲语还休的空白停顿。
跳跃的音符逐渐低微,亲吻苏青律的耳廓,融入了温柔的晚风里。
紧接着,下一拍——
尖锐的蜂鸣声猝然扎破了空气!
“空袭警报!重复!空袭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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