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意睁开眼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满眼期待的柳诛。
尽管自己以邬忘的视角看到了她和柳诛的过去，但是思意却没有把自己当做是邬忘。
在她所有的记忆里，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是思意。
所以当柳诛露出那样的眼神，流露出爱人之间才有的情绪看着自己时，思意无法面对把自己当成邬忘的柳诛。
况且自己还知道邬忘和柳诛之间的事情，也知道她们的关系。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愿意在此刻看见柳诛。
思意躲开柳诛的目光，疏离而平静道：“我不是邬忘，你也不要把我当做是邬忘。”
柳诛的表情僵住，想着思意说的话，五官胡乱地皱成一团。他拉过思意的肩膀，强行让她看着自己的脸。
“你就是邬忘！如果你不是她，你压根不可能会看到那些回忆的。”
思意惊慌地想要推开柳诛，却在听到他说的话后顿住。
怎么可能？自己看到那些记忆就是邬忘了？
怀疑的目光看向柳诛，“你在骗我，那些记忆是你灌输在我的脑海里的，我怎么可能会是邬忘！”
思意惊声尖叫着，怒气冲冲地推开了他。
她目眦欲裂地看着柳诛，试图用证据去说服他。
“邬忘是活在百年前的凡人，而我叫思意，百年前，我还在我的宗门里面修炼。况且，我活了千年，绝对不可能是她！”
此刻，柳诛才恢复理智。他盯着思意看，却也怀疑她是为了逃离欺骗自己。
忽地，柳诛抓起思意的手。当发现她的修为不止百年时，柳诛也愣住了。
思意抽回自己的手，表情不悦。
柳诛愣愣地站起身，不禁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自己找错了人？
想着，柳诛的视线看向一旁的素戒。他拿起素戒，当素戒靠近腰间玉牌时，浮现出来的还是邬忘的脸。
而当思意看见邬忘的脸后，也震惊了。因为邬忘，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思意细细呢喃着。
柳诛靠近思意，“虽然世间总有长得像的人，甚至也会存在一模一样的人。但是，只有你能看见那些记忆，而且我从未强行把那些我和她相知相识的重要记忆输入进你的脑海里。我要的只是她，不是有人成为她。”
思意听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对。
可是，她绝不认识柳诛，又怎么可能会和他有那些往事。自己活了千年，不可能是邬忘。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哪怕真的有前世，哪怕邬忘又真的是自己。已经过去百年，让已经开始新的人生的人重新成为邬忘，这样不尊重人意愿的行为，是强迫。
现在的思意，不会接受。
思意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出来。
早已认定思意就是邬忘的柳诛此刻也愣住，随后他黑了脸，自顾自地说出想法。
“思意，哪怕你逃避，你也是邬忘。不论你说什么，是事实或是谎言我都不管。我只相信我自己找寻到的一切。”
见柳诛偏执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思意无可奈何地指着他，“你……”
柳诛握紧他的手，说出让思意害怕到不断颤抖的话。
“耗费百年找到了你，这一次，我一定要顺利地和你完婚。”
听到柳诛要与自己成婚，思意背后冒出冷汗。
她惊恐地想要拉回自己的手，却被柳诛死死抓住。想起柳诛的身份，思意紧张地提醒。
“柳诛，你是神！”思意语重心长地说，“你是神，我是人……”
“不要和我说那些！”柳诛死死抓住思意的手，大声呐喊着打断了她。
那些身份的束缚，让他失去了邬忘太久太久。
如今再次提起，只是在戳中自己的伤疤，让他痛苦。
被吓到的思意后知后觉感受到柳诛抓着自己的力道还在不断加重，她吃痛地嘶了一声，柳诛才慌乱松开了她的手。
柳诛愧疚地看着她，却看见她眼里的陌生后心里的那一丝丝顾虑也让他不再想继续靠近。
尽管思意自己仍感害怕，却还是硬着头皮提醒了他。
“可是，神就是不能与其他人在一起。倘若你真的那么做，后果可能就是你失去神的身份。
你与邬忘已经有过了曾经，哪怕最后的结果并不如意，可是已经拥有过久足够了。”
思意真以为自己苦口婆心是对柳诛好，谁料柳诛听后的反应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
“有过曾经并不足够。”柳诛想着过去，心如刀绞地回答，“越是有过那些过去，越是不满足。你以为得到了和她在一起的结局后，我就会满意吗？不！
你以为神就没有情感吗？我也有，漫长的生命让我比人还有更多的情感。而我也和人一样，哪怕得到了也不会满足。
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要见到成为思意的你，我想找到的，只是那个完完整整自始至终都是我认识的那个邬忘。”
说着，柳诛的眼神不禁暗淡下来，“可是邬忘的魂魄不在这个世间，而是在你的身体里……”
作为神，柳诛怎么能不知道思意所说的那些话。
他比思意活得还要长，他经历的也比思意多。
可是，人、妖、神都是有血有肉的，有所认知就会有所贪欲，避免不了的。
思意听着，身躯也慢慢弯了下去。她的表情变得麻木，因为她知道不论自己说了什么，柳诛都不会管。
不论自己认不认同他说的话，柳诛都只会固执己见。
思意沉默地别过脸，不愿意继续看柳诛。
柳诛咬了咬牙，最后离开了思意所在的房间。
*
离开后，柳诛独自一人去到了邬忘的身边。
为了防止被姬肆她们找到，柳诛又换了地方。
没有生气的邬忘还躺在冰床之上，面色虽然苍白，柳诛却觉得在她的脸上看见了笑容。
苦楚的柳诛拉起邬忘的手，“她不像你，可是她偏偏就是你。明明你们就是同一个人，可是为什么，找到了她我却觉得背叛了你……”
眼泪倏然落下，流到邬忘冰冷的手上，宛如一道绵长的河流，柳诛却痛苦不已。
覃然再次跟在柳诛身后，看着他再次为邬忘哭泣，覃然的心变得更痛。
他找到了邬忘，可是那人早就不是邬忘。他明明知道的，却还是妄图与思意成婚，想要再续前缘。
覃然的心都碎了。
可是偏偏自己没有心死，仍然守在他的身边。
光亮在眼前闪过，氤氲之间，覃然也想起了百年前的记忆。
那是一段无法忘怀的记忆。
千年以前，在柳诛遇到邬忘更早之前，修炼千年的覃然因柳诛下凡时留下的一段机缘而升上了天界，成为了仙子。
机缘巧合之下，覃然被分配到了水神宫中。在那里，她见到了帮助自己的柳诛。不过当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时，柳诛的眼神很是陌生。
她明白，柳诛根本没有记住自己。她学着其他的仙子，朝着柳诛礼貌行礼。
随后，柳诛从自己面前离开。
覃然摇了摇头，努力忘记这一次相遇，安安稳稳地进入了水神宫。
彼时，覃然还因为来到天界而兴奋慌乱。
修炼千年来到天界后，覃然突然迷失了。成为仙子以后，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在看到了好几次失神的覃然后，柳诛主动与她搭话。
“仙子，你怎么了？”
覃然吓得心惊肉跳，她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任何人。
随后，一股暖风吹来，柳诛便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近在咫尺的柳诛让覃然被迫退后了两步，她停在柳诛不远的对面，“是你……”
柳诛没有在意她的话，而是露出温和一笑，再度询问覃然。
“我总是会在各处见到仙子你，你好像很失落。”
覃然微微蹙眉，收起了显现在脸上的表情。
“小仙只是刚刚升上天界，有些不太习惯。”
“天界要学习很多东西，没有凡界修炼时那般自由。”柳诛思考后回答。
覃然却摇了摇头，面对帮助自己升上天界的恩人如实开口。
“不，小仙只是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以前，我的族人告诉我要好好修炼，争取升上天界。我遵循着族人所说，潜心修炼。但是，小仙从未考虑过成为了仙子之后应该继续做些什么。
在天界当中继续修炼，确实比我在凡间修炼时有用。但当小仙发现升上天界只觉得是换了一个地方修炼后，小仙便被困住止步不前了。”
在一旁认真听着覃然说话的柳诛思考了很久。
覃然说完看向柳诛，发现他一直沉默着。以为柳诛因为自己的话也变得困扰的覃然又重新开口。
“想来只是小仙思虑太多，想必……”
柳诛抬手打断了她，“不，我觉得你没有想的太多。毕竟，哪怕是一直在天界的神仙们，偶尔也会有这种苦恼。”
他收回手，对覃然露出一笑。
“因此，神仙们才会下界帮助凡人、寻到天界以外的地方提升修炼。像是你我一样的小仙，大多都是朝着修炼成神而努力，而比我们厉害的神，会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而持续修炼。
当自己足够强大之时，就能做更多的事情。而足够强大后，还能变得更强。”
眼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柳诛竟说出了如此高深的见解，覃然听着听着不禁愣住。
在他的身上，好像看见了当年让自己好好修炼的族长的身影。
想起柳诛留下的机缘，覃然好像懂了为什么眼前的柳诛能帮助自己升上天界。
覃然笑了笑，走上前两步朝着柳诛行礼。
“小仙受教了。”
一阵风后，柳诛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面前虽变得空荡荡的，但覃然却笑得真切。
天界数日过去，覃然没有再见到过柳诛。
一日，水神让覃然她们这一批升上来的仙子下凡，寻找加深修为的机缘。
覃然是最后一个下界的仙子，在离开前，他看见了柳诛。
他站在水神身边，听着水神对他说话。
“仙子，下界吧。”水神的仙侍听松说道。
覃然回头，随后在听松的注视之下离开了天界。
下界之后，覃然运气不好，来到了凡间。
因为在凡间不能轻易使用术法，所以寻找机缘的覃然觉得有些倒霉。
她换去身上的仙服，打扮朴素地走入凡人的城池当中。
在凡间寻找了近一个月后，覃然却是一无所获。
之后，当覃然走到另一座陌生的城池时，碰到了在天界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仙子。
仙子叫谢儿，她说自己已经寻找到了自己的机缘。
覃然望着她周身的金光，询问：“谢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儿抿唇浅笑，她勾了勾手指对覃然悄声耳语：“我在从前修炼的地方找到的。”
覃然歪头，侧目看向谢儿。
“我最早下凡找寻了半月有余，同样也是如你一样没有找到机缘。所以我就有些灰心，想着回族里找寻一下我的族人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
在族中待了短短的三日，觉得轻松了许多。之后离开时，我便在族地外曾经修炼的地方找到了那份机缘。”谢儿说。
覃然还很好奇谢儿的机缘是什么。只不过还来不及询问，听松便出现在她们面前。
亲眼见到谢儿寻找到了机缘之后，听松带走了谢儿。
离开前，谢儿还与她道别，“覃然，我在天界等你。”
覃然带着笑容与谢儿挥手道别，“好。”
谢儿走到听松身边，换回了曾经的仙服。此刻她看起来更有仙神的模样。
亲眼看着谢儿与听松离开，覃然发现谢儿身上的金光随着越靠近天界变得愈发夺目。
覃然的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她站在一座新的城池面前，犹豫思考了很久。
自己的机缘必然与谢儿不同，也可能与她寻找到机缘的方式不同。
但是想着能见到自己曾经的族人们，覃然便动心了。
就像谢儿一开始想的那样，哪怕自己不能在族地找到自己的机缘，但也能在熟悉的环境里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让寻找机缘不陷入困境之中。
最后，覃然也转身朝着自己从前修炼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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