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遥知说完过去的事情，思意盯着手中依旧是只小小鸟的他。
“那水神他不也是你的主人吗？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们？”
她的疑问里有猜忌有担忧，更多的就是害怕。
不论他说的是否是真实的，他总归是有自己的目的。
“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我的主人只有邬忘。”
遥知扭过脖子，再转过身子，盯着思意道：“至于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是因为你救了我，也没有抛下我。这只是我简单的报答而已，毕竟除了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事情以外，我并帮不了你们。”
遥知说着，情绪是难掩的低落。
从邬忘死后，柳诛总是会寄托太多的感情在自己的身上。
他总以为自己能救回邬忘，所以强行给他输去了法力，让他能够修炼，能够幻化成人形。
而这只是为了让邬忘在醒来时，感受所谓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是早已过去百年，她要是能够醒来怎么会耗费这么多年光阴与法器都还没有醒来？
“柳诛他帮了我，让我能修炼，让我见识不同于凡间的东西。可是……”
可是漫长的岁月，不会遗忘的记忆，无法活过来的主人，还有整日飞不出去的牢笼……都消磨着遥知他的意志力。
原本他就是普通的百灵鸟，让他修炼，让他等待，却也让他痛苦，让他见证太多的死亡，然后活成柳诛一样，等待着邬忘活过来。
他的情感和寄托，遥知承受了太多。
遥知的低落情绪还在下坠，此时的他虽然还是鸟形，思意却从他的眼里看出了被困于深海当中无法呼吸的无奈。
她抬手轻轻抚摸他的羽翼，手指的抚摸轻柔，却让他僵住。
遥知想起自己被思意救下的那一天，她小心翼翼的触碰让他回想起自己被邬忘救助的时候。
她的心疼，还有她真心的相对，都让他眷恋地想起从前。
遥知用头轻轻地蹭着思意的指尖，依然犹如百年前邬忘的触碰那样，熟悉的温柔。
时隔百年，除了他们，没有人记得一个早已死去的凡人邬忘了。
这样记忆还能记住她时，遥知才会短暂的觉得活得漫长是一件好事。
在姬肆与思意两人长久的注视下，遥知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头，看了思意一眼后，他扇动翅膀离开她的手心，飞到了半空之中。
随后，他幻化出人形出现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遥知的人形不同于百灵鸟时的小巧，他的身形健壮，身穿着和鸟身羽毛颜色相同的外衣，右耳边戴着显眼的红色羽毛夹。
姬肆望着他，目光毫不意外，只是思意看见他后，依旧吃惊。
思意迷惘的目光在遥知的身上停留了很久，直到遥知开口，她才慢慢收回脸上的表情。
她努力平静地看着他，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震惊。
“前几日那么打算放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能化作人形。不过我害怕你知道我能化作人形后就不愿意继续留下我，所以我没有化出人形。”
思意听着扭过头，没有回答。
遥知抿唇，伤心地挪开盯着思意的视线，看向门外依旧下个不停的大雨，告诉了她们更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不过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受了伤，也确实是前不久才能够化成形。”
自从第一次见到了傀儡姐妹后，遥知也知晓了柳诛的疯狂。只是随着越来越多次见面，还有柳诛越来越癫狂的行为，遥知的心态开始改变。
他的行为不是邬忘主人教导自己的那样，也不是自己认知里的那样，所以无法接受身为水神的柳诛的疯狂行为的他，逃离了天宫，逃离了柳诛的身边。
他离开之后，柳诛发现了。而浑然不知的他，在看望邬忘时被傀儡姐妹发现。
她们认识自己，没有杀了他，而是把他交到了柳诛手里。
可是发现他还是想要逃跑时，傀儡姐妹重伤了自己。
他重新变回百灵鸟的形态，像个废物一样被丢在柳诛的面前。
柳诛用着睥睨的眼神冷眼旁观地看着自己，明明他的眼神冷得像是千年寒冰，却有着痛苦、挣扎与不甘。
但是最后柳诛他没有管自己的死活，径直离开，在遥知眼前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那一刻，遥知觉得柳诛也是失望的。不过他的失望不是对自己，而是他知道邬忘不会醒来，留住自己也没有用了。
他早就知道的，可是他还是不及时止损，偏偏还是固执地留住邬忘的尸体，以为邬忘会醒来。
遥知回想着主人的脸，还有这些年来的经历，好像也如同傀儡一般，麻木不仁。
之后，遥知被丢到了凡间，在凡间遇到了思意。
然后命运故意摧残，让思意与妗心遇见。间接地，他又与柳诛有了联系。
思意听着遥知经历的一切，心软地看向他。
当他的目光湿漉漉地朝着自己看来时，思意与他四目相对。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原谅了他。
毕竟他只是想要留下，并没有错。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没有发现他的变化，也听不懂他每次叽叽喳喳想对自己说的话。
原本就只是自己舍不得，怎么能怪遥知呢。
思意无声叹息一声，说：“我没有怪你，要不是你，我们现在也没有头绪。是你告诉了我们这些事情，所以我们才能来到这里。”
不来到南岭或者不说出关于柳诛的事情，他也不会化作人形出现。
遥知是诚实的，所以思意不会去责怪他。
听到思意说的话，遥知也放下了心中沉重的石头。
见两人之间的纠结都已化解，在一旁沉默听了很久的姬肆才幽幽开口。
“既然说完了你的故事，那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关于傀儡两姐妹的事情了？”
遥知一愣，后知后觉自己一直在对思意说自己的事情。
思意轻轻一笑，“对啊，我们知道了邬忘、柳诛和你的事情，对傀儡姐妹的事情却还是不了解。”
望着思意的笑，遥知傻笑着抬手挠头。
余光看见姬肆撇嘴无奈的神态后，他轻咳两声，说起了关于傀儡两姐妹的事情。
“傀儡两姐妹是一对双生子，傀儡姐姐叫娉??，她最擅长解毒。而傀儡妹妹她叫娉姝，最擅长制毒。她们两个人来自于何处，之前是做什么的我不知道。不过傀儡两姐妹很特别，她们都会彼此之间的技能。
而傀儡姐妹，之所以把她们称之为傀儡，是因为她们两个确实就像是傀儡一样，没有感情，和提线木偶一般，只听柳诛的话。”
姬肆听着点头，从遥知的话里她得到了两个信息。
一是只要找到傀儡姐妹当中的任意一个就能帮助妗心解毒，二是傀儡姐妹只听柳诛的话。
她撑着下巴，冥思苦想着对策。
倘若想要让她们帮妗心解毒，那就要让她们见到柳诛。
幻化成柳诛倒是不难，只要探寻遥知的记忆，就能看到柳诛的长相。难的是她们要怎么样做，才能让傀儡姐妹不见到柳诛也愿意帮忙解毒。
要真是傀儡也好，偏偏是个要听柳诛话的傀儡。
这算的了什么傀儡。
姬肆还在想着，怀中的法器故楼塔在晃动，沈释的声音从法器里传来，提醒着姬肆发生了什么。
“妗心的毒已经开始蔓延了。”
姬肆焦躁皱眉，拿出法器后立刻看向故楼塔中的妗心。
她看见妗心毫无生机地躺在床榻之上，手腕处的血脉也变成了恐怖的黑色。
姬肆闭了闭眼，一遍遍回想着遥知刚才说的话。
突然，她想到了解决办法，猛地睁开双眼盯着遥知。
“傀儡姐妹是不是会出现在存放邬忘尸体的地方？”
遥知先是愣住，随后轻轻点头。
“她们确实会出现，不过很少。”
她收起法器，“她们不就是为了守护住邬忘的尸体而存在的嘛，我相信我们都不用见到邬忘的尸体，傀儡姐妹就会为了保护邬忘的尸体而出现的。”
门外的雨慢慢停了下来，听到姬肆所说的思意看了一眼，快速走到遥知身边。
她拉住遥知的手臂，语气因为妗心中毒越来越深而变得焦急。
“小百灵鸟，快带我们去存放邬忘尸体的地方吧，你不是去过吗？”
遥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好，跟我来吧。”
说完，遥知便变回百灵鸟的形态，率先飞出了荒庙之中。紧接着，思意和姬肆也紧跟其后。
*
邬忘和柳诛便是在凡间南岭之地相遇的，所以遥知之前也是在南岭寻找到了邬忘尸体的位置。
南岭的雨短暂停下后，遥知便顺着湘水周围飞行。
穿梭了一片片森林与多处悬崖山洞后，遥知终于在南岭边缘感受到了柳诛新换的一处隐蔽地方。
他疲惫地停在思意肩膀上，告诉了她们方向。
“向着东边前行，不出一个时辰就能走到。不过那边很是隐蔽，必然会有好几重结界和陷阱，你们要小心。”
思意了然地点点头，对他说，“好，我们知道了，辛苦你了。”
遥知摇了摇头，缓慢地扇动着受伤的翅膀，然后重新回到了思意的包中。
在肆意关上背包的间隙，姬肆使用法力探寻了前方的道路。
发现了结界后，她的意念便被弹了回来。
姬肆脚步踉跄，睁眼微微喘气。
“怎么了？”思意走来扶住姬肆的手臂问道。
姬肆缓了缓回答：“我刚刚触碰到了结界，发现了一个女人。”
“是小百灵鸟说的邬忘吗？”
“不是。”姬肆摇头否认，直起身子看着思意，“是一个活着的女人，她的身上有神的气息。”
“什么？”思意不禁皱眉。
难道除了水神柳诛在做着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以外，还有别的神也在做吗？
担心还有更多神仙参与其中的姬肆拉住思意的手，“等会儿，我们一定要小心。要是出了事，第一时间用法阵逃走！”
思意张了张嘴，感受到姬肆的手正用力地抓住自己，她无声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思意答应自己后，两人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还算是平静，只是果不其然的，她们在距离结界不远处时，傀儡两姐妹便出现了。
傀儡姐妹穿着黑紫色的衣服，两人并肩悬在半空之中，阻挡在姬肆她们面前，如同鬼魅一般。
两人分不清傀儡姐妹的身份，只发现一人戴着黑色眼巾，另外一人的手腕上系着黑绳，缠在戴着眼巾的人身上。
姬肆抬手防备着傀儡姐妹，却发现两人只是保持着对峙的姿势般，并未想要动手。
姬肆想着或许是因为她们没有破坏结界想要踏入其中，所以傀儡姐妹不动手。
她观察着对面的傀儡姐妹，也没有轻易动手。
思意看了眼傀儡姐妹，目光最后不自觉地盯着戴着眼巾的娉姝。
娉姝虽然戴着黑色的眼巾，思意却感觉她窥视到了自己的内心，惊恐之间肆意慌张地躲避开她的视线。
盯着傀儡姐妹的姬肆没有发现思意的异常，她警惕着傀儡姐妹，小心地观察着。
“你们是谁？”
一道女声传来，姬肆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朝着周围看去。
一个穿着水蓝色束腰裙的女子缓缓走到傀儡姐妹的面前，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们。
姬肆看着女子，发现她就是身上带有神的气息的人，也是自己刚才所看见的女人。
“你又是谁？”姬肆冷漠反问。
覃然讥笑，“来到别人的地盘，问我是谁吗？”
姬肆反唇相讥，“这里不也不是你的地盘吗？”
覃然歪头，没想到姬肆竟然知道这里不属于她。不过就算是知道也不能怎么样，她们任何人都不能出现在这里！
冷哼一声，覃然抬手施法就要将眼前的人挥走。而看向姬肆身后与肆意四目相对后，她瞳孔地震，愣了很久。
覃然的动作悬在半空之中，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绝望。
她收回手，咬唇回头看向结界之中，然后又一言不发地死死盯住思意。
思意被覃然看得不舒服，不禁皱眉。
下一刻，覃然背过手轻轻一勾，傀儡姐妹便毫无预兆地朝着思意与姬肆两人袭来。
傀儡姐妹的速度飞快，不过一秒钟就站在了她们前后，相连的黑色绳索也困在了她们。
姬肆立刻反击对傀儡双生子动手，却只击中了没有戴着眼巾的娉??。
她的眼里没有生气，看着就像是一潭死水。
娉??没有反应，站在原地，好像感受不到身上的痛，就像没有生命的木头一样。
姬肆愣住，停下手近距离地看着傀儡姐妹。此时她才发现，傀儡姐妹的不对劲之处。
她一一看过双生子，随后她幽暗地看向覃然，目光里杀意。
姬肆停住了手，而傀儡姐妹趁机动手。。
在姬肆看着覃然时，娉姝靠近思意抓住了她的手腕。
思意尖叫一声，用力甩开了娉姝的手。
姬肆迅速地转身，反击了回去。
不料，思意却无力地倒向姬肆，虚弱的模样看起来也像是中了毒。
姬肆有些懊悔，她没有警惕傀儡姐妹，还以为看紧覃然，她们也不会动手。
没想到，覃然与傀儡姐妹压根没有联系。
覃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姬肆表情狰狞地与她对视。
在傀儡姐妹再度想要逼近她们时，姬肆的手摸在泥土的地面之上。她一手抱住思意，一手旋转施法。
法阵金光闪现片刻之后，姬肆带着思意消失在了覃然的眼前。
覃然走到姬肆消失的地方，发现了遗落在地的羽毛。
她拿着羽毛站起来时，柳诛突然出现在了身后。
“柳诛。”覃然叫出他的名字。
柳诛没有说话，闲庭散步着走到覃然身边后，注视着她手里的羽毛，随后拿过细细打量。
站在柳诛身后的湘灵看见羽毛后，忍不住露出震惊模样。
柳诛拿着羽毛看向身后的湘灵，“这时遥知的？”
湘灵咬了咬唇，如实点头。
“是他的，他受了伤。”
柳诛听后不在意他是否受伤，他冷冷地笑了，说：“看来，他找到了她。”
说着，柳诛握紧了手中的羽毛，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站在身后覃然，带着不满与忧心的神色看去，目光直直地落在柳诛的背后。
她的双手紧紧掐住，脸色难看到像是不能呼吸的模样。
没想到，她没想到那个死了百年也没有踪迹的邬忘竟然真的会出现。也没想到，在自己发现没多久后，柳诛他也发现了。
山间的风在雨后吹来，雨滴成群结队落下发出不算悦耳的声音。雨滴混在山风里吹来，吹到了覃然身上，打湿了她的裙摆，侵透到她的皮肤之上，寒透了她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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