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瞬间乱作一团,沈彦与手下好言几番劝导,可这群被邪说洗脑的百姓油盐不进,反倒弯腰拾起地上石块,挥舞着朝众人砸来。
沈彦同周晅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无奈。乱世之中被妖言蒙蔽的愚民最难劝解,如今事态紧迫,根本没有多余功夫慢慢开导。
沈彦沉声下令:“绑了!”
麾下将士应声上前,动作利落上前将一众闹事之人尽数制住。
洞内的残局很快就被控制住了,周晅心头的大石非但未落,反倒一直悬着。
麾下将士闻声立刻上前,转瞬便将那群执迷不悟、奋力阻拦的百姓尽数制住,捆在一旁。
洞窟内外的混乱迅速平息,周遭终于恢复安静。
可周晅心头高悬的巨石非并没有落地。
此地只是地仙会的一处隐秘囚洞,绝非核心据点。
他旋即转身,走向被将士死死摁跪在地上的几名洞窟看守。
这些人皆是地仙会的死忠教徒,常年驻守在此,必然知晓组织内情。
周晅俯身,刀尖轻轻抵在对方肩头:“如实交代,地仙会还有多少隐秘据点?你们把人都带到哪里去了?”
那看守垂着头,牙关紧咬,一副宁死不开口的顽固模样。
一旁沈彦见状,沉声道:“乖乖吐露实情,尚可从轻处置;若是负隅顽抗、拒不招供,今日洞内所有作恶之人,一律按逆党重罪论处,绝不姑息。”
可几名看守依旧铁了心般缄口不语,牙关紧咬,眼底尽是死忠执拗,半点松口的意思也无。
沈彦面色寒意更甚,不再多费口舌,冷然下令:“上锁骨悬刑。”
此乃军中的惩戒之法,最是摧磨心志。
几名将士立刻上前,以特制军绳精准缠缚几人肩颈,借力将人吊起。
转瞬之间,绵长刺骨的酸麻胀痛蔓延四肢百骸,方才还死硬到底的看守们瞬间浑身颤栗,不多时,冷汗浸透衣衫。
酷刑压身,几名看守再也撑不住,纷纷讨饶:“我等招!全都招!将军饶命!”
几人不敢再有半分隐瞒,颤抖着将地仙会藏匿在叙州和辰州边境的另一处隐秘洞窟位置全盘托出。
得知确切地点,沈彦和周晅不敢耽搁,即刻点出一队精锐轻骑,调转方向,火速奔赴州界之处的隐秘山洞。
一行人借着夜色在山间密林、洞窟周边细细搜寻,踏遍了附近几条小径与隐蔽沟壑,寻找崔珩等人的下落。
而此时的苏幕、林曦与崔珩围坐一处,趁着夜深无人,低声商议着眼下的局势。
崔珩正色开口:“俗话说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相信崔珏绝非阴邪之辈。”
“我看也是,”
林曦也跟着附和,“崔珏久病缠身,若不是有名医多方调治、费心配药,恐怕早已撑不住了。常年与病痛相伴,想来早已看透生死,不会为了苟延残喘,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一旁苏幕听得暗自瘪了瘪嘴,心里默默腹诽:久病缠身的人才最惜命、最怕死,最会想方设法续命啊。
这两位少爷小姐真是想得太过单纯。
她撇撇嘴,打趣道:“如今倒好,你这正经崔氏直系,反倒要替他续命了。”
崔珩一时语塞,望着她竟无言以对,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能这般论断。门第高低、宗脉尊卑,说到底皆是身外之物。古语有云,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荣华本就难长久。”
另一边,周晅与沈彦一行人匆匆赶到药洞。
洞内邪坛残破、狼藉一片,满地都是散落的器具与灰烬,可从头到尾搜遍每一处密室,始终不见崔珩、苏幕与林曦三人的身影。
周晅眉头死死蹙起,心底的不安翻涌不止:“人不在此处,难道我们来晚了?还是又换了据点?”
“会不会还有机关?”
阿砚不肯死心,握着刀在乱石堆、废弃石洞中查找。
居然还真扒出个白胡子老者。
此人正是卢大夫。
他全然无视周遭兵戈,垂着头,依旧不紧不慢地捣鼓着手中草药,神情专注,
立刻有兵士上前询问对方身份。
但却遭到了无视。
“既然不肯开口,”
沈彦见又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挥挥手示意身旁将士:“给他也来一套。”
沈彦话音刚落,将士便要上前拿人,却被周晅伸手一把拦住。
他望着眼前一心扑在草药上、对外界充耳不闻的卢大夫,眼前出现了林曦的样子,心中微动。
“老先生,”
周晅上前半步,放缓语气开口:“我们要找的人自幼身染沉疴,现下不知被困何处,旧疾随时发作,性命垂危,急需医者施救。”
阿砚瞬间领会周晅的用意,满脸焦急地垂首作揖,一副哭天抢地的模样:“求老先生大发慈悲,指点我家公子下落!若是公子出了意外,那可让我家老爷怎么活啊。求求先生,救救崔家吧!”
卢大夫指尖捣药的动作顿了顿,终是抬眼看向二人,沉声问道:“你说那病人身有顽疾,究竟是何病症?”
周晅一时语塞,仓促之间哪里编得周全。
阿砚连忙上前一步,面露凄惶,只言崔珩体弱畏寒、常年咳喘。
他将症状说得凶险万分,仿佛自家公子下一刻便要油尽灯枯。
此刻,另一边山洞之中,崔珩无端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苏幕当即笑出声:“看你这模样,莫不是身子真的太虚了?”
林曦无奈摇了摇头,当即解下身上厚实披风,递到崔珩面前。
崔珩微微一怔,一时不知该接还是推辞,最后只得道一声“多谢”。
药洞内,卢大夫只是缓缓摇头:“我只负责配药,一众被掳之人送往何处,我并不知情,不过另有一人知晓内情。”
周晅与阿砚异口同声追问:“是谁?”
卢大夫抬手指向一旁被军士押着的俘虏。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到那人身上。
那人本是垂着头装死,见众人杀气腾腾的望过来,不等众人近身盘问,便慌忙磕头招供。
众人不再多言,命军士押着那名俘虏在前引路,一行人即刻动身,循着对方所说的路线赶去寻人。
一行人押着俘虏沿路疾行,不多时便抵达一处精致园林外围。
周晅驻足抬眼打量,心底满是诧异。此地地处边境荒僻之地,人烟稀少,寻常百姓尚且难以糊口,竟藏着这般亭台错落、花木规整的私园,处处透着违和古怪。
沈彦缓步上前,环视四周院墙与暗藏的巡守痕迹,低声道:“边境之地寸土多荒,看这园林规制精巧、用料考究,便知园主来头不小,这般耗费人力财力修筑园林,确实有些蹊跷。”
若是贸然带兵硬闯,稍有不慎便会生出难以收拾的事端。
沈彦略一思忖,同周晅低声商议片刻,当即定下计策。
“此地恐设埋伏,不可全军贸然闯入。你我带几人轻装潜行入内探查,一来摸清园内布防,二来确认你们的等人是否被困在此处。其余将士在外守住院墙四周,一旦听闻动静即刻接应。”
周晅点头应下。
夜色之下,几人借着花木阴影翻过院墙,脚刚落地,就响起了狗吠之声。
而暗处也骤然窜出数名黑衣守卫。
双方当即短兵相接。
刀剑碰撞之声骤然响起。园内的守卫闻声源源不断围拢过来,人数远超预想,局势瞬间落入下风。
沈彦挥剑逼退身前一人,余光扫到四周层层合围的守卫,心知不宜久战,当即沉声低喝:“情况不对,速撤!”
众人不敢恋战,且战且退,循着来路匆匆往院墙方向突围。
翌日,天光破晓,园林内褪去昨夜的纷乱,四下重归静谧。崔珩刚起身整理衣饰,便有侍从前来传话,称崔珏邀他前往主院雅室一叙。
崔珩心中暗自疑惑,但还是随侍从一路行至主宅。
崔珏见他到来,抬手示意落座。
“昨夜园中有不速之客潜入,想来也扰了公子歇息,实在抱歉。”
崔珩心中一动,有意探问:“是何人来袭?”
立在一旁的孟管事面无表情地回话:“不过是山间流窜的草寇,一群亡命之徒罢了。公子且放宽心。”
崔珏见崔珩走来,抬手轻抬示意他落座。
“昨夜园内闯入不速之客,想来惊扰公子歇息,实在过意不去。”
崔珩心中微微一动,顺势想要追问来者身份。
立在一旁的孟管事面无表情,抢先开口回话:“不过是山间流窜的草寇,一群亡命之徒罢了。”
若是换做苏幕在此,定然当场便要出言与之争执,半点不肯忍让。可崔珩性情沉稳,不愿无端生出冲突,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再多争辩。
他压下心中疑虑,转身离去。
此时的,院墙外侧,密林深处,沈彦、周晅一行人正隐在浓荫底下。
天光放亮后,园内往来的仆役、护卫多了起来。
他们便没轻举妄动。
临近正午时分,有几架蒙着粗布的木推车从园子侧门悄悄驶出,车轮碾过土路,朝着山林深处行去。
布上隐隐渗出暗褐色的污渍。
“不对劲。”周晅压低声音,“我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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