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大约开了半个小时,他们从繁华的都市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放眼望去,目光所及皆为火红火红的枫树。静静的空气中,还带有着树叶的古香,偶尔有几只鸟雀飞过,却被这惊心动魄的火红色给吓走了,没有敢停留的。
这是一片私家的枫树林,树林的主人叫竹夜,也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竹家唯一继承人。外面传言这竹家的继承人性格孤僻,阴晴不定,独爱这火红的枫树,灿烂的玫瑰,以及缠缠绵绵的戏剧。外面的传言中,竹夜总是冷着脸,清幽的眼眸,深邃不可见底。
不过这些不是他所在意和关心的,他只是和自己的戏班子一起来唱一出戏。这是他们系班组的成名戏,全剧分上中下三场,根据竹先生的安排,他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三天,三天之后再离开。他们戏班子本是不屑于去给人私唱的,但奈何竹夜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一场戏10万,平均下来每人都有个1万,并且包吃包住三天,还能看着壮美的风景,这些条件他们实在是拒绝不了。
于是戏班子的人便乘坐着班车,来到了竹家。
刚下车,一两个仆人走上前来,接过了自己手中的行李。眼前是一座偌大而又别致的别墅,古风与现代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异样的美。房子前的那一片花圃中,是精心培育的属于秋天的玫瑰。
听仆人介绍,这些玫瑰都是竹夜自己亲手栽种的,花圃中有温度调节器,才使这玫瑰能在寒冷的秋天也能盛开。后院有一条小路,连接着枫树林的中央,在那里搭建着戏台子。
仆人还说:“若是有什么额外的需求,尽管提出来。竹府中还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希望你们能注意一下。”
洛栖白静静的听他们说,目光打量眼前美如画卷的住宅区。不得不说有钱人果然就是豪,整片枫林约有方圆10里,花圃中的玫瑰尽是精品,房屋的设置紧贴着大自然,想来也是要花费不少钱的。
听仆人说他们附中尽量说话小声点,拐弯抹角的表达竹夜阴晴不定的心情,话里话外都是让他们小心点,尽量不要去主动找竹夜。以及晚上尽量不要出门,这枫树林太大容易迷路,竹夜喜欢安静,不希望太吵。连府里的仆人都这么评价,看来这个竹夜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家伙,这一点倒是符合洛栖白刻板印象中的那种属于富人的孤傲。
风景虽美,太过于安静了,就好像一切都是虚空梦幻,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个人一般。
“你们平时住哪儿啊?”洛栖白好奇的打量着,并没有发现属于仆人的住宅。
“我们不住这儿,只是每个周六来这里打扫一次卫生,以及特殊情况需要招待客人。”仆人笑着说道,她还挺喜欢洛栖白的,年龄不大,朝气蓬勃的。不像他们家那位少爷,身上总透露出一种过于成熟的气息。
“哦,那你们工资怎么算呀?”洛栖白只是出于好奇,因为听别人这么说,似乎工作量真的不大,可是给竹家打工工资应该不会少吧?一个月5000,应该差不多了吧?毕竟一周只要上一天班。
洛栖白又想起了自己在戏班子的待遇,他们戏班子都是按戏份分红,做的多自然就赚的多,总是会因为角色的问题而争吵,整个戏班子唯一淡泊名利的便是他了,倒不是说他对钱不感兴趣,只是不想和别人去争,够吃够用就行了。他也不像戏班子里的其他人,拖家带口的,他一个人吃饱全家就不饿。
而且他本就是个孤儿,是戏班子里的老人家将自己领养大的,或许是从小的耳濡目染,又或许是天生资质好,洛栖白在唱戏这方面的天赋是一绝,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的功底已经比他的师傅还要强了,整个戏班子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这是这一次的戏,他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色,整场戏下来出现的时间不到1分钟,并且是那种难度极大的哭戏。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这样的一个角色,可偏偏洛栖白就是个不正常的人。
“先生们,房间在2楼竹手边。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生活用品可以跟我们说。”仆人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丝毫没有要加人带往2楼的意思。
戏班子的人相互看了一眼,各自提着行李便往2楼去了,找到了自己所对应的房间。
洛栖白选择了最里边的那一间,因为从这个房间的窗子向外望去,恰好可以看到院子里那些玫瑰花。说来也巧,他这人最喜欢的花便是玫瑰了,没想到在秋天也能见到,倒是托了竹夜的福。
洛栖白正欣赏着窗前的玫瑰花,就听见有人敲门。
走上前把门打开,以前是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少年,穿着规规整整的西装,乌黑发亮的头发,微微掩盖住眼睛,薄唇镶嵌在雪白的脸上,勾起一抹商业性的微笑。
少年面露惊讶,但也只是一瞬间,不冷不淡的开口道:“该吃饭了。”他毫不忌讳的盯着洛栖白的眼睛,面对这样放肆的目光,洛栖白不由得低下头,不敢去对视那一双炽热的眼睛。
光看这气质他便知道这是住宅的主人竹夜了。
“谢谢,我知道了。”
竹夜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抬腿走了,不知他对洛栖白的想法是何,或许他怎么也想不到,戏班子里会有一个这样年轻的人。又或许在心里认定了这只是一个混饭吃的,无足挂齿的小人物罢了。
这就是他和竹夜的第一次见面,竹夜西装革履,而他穿着休闲服装,懒懒散散。
看着快步离开的竹夜,洛栖白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又不敢与竹夜并肩走在一块,略显尴尬的在他身后,一步跟一步。
到了餐厅,戏班的七八个人已经坐在座位上等着了,见竹夜入了座,偌大的桌子,便只剩下一个空位,又好巧不巧就在竹夜的旁边!
杀千刀的,洛栖白在心里骂了一句,又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仆人将饭菜端上了桌子,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但每一个菜都异常的清淡,让洛栖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在重庆,没有一点辣椒?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也没有人敢去提问,更没有人敢动手夹菜。直到竹夜动了筷子,他们才小心翼翼的往自己的碗里放菜。真是让人窒息的一顿,洛栖白觉得嘴里的肥美的鱼肉都不香了。
竹夜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洛栖白匆匆忙忙的扒完了碗里的饭菜,想悄咪咪的起身离开,却被旁边的竹夜叫住了:“这就吃完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哪怕是真心实意的询问,竹夜的眼睛也从始至终未看向他。
洛栖白点点头又摇摇头:“太清淡了……而且坐在这儿有点不太自在,我比较社恐。”她笑了笑,赶紧离开,其他的人也加快吃饭的速度,恨不得赶紧结束这个饭局。
竹夜盯着桌子上的饭菜,半晌起身离开了。
当天晚上,他们将上半场的戏唱完了,唱戏的时候竹夜看的很认真,在脸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上半场洛栖白并没有上场,只是在一旁看,目光时不时往竹夜那边飘,分外的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些不同的情绪,可结果无一例外让他失望。
他甚至开始怀疑竹夜到底懂不懂戏啊?不懂装懂真的是超级大的可耻!若他连戏都不懂,他们这群人唱给他听又有什么意义呢?想到这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不知不觉的便远离了戏台子,走到前院花圃。
玫瑰本是象征着热烈的爱,偏偏爱他的人却如此的冷漠。
就如这古风与现代风交织的房子,让人分不清何为真实。
根据竹夜的安排,他们在晚上6点开始表演,一场戏大概2小时,8点竹右便下场了,之后竹夜便会回到书房,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可能是在处理公务吧。戏班子里的其他人也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他们就这样在这个地方待了两天,洛栖白发现,竹夜的作息十分规律,大概在10点竹右,来自他房间的那一张暖暖的灯光便会熄灭。每天早上也是7点的起床生物钟,会在前院逛一圈,给院子里的玫瑰花浇浇水,大约在9点钟的时候,便会离开这里。
到晚上5点钟才回来,吃完饭大家就准备戏台的事情。
这一段时间可是为难洛栖白了,他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一个人待久了就会嫌无聊,无聊到去数花圃里的玫瑰花有多少株,无聊到去观察枫树林里的枫树有何不同,再不济就是待在房间看看视频。说真的,他还挺好奇竹夜是怎么待得住的。
大有一种超俗之感。
中场的戏也结束了,下半场就该轮到他了。
这天上午洛栖白起的额外早,一出门就撞见了刚起床的竹夜。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竹夜穿着休闲衣服,头发也凌乱着,应该还没有洗漱。那张精致的脸吸引着他的目光,身为颜控的洛栖白,就这样痴痴傻傻的盯着竹夜十几秒。
“看够了吗?”
“咳。”洛栖白干咳一声,将目光移开,觉得气氛太尴尬便开始找话题,“那个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今天周六,公司放假。”竹夜像是在看一个傻子,略带嫌弃的瞅着洛栖白。
洛栖白当然明白他眼中的意思,不满的撇撇嘴:“谁知道你们公司周末不用上班呀,你不是总裁吗?怎么每天这么忙?还有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谁告诉你总裁就不用上班的?公司那么多事,我总该管。”洛栖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笑意,好好好,肯定是在嘲笑我,这年头有钱人就没一个好人。要不是他现在寄人篱下,他肯定得跟竹夜骂起来。
“那你今天不上班就坐下来陪我玩会儿吧。”气头上的洛栖白哪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脑子想到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了。
就看见竹夜微微挑着眉:“让我陪你玩?”他好像听到了一个莫大的笑话,并且是冷笑话。内心对洛栖白的好奇不由得加重了。
其他人见了竹夜都是躲得远远的,眼前这人却不一般。
洛栖白哪有想那么多?在瞧见竹夜的表情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错了就错了,管他呢,反正今天一过自己就能跑路。
“不然呢?你这房子总死气沉沉的,感觉一个活人都没有。”
“你不是人?”竹夜的语气带有些戏谑。
“你才不是人呢,你全家都不是。”洛栖白恼羞成怒的离开,竹夜却跟上来与他并肩同行。
“干什么?”他不耐烦的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也不怕竹夜对自己怎么样,反正晚上就能跑路,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也是他胆子越来越大的原因。
“你不是说让我陪你吗?走吧,去枫林里转转。”竹夜好像没有意识到他的不耐烦。
洛栖白实属没想到他会认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往枫树林里去。他觉得竹夜这人是真的挺奇怪的,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否开心,是否难过,是否生气。
你费劲的去猜,发现结果全错。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现在不是法治社会吗?还怕我把你吃了不成。”这样的玩笑话,从竹夜口中吐露出来,洛栖白被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竹夜带着他往枫树林去,这一片树林是他从未来过的,因为没有装太阳灯,也没有路标,害怕迷路。
再往里走,发现四周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可远处依旧是一片火红,这一块是树林里的空缺处?
带着疑惑往前走,迎面而来的是一片花海,洛栖白被眼前灿烂五彩的花海所震惊,停住了脚步。
就像是仙子的住处,他一个凡人误入此中。
“都是你种的?”
“嗯。”竹夜笑了笑,“这里的花都是我选的种的,全是精品的玫瑰,你应该很喜欢。”竹夜的语气是笃定的,因为他不止一次路过洛栖白的房间,看见洛栖白盯着前面的玫瑰花发呆。
“有钱就是好。”洛栖白由衷的感慨了一句,他发现竹夜这人倒是有些情趣,也还是有些人情味,就是这人情味太浅,太淡。
竹夜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静静的看着花海。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特别难相处啊?”竹夜不合时宜的问了个这样的问题,这倒是为难到洛栖白,他真的很想点头,却又害怕博了竹夜的颜面。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们都是这么觉得的。因为我喜欢安静,说我阴晴不定。但是啊,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我把自己的所有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公司的人如何愿意听我的话,我又如何维持家族的利益。”竹夜就这样坐在花圃中,诉说着,不在乎洛栖白的身份,不在乎洛栖白的态度,也好像笃定了洛栖白不会说出去。
因为热爱玫瑰的人,像玫瑰一样忠诚而炽热着。
“我很想的时候,爷爷就教我把所有的心事都藏起来,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喜欢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但我真的藏不住,我还说让人知道了我喜欢玫瑰,我喜欢枫树。而我现在甚至对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说自己的内心想法。若是让我父亲知道了这些,他又该骂我是个不合格的继承人了。”
“每天早上起来我都得告诉自己把脸绷直了,别让人看出你的高兴来,也别让人看出你的悲伤来。正是因为憋的太久了,我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在他人面前就显得更加难以相处。”
“还记得爷爷走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哭的特别厉害,只有我一个人淡淡的站在那儿,看着那一句棺材被抬远了,我没有留下任何一滴眼泪,他们都说我就像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竹夜说到这自嘲的笑了笑,转过头去看一下洛栖白,却发现少年真的有很认真的在听自己说话,甚至安慰性的拍了拍竹夜的肩膀。
洛栖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虽然也不懂得这样的痛苦。他是那种喜怒于形色之间,他也是那种藏不住事的年纪。
“其实你可以像今天一样找一个人诉说一下,憋太久了很容易憋坏的。”
竹夜没有说话,只是与洛栖白挨得更紧一点。他发现眼前的少年,敏感脆弱却又热情奔放。
坐了不知道多久,竹夜站起身来,顺带拉起了洛栖白:“走吧,该回去了。”
他们一回到房屋,就发现所有人都坐在那儿等着开饭了,不知道为什么洛栖白忽然觉得这个房子还是有些人情味的,就比如眼前的场景,分外的好笑。
他和竹夜一坐下来,突然又准时准点的把饭菜端了上来。
本来是不抱以任何期待的,却发现今天的饭菜加了辣椒,甚至有一些重辣的口味。洛栖白有些欣喜,他本以为像竹夜这样的人是不会听取别人的意见的,更不会在像他们这种无足挂齿的小人物的感受。
过于的欣喜,没有等竹夜动筷子,他便自主的夹了一片牛肉:“好吃诶。”他发誓这绝对是他吃过最美味的牛肉了。
竹夜愣了会,直勾勾的盯着洛栖白,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辣了,因为他们家族说,清淡养生。
“看我干什么,吃啊?”说着上手给竹夜夹了一块排骨,竹夜笑了笑,吃了起来。
确实好吃,比清汤寡水要好吃多了。
这一顿饭菜他们吃的都挺开心,或许是有洛栖白开始的那种活跃氛围,其他人吃起来也没有负担,各自加各自喜欢的菜,时不时还评论一下。
吃完饭后便有了下半场的也就是最后一场戏。
洛栖白一吃完便回房间准备了。
看着戏一分一秒的过,终于轮到他出场了。
戏台子上,他微微皱着眉头,目光凝重的看向远方,本就多情柔软的眼眸,在这一刻尽显得悲伤,泪水在眼眶中转悠,却迟迟不肯落下。他的步子走的很轻,坚定中又带着些颤颤巍巍,这种悲伤不是大起大落,而是发自内心。不甘与绝望交织。
竹夜看的入迷了,竟忘了自己应该控制的情绪,盯着洛栖白的眼眸,看着演绎出来的悲伤,内心竟有一种刮骨的痛。
不知不觉眼睛也显得湿润。
40秒的时间,让人回味无穷。他想起自己之前给洛栖白下的定义,又不好意思起来。
内心打这些主意。
树林依旧是沙沙的作响,却意外的吹动了竹夜的心海。
到了离别的时刻,洛栖白清理着自己的少数衣服,竟有一些不舍之感。明明在不久前,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告诉他,赶紧离开这里。
为什么会突然想留下来呢?是因为这一片惊心动魄的枫树林,是因为那一片让他陶醉的花海,还是中午那一顿符合心意的午餐呢?
但无论他是否想要离开,他都应该离开,这里本就不属于他,他只是来这里唱戏的一个过客。
“小白呀,好了吗?”师傅已经来催他了,洛栖白胡乱的把衣服塞进行李箱中,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外面走。
他要离开这里了,他们整个戏班子都要离开这里,这个房子又要恢复到原来的安静,竹夜又要回归原来的平静生活,又要像之前那样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不知怎么的他竟然开始心疼这个人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师傅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情绪,洛栖白不开心的时候就习惯性的皱着眉头,一点都不需要别人猜测。
“没事。”他摇了摇头,又换上了那一副喜笑颜开的脸,“就是想到这一次的戏,我就不到1分钟的出场时间,那10万块钱,我应该是拿不到多少了。”说着叹了口气。
师傅笑着拍了拍他:“一个小财迷。之前喊你选点重要的角色你不听。等会儿师傅拿点零花钱给你。”他的师傅对他向来这么好,或者说整个戏院子的人都对他很好。
“那多不好意思呀,师傅赚的钱,师傅自己用啊,我就是觉得有点惋惜,不过没关系的。”洛栖白说着亲热,内心也是一片感动。没有戏院子里的这些人他恐怕还在天涯海角流浪,他所吃所穿这是戏院子里的人提供的,他们之间就像亲人。
师傅也没说什么,执着的拿出手机给洛栖白转了几千。至于是否确认接收就是洛栖白的事情了。
接他们的车子就在房子的门口,让他意外的是竹夜今就在那里站着。
本来已经调节好的心情,在看到少年的那一瞬间,似乎又开始惆怅起来。
自己就是太过于善良了,竹夜的生活再怎么样都是竹夜的,与自己没多大关系。洛栖白这样想着,可还是忍不住去看竹夜那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单单是深渊,更是有积压已久的情感。
洛栖白与竹夜擦肩而过,半步踏上了车子,却被竹夜拉住了手。
洛栖白停下身来,迟疑的看着竹夜。
“我觉得你戏唱的不错……不如就留在我这儿,包吃包住,而且有工资的。”竹夜说话难得有些底气不足,甚至说到最后低下头来别扭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你要是哪天想你的师傅了,我也可以送你回戏班子……”
他低头,下定了决心,又抬起头来看向洛栖白。
“我觉得你说的对,所以我想邀请你留下来。”说着甚至绅士般的向洛栖白伸出手来。
留下还是离开,选择就在洛栖白的一念之间。说真的,若是没有发生今天的这些事情,洛栖白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但他现在意外的发现自己真的挺想留下来的。
就怪他太过于善良。
他别扭的看向自己的师傅,师傅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想要留下来就留下来呀,不是都说了吗?你要是想回戏班子啊,咱们也随时欢迎。”师傅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这里待遇也不错,不知道工资多少呀?”
竹夜愣了愣,工资……说真的,他没有想过要具体给多少,因为他觉得洛栖白留下来的可能性是那么的小。他明明就很讨厌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
“我能承受的范围内都行。”
洛栖白听到这话乐了:“竹大少爷大放血呢,这么大方?我呢也不为难你,一个月一万,包吃包住,而且我要是不想来上班的就要给我随时放假。”
在洛栖白眼中这样的条件已经够严苛了,他也看见了竹夜略带惊讶的目光,以为对方不答应,下一秒就见竹夜拉住他的手:“那就这样,一言为定。”
竹夜在心里想着,原来要把人留下来还是挺简单的嘛。
洛栖白的目光停留在被握住的手腕上,竹夜紧紧的拉着他,生怕下一秒他就反悔。
其实他很缺乏安全感,洛栖白发现自己真的很在乎这个人,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吗?来的随意却又忠实而又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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