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人挺多，可以说是座无虚席，夏普给两人预留了前排的座位，请他们自便，自己则去了后台做准备。
一开始，苏青律还担心自己的头发像个显眼包，想着要不要戴个帽子。
落座后才发现他真是想多了。
“秦教授，久仰久仰！”生态系的主任见到他们，立刻凑了过来，右边眼眶里镶着幽绿色的机械眼，滴溜溜地转。
身后跟着俩博士生。
一个一头红毛卷发，宛如狮子王。另一个年纪轻轻就秃了顶，脑门锃光瓦亮，披件僧衣能直接Cos乐山大佛。
这样基因突变和显化的人比比皆是，整个礼堂仿佛漫展现场。
苏青律身处其间，尽管吸引了许多目光，但并没感觉到恶意，非要深究的话，其中透露出的意思大概是——
“哇塞漂亮哥哥！”这是小学生。
“哎哟，这小伙子长得真俊，不知道结婚了没有呐？”这是小学生家长。
已婚人士被这些眼神吵到了，往秦越那边歪了歪头，侧脸靠在他肩头。
纷至沓来的目光一顿，登时失望地散了，只剩下磕CP的土拨鼠尖叫。
秦越正在听两个学生吹彩虹屁，突然感觉身后贴过来一个柔软的东西，便下意识抬起手，摸了过去。
指尖触感绵滑细腻，他微微心一动，扭头就看到苏青律趴在他肩头，脸颊往他手心蹭了蹭，乖得像某种小动物。
秦越的心脏突突跳了两下。
苏青律眨巴眼睛：“聊完了吗？”
秦越立刻把人打发走了。
演讲很快开始。夏普不愧是政客家庭出身，侃侃而谈，幽默风趣，每句话都不冷场，博得了满堂喝彩。
秦越没怎么听，余光觑着苏青律的侧脸，白白软软的，一戳一个窝。
种族优势吗？很难想象人类的脸颊能这么软。秦教授凝神，出于严谨的研究目的，很想再摸一下，对比一下。
演讲结束后，出口处有抽奖活动，奖品是小号的毛绒玩偶。
“恭喜中奖！”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苏青律抽出的兑奖券，笑意盈盈地问道，“您想要哪一只玩偶呢？”
货架上的玩偶琳琅满目，各有各的可爱之处，苏青律一时有些犯难。
正纠结着，秦越把一只小羊取出来，塞到他手里，说：“这个吧。”
“嗯？”苏青律问，“你喜欢这个？”
小羊浑身洁白，和他的皮肤同色，小卷毛蓬蓬的，模样十分乖巧。
秦越扬起唇，“嗯”了一声，可算是想起来他那个眼神像什么了。
像软绵绵的小羊。
*
中午，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前门人山人海，夏普索性领着他们走了后门，直接去了专属的小隔间。
“怎么这么多人？”苏青律叹为观止，这场面堪比免费领鸡蛋的菜场。
夏普嘿嘿一笑：“今天食堂供应的可不是营养膏，而是真正的食物噢！”
他一提醒，苏青律也闻到了味儿。
比起昨天晚上在补给站门口闻到的那股人工香精味，现在食堂里弥漫的味道要清新自然得多，是一种淡淡的奶香，混杂着淀粉特有的甘甜。
夏普去后厨端过来三只餐碗，碗里装着焦黄色的泥装物质，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卖相一般，但味道还行！”
苏青律抿唇，不是很相信他。
但看起来，午饭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他迟疑着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幸好，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土豆裹着鱼肉的纤维，醇厚鲜香，口感绵密，一口下去还挺扎实。
“怎么样？还不错吧？”夏普咽了一大口，“不是我吹，这可是我找黑市贩子包了半条航线才弄到的！”
对于吃惯了营养膏的人来说，这份土豆泥无疑是美味佳肴，仅凭这人满为患的客流量就能看出它有多受欢迎。
苏青律动了动唇，本来想说吃多了挺腻的，可想到这里又改了口，问道：“这个星球的食物全靠进口吗？”
“当然，庇护所就这么大点，土地是奢侈品。”夏普说，“环境好点的星系呢，普遍追求极致的效率，社会共识就是——做饭和吃饭是浪费时间的蠢人行为，一袋营养液就搞定了。”
“而环境差的星系，往往没有耕种和养殖的条件，又没有那么好的提纯除味技术，只能凑合吃营养膏了。”
他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秦越，显然是在谴责他作为联邦帝星社会精英的一员，丝毫不懂得品尝美食的乐趣。
苏青律默默叹了口气。
看起来他在这个世界是吃不上正经的饭了，按照夏普的说法，营养剂味道越淡越贵，那么他能吃到的最美味的东西，还真就是秦越带来的营养液了。
前途真是一片完犊子啊！
苏青律放下勺子，把碗推给秦越。
“？”身边人登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苏青律轻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道：“秦教授，我吃不下了。”
秦越面无表情道：“所以呢？”
苏青律知道秦越现在把他当陌生人，让他吃自己剩饭很不礼貌。
但这个盘中餐，不仅粒粒皆辛苦，而且粒粒堪比黄金，浪费更愧疚。
两相权衡，苏青律放软嗓音，说道：“浪费不好，你帮我吃了吧。”
秦越蹙了蹙眉。
这两天，苏青律每顿饭都吃得很少，虽说不至于忍饥挨饿，但也刚好只够维持基础代谢，再多的一口也不吃。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每次都这样……秦越又不是瞎子，究竟是吃不下还是不爱吃，他当然看得出来。
苏青律一身娇惯的毛病，要他抱，要他陪着睡觉，还要他吃剩饭。
可真正麻烦人的事，他却不会说。
他不说，秦越却不能不在意。
苏青律不清楚秦越在想什么，见他面色不虞，以为他想拒绝。
苦想半晌，一时也没什么招，总不能撒娇亲他吧？夏普还坐在对面呢！
而且秦越也不一定能接受，搞不好给人亲应激了，得不偿失。
苏青律撇撇嘴，目光落在旁边的小玩偶身上，灵机一动，拿过来，很小声地说道：“给你摸小羊。”
“……”秦越眼神微沉，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抬手拍了拍小羊的屁股，然后端起苏青律的剩饭，两三口吃完了。
*
吃完饭，两人依然步行回家。
四月初，气温已经接近30度了，晌午的阳光晒得人脑袋发晕。
中午吃了挺多碳水，一到家，苏青律就开始犯困，头重脚轻地摔到床上，抱着他的小羊，很快睡着了。
秦越拉好窗帘，出去到客厅里，打开了夏普发来的黑市交易所网址。
K21星球地理位置太边缘，距离最近的有人类大规模聚居的星球有数万光年，秦越过来的时候申请了军用航道，就这样也花了15天才抵达。
民用航道的航行时间要翻倍计算，因此从外星系运送来的物资，价格跟着水涨船高，随便一件就是天价。
比如，补给站发放的营养膏，90%的成分是工业合成的营养剂，由本地工厂生产，售价仅仅20星币。
秦越带来的营养液，营养成分萃取自天然食材，又做了百分百的除味处理，只有比较富裕的星系才有生产条件，在黑市一袋就要卖500星币。
而未经加工的食材，保质期短，运输损耗率高，更是没有低于四位数的。
一小簇松茸2500星币，一只走地鸡6000星币，葱姜蒜和各种调味料的价格也令人咋舌。不仅如此，每天供应的新鲜食材种类还是随机的。
秦越扫了一眼，动动手指，将货架一扫而空，随即给管理员发了一条私信：“我想买一条航线……”
*
苏青律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他耸了耸鼻尖，感受到那股香味的召唤，毅然决然地掀开被子，闭着眼睛飘出房间，来到厨房——
“啪叽”一下，贴在了秦越身上。
空气里满溢着鲜香的菌子味道，苏青律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自己在做梦。
梦里，砂锅咕噜噜冒着泡，热油滋滋煎出金黄的溏心蛋，他老公围着围裙，腰背肌肉线条紧实，很好摸……
梦中的老公用手肘抵了抵他的腰，顺势挥开了他的手，“当心烫。”
梦醒了。苏青律睁开眼，目光幽幽地盯着秦越的后脑勺，带着鼻音问道：“夏普不是说你不做饭吗？”
秦越撕完鸡丝，撒上细盐腌制，接着把锅里的煎蛋皮盛了出来，冷淡道：“不会做和不想做是两码事。”
苏青律弯起眼睛，倏地环抱住他的腰，嘴巴甜甜：“哥哥好厉害呀！”
秦越手一抖，险些把盘子摔了。
他回过身，终于如愿以偿地捏了捏黏人精的脸蛋，“先吃点垫垫肚子。”
煎蛋皮散发出焦香的味道，苏青律没想到真能吃上荤的，简直被香迷糊了，惊喜道：“哪里来的蛋？你生的？”
“……”秦越顿时黑了脸，“出去。”
“……好叭。”挨了一顿凶，苏青律老实了，像个被戳破的果冻，Pia一下化掉了。
一团透明的粘液滩在地上，QQ弹弹地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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