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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特殊待遇

于是大家就被迫沦为无偿劳作的苦役,日夜不停开采矿石,半分酬劳也无。

林曦虽身为女子,同样被监工塞了一柄沉重矿镐,被逼着和其他人一同挥镐凿石。

进了石洞,靠苏幕一人也没用了。

不消几日,这些被掳来的百姓便苦不堪言。

这废弃矿洞地底潮气淤积,刺骨阴冷,矿石边缘锋利如刃,成日劳作让不少人的手掌、小臂便被飞溅碎石划出道道血口;体弱之人亦染上风寒,一个传染一串。

此起彼伏的呻吟飘满矿场。

监工哪里会在乎这些,呵斥驱赶不断。

林曦看不得众人受苦,趁监工吃饭换班的间隙,寻了一处背光岩缝当作临时医处。

经她照料过的人,多半很快能重新起身干活,反倒省了不少麻烦。

一众监工看在眼里,知晓留着林曦看病,用处更大,当即免去她的重活,让她专职照看所有伤病之人。

林曦便不用再挥镐出力。

崔珩、周晅与阿砚三人,便没这般好运,只能老老实实地干活。

崔珩出身世家,自幼锦衣玉食,哪里做过这般粗重活计。

他握着粗糙的镐柄,每一次挥臂都显得格外费力,抡不了几下便酸麻胀痛。

周晅倒是一身硬功夫,力气充沛,矿镐挥得虎虎生风,矿石应声剥落。

可他性子急躁,加上被困地底、处处受制,满心火气无处撒,就没停过吐槽,怨气可谓爆棚。

最狼狈的当属阿砚。崔珩的活不少都是他干的,掌心被镐柄磨出连片水泡,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远处,混在看守队伍里的苏幕立在阴影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平日里体面的三人灰头土脸挥镐劳作,她的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之前被误解驱逐的闷气,倒是散去了大半。

还没等苏幕想出救人的方法,便有两名看守向林曦走过去。

苏幕以为他们是要刁难人,便不动声色地贴过去。

装作无意地听了一耳朵。

预想里的呵斥与刁难迟迟没有传来,原是上头下达了调令,看中林曦医术过人,特意把她从挖矿的矿场调走。

苏幕暗自松了口气。

林曦神色平淡,系紧药囊背带,沉默地跟上看守。

她被带入一处干净整洁的独立石洞。

这里没有矿洞的漫天飞灰,地面平整,灯光明亮。

放眼望去,洞内还整齐排布着许多石床,数名穿素衣的人来回奔走,看样子也是医者,正低头照料着躺卧的病患。

甫一踏入,俨然是一处地底的临时医馆。

可林曦越看越觉得怪异。

这些病人神色呆滞,不痛不喊、不呻不吟,即便换药触碰到患处,也并无一般病人该有的痛苦反应,双目空洞地望着洞顶,像丢了魂魄一般。

而那几名素衣医者的手法也极为诡异,他们不把脉、不辨症、不施寻常草药,只反复往病患身上涂抹不知名的药膏。

林曦垂眸敛神,她清楚此地守卫森严,一旦贸然反抗,非但救不了任何人,还连累自己。

因此刚到的几天,她一直小心谨慎。

旁人让她端药、配剂、清洗药碗、整理草材,她便一一照做,全然一副只会听令干活的样子,打消他们对新人的戒备。

趁着众人忙碌、无暇顾及的间隙,林曦便借着送药、换药的由头,给那些病人切脉探查。

这些脉象无一例外,大多虚浮紊乱、断续无常,夹杂着滞涩感,并非寻常伤病该有的脉象。

林曦暗暗记下每一位病人的异样症状,悄悄找寻症结所在的同时,矿场里那些人还在过着灰头土脸,累到麻木的生活。

而混在看守队伍里的苏幕,日子过得格外有滋有味。

她戴着遮脸傩面晃来晃去,确定没人识破她的真面目,心底那点报复的小心思彻底绷不住了。

苏幕专挑周晅和阿砚捉弄。

监工巡视的空档,她就悄摸摸搞小动作。

趁阿砚埋头挖矿,累得龇牙咧嘴时,偷偷伸脚勾一下他的矿镐柄,让他一镐凿空,险些摔个趔趄;又故意把最累、最扬尘的挖矿地段划给周晅。

阿砚苦不堪言,只当自己运气差,天天垮着脸叫苦连天。

周晅摸着满头满脸的灰,越干越憋屈,越想越离谱。

他自认行事坦荡,没得罪过任何人,偏偏自打进了这矿洞,怎么就变得这么倒霉!

周晅好几次停镐抬头,狐疑地盯着那道晃悠来晃悠去身影——他到底哪儿惹这怪人了?

古怪的是,同样在挖矿的崔珩,待遇全然不同!

苏幕心底还揣着那么一丁点的愧疚,对崔珩半点捉弄的心思都没有,反倒处处关照。

监工过来巡查,她都帮着说好话。

就算夜里轮班劳作,她还会暗地把相对平整的矿位默默留给崔珩。

崔珩只觉自己干活还算顺手,只当是当时使了银子,也没多想。

夜色沉落,地底矿场终于停了劳作。

油灯昏昏沉沉燃着,映得满地矿灰斑驳。

满身尘土的几人挤在角落休息,四下只剩远处看守巡场的零星脚步声。

阿砚揉着手,还不忘心疼自家公子:“公子,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您从小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罪……实在太苦了!”

他转头看向周晅:“表少爷,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逃出去啊?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挖矿吧?”

周晅靠着石壁,抬眼望向漆黑矿道,眼神空洞:“我自己脱身自是不难。但要带着你们两个拖油瓶一起走,这看守森严的,指不定和之前那公主墓似的,还有埋伏、机关,我是没把握。再说了,我们也不能丢下林曦自己走吧?”

崔珩眼底亦带着深厚的倦色:“明允,若是时机合适,你不必顾着我,先带着阿砚出去便是。这工头时常照看我,倒是还能一时安稳。”

“不行不行!”

这话一出,阿砚连连摇头:“那怪人绝对居心不良!次次刁难表少爷同我,偏偏唯独对公子您格外关照……说不定……说不定是看上公子你了!”

崔珩:“……”

他沉默片刻,显然是被这离谱的猜测弄得些许无言:“虽不知他究竟意欲何为,但总归不像有坏心思。”

阿砚一脸恨铁不成钢:“公子您实在太过天真!知人知面不知心,他那分明藏着别的算计,您怎能轻易放下戒备!”

不得不说,不管是什么时候,阿砚和苏幕都不怎么对付。

外头巡夜的看守闻声持棍敲了敲石壁,粗声呵斥:“叽叽喳喳聊什么聊,安分睡觉!”

阿砚彻底无语:“这地方跟坐牢有什么两样嘛!”

众人胡乱睡下。

次日,天光不辨,地底矿场照旧尘雾弥漫,矿镐凿石的闷响又开始此起彼伏。

一队身着黑衣、手持木杖的人沿着矿道缓步走来。

他们沉默不语,冷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埋头劳作的矿工,如同挑拣货物,挨个细细打量。

没片刻功夫,其中一人径直停在崔珩面前,抬手一指:“你,出来,随我们走。”

“谁敢动!”

周晅当即一把摔落手中矿镐。

阿砚更是急得冲到崔珩身前:“你们要带我们公子去往何处?”

这般被单独挑走,绝无好事。

崔珩不动声色朝他二人微微摇头。

对方足足十几人,个个手持棍棒,凭他们几人根本无力抗衡,硬拼只会白白吃苦。

二人只得憋屈地忍耐下来。

黑衣人又陆续点出数名矿工,一并驱赶到一旁。

混在人群里的苏幕眉头紧紧拧起,借着过大下滑的面具缝隙悄悄打量,心底生出疑惑——这些被挑出去的人,身形高矮竟都相差无几,看着像是特意筛选过的。

眼见着崔珩被黑衣众人押走,周晅脸色铁青,双拳攥得咯咯作响,阿砚急得来回踱步。

苏幕心里也七上八下。

不多时领头黑衣人拉住几名矿场监工低声交代几句,监工立刻转头,表示要从一众打杂的面具人手里面再挑几名随行。

苏幕心中一动,不愿错失跟进探查崔珩下落的机会,当即往前一步,粗着嗓子自告奋勇:“小人愿去!”

黑衣人淡淡抬眼扫了苏幕一眼,颔首应允。

于是苏幕和其余选出的监工、身形相仿的矿工一同,穿过交错幽深的矿道,最终抵达洞窟深处独立医舍。

崔珩等人被引到洞内空地。

苏幕停在原地,她隐隐能看见对面几道隔断出来的隔间。

布帘半掩,隐约能瞥见里面摆着一排排陶碗、药罐,空气中混杂着数种药材的苦涩气味,还掺着一丝异样的腥气,和寻常药香截然不同。

不时有身着素衣之人端着汤药、膏剂来回走动,步履匆匆,全程不言不语。

他们给隔间里的人递上药碗,对方便面无表情地仰头饮尽,喝完就重新垂首静坐,如同提线木偶。

角落里还堆着不少用过的布条与陶盏,部分布巾上染着深浅不一的药渍,甚至能看到血迹。

“看什么呢!还不过来帮忙!”

周遭一监工看着对方走神,大喝一声。

苏幕回过神来。

“哦哦,这就来!”

没一会儿,苏幕便按着拎着好几只粗陶食盒晃了过来,专职给众人分发餐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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