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第二学期开学的分班通知是上学期末就定好的——理科重点一班，文科二班，剩下十八个普通班。聂怀瑾上学期的理综考了年级第二，自然被分到了一班。
开学第一天他又迟到了。
好在赶上了期末表彰大会，不然铁定又要被班主任叫去谈话。聂怀瑾踩着点溜进体育馆后排，台上的年级主任已经开始念获奖名单。他松了口气，心想这次总算躲过一劫。
聂怀瑾这个人吧，说起来挺矛盾的——天天迟到，上课睡觉，却是市里的预选三好学生。是的，除了迟到和睡觉，老师们在他身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作业按时交，考试年级前三，从不惹事，甚至连早恋的传闻都没有。教导主任私下说，要不是迟到次数太多，这学期的市三好本来该是他。
原本是要给那位年级第一的。
可惜那位大神跟聂怀瑾完全相反——除了不睡觉的时候，校规不让干的他全干了。抽烟、打架、翻墙出校，样样在行。上学期的违纪分扣到最后只剩一分，差点被停课。市三好的名额自然落到了聂怀瑾头上。
“下面请上学期期末联考年级前十名的同学上台领奖——”
聂怀瑾跟着队伍往台上走，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旁边瞟。年级第一的姜予就站在他旁边，比他高了一个头。聂怀瑾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有点不爽。他自己好歹也有一米七八，在男生里不算矮了，这人怎么还能比他高出这么多？吃什么长大的？
“别看了，要拍照了。”姜予没看他，却像是知道他在看自己似的，轻声说道。
聂怀瑾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还在领奖台上，赶紧把脸转向前方，耳朵尖却不争气地红了。他盯着镜头，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瞎看什么呢。
下台的时候，聂怀瑾小声嘀咕：“谁看你了，这么自恋。”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
“笑什么笑？！”聂怀瑾抬起头，没好气地踢了一脚前面人的鞋。
那人又在笑。
聂怀瑾懒得理他，越过他快步往体育馆门口走。身后那笑声还在，让他走得更快了。
一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层最东边。
聂怀瑾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正准备去打水，就看见姜予从过道往这边走。他没理会，低头假装整理书包。
直到姜予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聂怀瑾扭过头，盯着他。
“又看我？”姜予对上他的视线，“我知道我很帅，但也不用老是看着我吧。”
“神经病。”聂怀瑾收回目光，拎起水壶走了。
从第一节课开始，聂怀瑾就把头埋进胳膊里，睡得昏天黑地。语文课睡，数学课睡，英语课还睡。姜予坐在旁边，越看越震惊——这人怎么做到的？一整天头都没抬过。昨晚是没睡觉吗？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开始有人收拾书包。姜予看聂怀瑾还没醒，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喂，放学了。”
聂怀瑾把头往胳膊里缩了缩，闷闷地“嗯”了一声，“……别动我。”
那声音带着点鼻音，软绵绵的，像是还没睡醒的嘟囔。姜予愣了一下——他见过女生有起床气会这样撒娇，还没见过男生也这样的。再配上聂怀瑾那头睡得乱糟糟的软发，姜予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可爱。
是故意的吗？
聂怀瑾慢慢抬起头，额头上压出一道红印，半边脸也有点红。他眯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
姜予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你又在笑什么。”聂怀瑾皱眉看他。
姜予转过身，跟前排女生借了面小镜子，递给他：“你自己看，哈哈哈——”
聂怀瑾接过镜子，看到自己额头上的红印，愣了愣。他抬手理了理刘海，想盖住那块红，可头发不听话，盖了这边露那边。余光瞥见姜予还在笑，他的脸又红了——这次是尴尬的。
“你要去吃饭吗？一起呗？”姜予笑够了，问。
“我不吃学校的饭。”
“家长带饭？那就一起在食堂吃。”
“随便你爱怎么样怎么样。”聂怀瑾把镜子还给前排女生，低头收拾书包。
他其实想说，我根本不去食堂吃。但想到姜予那个不要脸的劲儿，自己拒绝了他肯定也会跟过来。算了，就这一次，陪他去食堂吃一次，仅此一次。
两人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奔驰已经停在老地方。聂怀瑾小跑过去，车窗摇下来，周叔递出一个饭盒。
“谢谢周叔。”
“好好吃饭啊小聂。”
“嗯。”
聂怀瑾拎着饭盒走回姜予身边：“走吧。”
“好的小聂。”
聂怀瑾脚步一顿，额角青筋跳了跳：“你/他/马叫我什么？”
“小聂啊。”姜予一脸无辜。
“谁让你这样叫的？！”聂怀瑾又是一脚踩在姜予鞋上。
姜予不痛不痒，反倒笑了：“怎么了小聂？好了小聂我们快去吃饭吧。”
聂怀瑾深吸一口气，不想再骂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越骂越来劲，跟个M似的。他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唉唉，怎么生气了——”姜予小跑着追上来，“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别生气。”
聂怀瑾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转身往食堂走。
“怎么又走了？”
聂怀瑾头也不回：“吃！饭！”
姜予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奈，知道这是不生气了，又嬉皮笑脸地跟上去。
吃完饭从食堂出来，两人一起回教室，姜予以为聂怀瑾会继续睡，结果他掏出单词本开始背。姜予问他中午不睡吗，他说不困。
午休时间，聂怀瑾背单词，姜予刷竞赛题。两人各干各的，倒也安静。下午上课铃一响，聂怀瑾又倒头就睡。姜予看着他的后脑勺，觉得这人真有意思——该睡的时候学，该学的时候睡，生物钟是倒着长的吗？
下午的课结束，周三没有社团活动，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姜予像中午一样拍了拍聂怀瑾：“小聂，放学了。”
比人先醒的是拳头。聂怀瑾的胳膊肘顶过来，被姜予躲开了。
“我说了别这样叫我。”
“好好好……放学了，我先走了。”
“嗯。”
姜予背上书包往外走。他急着去学校隔壁那条街的补习班——给小学生上课，一小时一百块，不能迟到。
走出校门时，他看见聂怀瑾在拐角处站着，对面还有个男生，看不清长什么样，两人好像在说什么，聂怀瑾的脸色不太好。
姜予看了一眼，没当回事。别人的事跟他没关系。他点了根烟，往补习班的方向走。
路过那辆黑色奔驰时，他认出来是聂怀瑾早上坐的那辆。奔驰，还有司机，看来这小同学家境不错。姜予咬着烟想，也许可以跟他打好关系。
拐角处，聂怀瑾正压着火气看面前的人。
“你来这儿干什么？”
“怀瑾，我想你了。”面前的男生往前凑了一步，“我想……想来看看你。”
“可我并不想看见你。”聂怀瑾后退一步，“看到你我就想吐，好吗？”
“你别这样说话好不好……”男生的表情有点受伤，“之前是我不对，我错了……我现在觉得你真的好好……我们能不能……”
“不能。”聂怀瑾打断他，忍耐到了极限，“你赶紧给我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男生看他态度坚决，知道今天没戏了，叹了口气：“好，我最后只有一个请求，你答应我，我就立马走。”
“说。”
“你能不能加回我的微信？”
聂怀瑾盯着他看了两秒，掏出手机：“……行。加完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蹲校门口。”
“好好好。”
聂怀瑾加完微信，转身就往奔驰那边走。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用力关上门。
周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子。
“小聂啊，”周叔打着方向盘，“聂总说今天让你好好跟夫人吃个饭，说话态度好一点。”
聂怀瑾手撑着腮，看向窗外，没吭声。
“你别嫌叔啰嗦，”周叔继续说，“聂总已经四十多岁了，再过几年就五十了，他再找个伴也是正常的事。况且你也这么大了，有时候稍微理解一下聂总。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你也少跟他赌气。”
聂怀瑾“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听进去了，但又没完全听进去。周叔说的他都懂，只是懂了不代表能做到。
聂怀瑾的名字是他妈妈的名字加上来的。他妈妈叫许瑾，生他的时候难产，最后还是把他生下来了，自己却因为失血过多没救回来。聂鸿远年轻时特别爱许瑾，所以在给儿子取名时，把爱人的名字放了进去——聂怀瑾，怀念许瑾。
聂怀瑾从小就知道，妈妈是因为生他才走的。
所以他一直很乖，很懂事。做大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做学校里的三好学生。他想，这样妈妈在天上看到了，应该会高兴吧。
后来聂鸿远找到了新的人。按聂怀瑾懂事的性格，他应该祝福的。
可聂鸿远瞒了他太久——瞒到他中考完才告诉他。那天暑假，聂鸿远带回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岁的小孩。聂鸿远说，这是你弟弟。
也就是说，他们很早就在一起了。领了证，生了孩子，孩子都三岁了，现在才告诉他？
聂怀瑾记得自己当时没忍住，破口大骂：“聂鸿远你可真行！小时候天天跟我说你和妈妈多么相爱，现在又找了一个新老婆，孩子都三岁了——你怎么不等我快死了再告诉我？！”
“我算是明白了，我就是因为太懂事了，才会被你骗得团团转！我告诉你，我不会承认她是我妈的，更不会承认那是我弟！你们一家三口好好幸福去吧！”
说完他冲回房间，锁了门。聂鸿远在外面骂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在房间里待了三天，没出来。
车子拐进车库，聂怀瑾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他从后门进家，在玄关处站定，深吸一口气。
客厅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和小孩的笑声。
他轻轻拉下门把手，打算趁没人注意，偷偷溜回房间。
聂怀瑾推开门，一楼的茶几旁坐着聂鸿远，正端着茶杯看手机。聂怀瑾看了一眼，没吭声，径直走向电梯。
刚准备按电梯，身后传来声音：“先上二楼吃饭。”
聂怀瑾手指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按钮：“我上去放东西先。”
“什么东西不能先吃了饭再放？”聂鸿远放下茶杯，声音沉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上去之后应该就不打算下来了吧？”
聂怀瑾没说话。
被说中了。
“……知道了。”他松开电梯按钮，转身往楼梯走。
“小聂回来啦？”二楼楼梯口探出一个脑袋，赵悦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笑得一脸热切，“快过来吃饭吧，今天阿姨煲了你最喜欢的汤。”
聂怀瑾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他把书包直接扔进电梯里——反正待会儿还得上来——然后踩着楼梯往上走。
聂怀瑾家有七层，装了电梯。但如果不走楼梯让聂鸿远亲眼看着他上去，待会儿又要被念叨。
他上了二楼，餐厅的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赵悦亲自端了一碗玉米排骨汤过来，放到他面前，然后就这么站着，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聂怀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好喝吗？”赵悦立刻问。
“嗯。”
赵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笑着转身又跑回厨房忙活了。
聂怀瑾放下勺子，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然后他愣住了。
蒜蓉西兰花，撒了一把葱花。清炒时蔬，也撒了葱花。还有芹菜炒肉、红烧茄子——全是他的忌口。
他从小不吃葱，闻到就想吐。芹菜和茄子更是碰都不碰。
聂怀瑾盯着那盘芹菜炒肉，心里那点烦躁开始往上涌。他都要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了——七道菜，每一道都精准踩在他的雷点上。
聂鸿远等菜上齐了才坐过来，看到聂怀瑾的脸色，以为他又是因为和赵悦一起吃饭才摆脸色，脸也沉下来：“和阿姨吃顿饭又不会掉你一块肉，至于吗？这还是人家亲手做的！”
亲手的又怎么样？
聂怀瑾没说话，拿起筷子随便扒拉了两口米饭，夹了块离自己最近的肉——幸好肉上没撒葱花。他嚼了两下，实在没胃口，放下筷子起身就走。
“聂怀瑾！”聂鸿远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怀瑾啊，”赵悦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愣在楼梯口，“不再吃几口吗？”
“不用管他了！”聂鸿远把筷子拍在桌上，“爱吃不吃！”
聂怀瑾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一旁的保姆张姨看着这一桌菜，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跟赵悦说：“夫人……其实今天你做的这些菜，都是少爷的忌口。葱、芹菜、茄子，他从小就不碰的……”
赵悦愣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样吗？都怪我，应该先问一下的。”
“你不用讨好他。”聂鸿远靠在椅背上，语气疲惫，“他愿意吃就吃，不吃算了。”
聂怀瑾回到房间，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扑到床上。
床垫软软地陷下去，他趴着没动，脸埋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掏出手机。
QQ班级群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消息嗖嗖地往上窜。他翻了翻，看到有人在问：今天校门口那辆奔驰是谁家的啊？
他手指顿了顿。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我知道！我一直在门口等我妈，亲眼看见聂怀瑾上的车！
然后是一串“哇”“富二代啊”“深藏不露”之类的刷屏。
聂怀瑾面无表情地退出了群聊。
微信有新消息——方砚的好友申请。
他看着那个头像，那个备注名，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说实话，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让人渣躺在他的通讯录里。
方砚是他上学期谈过的男朋友。
那时候方砚追他追得很紧，天天嘘寒问暖，各种偶遇。后来聂怀瑾才知道，方砚是听说他家有钱，又听说他是同性恋，才主动贴上来的。追到手之后，方砚大概还在想，这富二代怎么这么好骗。
聂怀瑾那时候确实好骗。
他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方砚是第一个追他的人。对方说什么他都信，对方要什么他都给。周叔给的零花钱，一大半花在了方砚身上。现在想想，那叫恋爱脑。
后来怎么发现的呢？
最后一次一起吃饭，方砚急着上厕所，手机没拿。聂怀瑾本来只是无聊瞟了一眼，结果锁屏上弹出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圆圆宝贝。
“宝贝你在干嘛呢”
“宝贝想我了吗”
“今晚出来吗”
聂怀瑾一条一条看完，很平静地放下手机。
等方砚回来，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应该不用解释了吧？”他把手机举到方砚面前，“方砚，你怎么这么恶心呢？一边跟我谈，一边跟别人谈，你不会累的吗？”
方砚捂着脸，愣了两秒，伸手想去拉他：“怀瑾你听我解释……”
“别碰我！”聂怀瑾甩开他的手。
“怀瑾，我跟她只是玩玩，我对你是认真的——”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才是真爱？”聂怀瑾看着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很冷的笑，“这顿饭你和你的情人慢慢吃吧。”
他转身就走。方砚想追，被服务员拦住了——菜刚上齐，账还没结。
聂怀瑾走出餐厅，边走边想：人均几百的餐厅，还真会挑。想白吃我一顿？自己慢慢吃吧。
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和方砚在一起三个月，只牵过手，别的什么都没干。他本来就是个慢热的人，方砚大概也没想到，追到手的“富二代”居然这么难搞。
聂怀瑾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好友申请，盯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点了“同意”。
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拿了睡衣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想，就当是让一条死尸躺在通讯录里吧。
洗完澡出来，手机已经震了好几下。
方砚发来一整篇小作文，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屏幕——说他的愧疚，他的自责，他的后悔，说他当时是一时糊涂，说他现在才明白聂怀瑾有多好。
聂怀瑾翻了个白眼。
他点了删除聊天记录，又设了免打扰。然后翻开作业本，逼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
写完作业已经快十一点。他爬上床，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
又有一条新消息。
他以为又是方砚，皱了皱眉点开。
备注名是“姜”。
好友申请。
聂怀瑾盯着那一个字，愣了两秒，下午那些画面忽然冒出来——台上比他高一个头的人，那句“别看了”，那声轻笑，还有那句“小聂”。
他发现自己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一下。
点了同意。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拉起被子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睡觉。
不能再看了。
感谢观看！
第一次写文，很多地方还要学习。
为oc爱发电，虽然没人看，但我还是要更新！
随缘更新吧。
我的文档有二十多集存档，慢慢发吧。
如果人真有看的话我会很开心的，也会有更多动力更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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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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