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洞穴没多远，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眩晕感随之袭来。
“不是吧。”萧矁绝望的呐喊，这一系列变故让他们睁不开眼。几人感觉自己在飞翔。
“额啊，我的屁股。”一伙人齐刷刷的落到地上，萧矁首先叫到。
他睁眼，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岁月静好的画面，山青水绿，鸟唱莺啼。
“这不是彼岸渊吗？”霁淮舟首先发觉。“黑雾让我们来这干什么？”他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即使在进来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喉头还是发紧。
“要不我们兵分两路？”林辞提议。
大家很快否决，这样一个不知安全是否的环境，抱团是最妥之策。
突然，大地一个振动，把大家吓了一跳。
“啾！地……地面裂开了！”啾啾吓得一激灵，一下钻进萧矁怀里。
霁淮舟心头一紧，该不会……
“嗖”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身身着白蓝衣服的男子御着剑飞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个黄色点缀的黑衣男子。
“师尊！”霁淮舟一时失神叫了出来。所有人的注意立刻转到那边。原本还算明媚的天气瞬时被一团黑云罩住。
周围闷沉沉的，所有人都发现不远的黑白双人与霁淮舟，萧矁两人长的别无二致。
“霁淮舟，一直躲可不好玩。”神似萧矁的人说。
“滚，别用师尊的皮囊说这种话，有本事现出你的真身啊，我们光明正大的打一场！”幻境里面的霁淮舟说。
“这不对吧，好像是100多年前，黎唯心死的那次。”
大家屏气凝神，都想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听“黎唯心”说：“我好怕怕哦。”他嘲讽似的笑了笑，“若是我不呢，你又能怎样？杀了我？你舍得吗？”
霁淮舟恨的牙痒痒，但不敢对师尊的身体做什么。
“霁淮舟，你不来，我可就来了哦。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更快的统一两界。”一团白色突然跳到他身后，嘴唇贴着霁淮舟的耳朵：“真是可怜，再见，小家伙。”
霁淮舟条件反射般召唤出无忧剑，往后一刺，后面传来一声惊呼：“霁淮舟！”
霁淮舟一愣，是师尊吗，这是师尊的语气，他脱离控制了吗？
霁淮舟扭过头：“师尊，你……”话还没说完，“黎唯心”一个后跃：“好样的霁淮舟。”
哦，现在是焰。
霁淮舟心里隐隐有个猜想，难道师尊受了伤就会变回来一会儿吗。或者说，受的伤越大，存在时间更长。霁淮舟咽了口唾沫，他不敢冒险。该死，为什么被控制的人不是我。
来不及多想，焰腾空而起，操纵着剑灵：“梨花雨！”焰大喝一声，剑便像秋日的梨花尽数簌簌落下，眼看就要砸到霁淮舟身上，幸亏霁淮舟身手敏捷，与剑雨擦肩而过。
“你也不差。”霁淮舟淡淡回应。
接下来的场景滑稽的要命。焰一个劲地打，霁淮舟一个劲的躲，n回合下来，霁淮舟竟是毫发无损，反倒是焰念诀念的口干舌燥。
终于焰停了下来，霁淮舟一猜就知道他要憋个大的。果然，焰半阖着眼，手掌心中的火球正以成倍的速度变大。
霁淮舟看看周围，附近还有几户人家躲在屋里，好奇的往两人这边看，难免有哭喊声和救命声。
霁淮舟想换个地方，可那火球却从焰手里被扔出，热浪翻涌，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袭来，霁淮舟心里为民众捏了把汗，用尽全力在周围筑起一道屏障，可火球的力量太大了，重量太沉了，即使霁淮舟咬紧牙关，死命撑着，也抵不过一波接一波的焰火。
人们的哭声和尖叫不绝于耳，慌乱，失措蔓延开来。
“咔嚓”屏障陡然碎裂，像一记重锤，砸倒了霁淮舟，他瘫在地上，看着越来越近的火球，心里却无能为力。
人群开始陆续的跑出来，哭声小了，也不说话，只是抱紧身边人，默默流着泪。
霁淮舟看见前面的一位母亲在被巨焰吞没的前一秒，眼眶湿润看着身前的小女孩，用无声的嘴型说了句“我爱你”。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烟尘飞起，烫红的碎石块四处飞溅，暂时看不清地上的状况。
“不过如此嘛，霁淮舟。”焰冷笑着落地，待他走近一看，那是一堆烧焦的，十指紧扣的、紧紧抱着的、温存的，仍然散发着热气的尸骨。
焰皱了皱眉头，他想起一些往事。心头烦躁。眼睛到处望，终于在一堆废墟里看见了那抹并不显眼的黑色。
灰尘还在纷飞，霁淮舟还活着，身上被一层淡淡的灵力包裹，肩上顶着建筑残骸，手臂发抖，身下还护着一个婴孩。
焰定定看了好一阵才开口：“你挺行啊霁淮舟。”下一秒鞋底狠狠踩向了霁淮舟外面的那只手“不过我不会放过你哦。”
他甩了甩黎唯心的勿忘剑，居高临下，盯着底下的人“可惜啊可惜，你要死了……”
在可惜什么，可惜吗，霁淮舟不觉得。
他奋力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焰的脸在抽搐，手上的剑掉到地上。他一下就反应过来，师尊在反抗！
趁着焰和黎唯心精神搏斗的时候，霁淮舟用身体护住婴孩的襁褓，像蛆一样扭动着身体，爬了出来，一瘸一拐跑向一颗烧焦的树旁，迅速将襁褓塞到树后。
一转头，对上一双毒辣的眼睛，他吓了一跳，明上不动声色用脚把孩子藏的更深。
焰逼近，霁淮舟后退一步，背靠到了树上。
突然，焰单手抓住霁淮舟的脖子，力气大到快要把脖子捏碎。
焰邪魅一笑，恶心的潮湿的感觉瞬间充斥霁淮舟全身。“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接着，焰另一只手用剑，从树后挑起那个襁褓——孩子睡的正香甜——不屑一顾的把玩着，又猛地一下往天上抛。
霁淮舟的呼吸一下就停了，他想冲过去接住，可被扼制地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孩子在半空中醒来，还没来得及哭喊，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血液溅到焰的手上，他嫌恶的收回手甩了甩。
霁淮舟因为惯性原因重重摔倒在地，他靠着树背大口大口的呼吸，怨恨的眼神射向焰，又不忍看着那包襁褓，闭上了眼。
焰快被逗笑了，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脸部又一阵抽搐。
豆大的汗珠从黎唯心脸上留下，他还在和焰争夺身体控制权。黎唯心咬着嘴唇，摇了摇头，脖子上的锁随着动作摇晃。他掐着大腿上的肉，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黎唯心眼神复杂看了霁淮舟一眼，那个眼神是我说不清道不明的。
霁淮舟仍紧闭着眼。
黎唯心手抖着拿起勿忘剑，吐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向自己腹部重重的刺去。
“噗”滚热的鲜血顺着剑柄流到地上，贱起一朵朵小花，鲜血喷到了霁淮舟脸上。
霁淮舟疑惑的睁眼，只一眼就忍不住惊呼道：“师尊！”
黎唯心冲他凄惨地笑了笑，背过身去呕出一大口暗红的血，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嘴，又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转过身去，装作没事人一样：“淮舟。”才说了两个字又呕出一口血来。
“噗”黎唯心将剑拔出，血不要钱似的汨汨地流。把那一身素衣染成刺眼的红。
一阵风吹来，黎唯心的发丝有些被吹起，有些粘在出汗的脸上。他提着剑，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摇摇欲坠。
黎唯心虚弱地马上倒在地上，像一片叶，一片秋天的叶。
明明这么怕疼的一个人，一个受了点皮外伤就会泪眼汪汪的人。
霁淮舟脚受伤了，皮肉外翻，伤痕深得快见骨，走起路来隐隐作痛。
就算如此，他还一步并作两步，蹒跚般，少年状似暮年，步履维艰，幸得接住了师尊。
他们一起倒在地上，霁淮舟半跪着，黎唯心的头靠在霁淮舟大腿上。
霁淮舟摩挲着师尊的瀑发，明明他自己的发冠早就不知道哪去了，头发乱的像乞丐……他急得眼睛通红。
刚刚霁淮舟尝试用灵力为师尊疗伤，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已经透支了所有的气力，大伙又都被焰的阵法困在彼岸渊高处，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过来。
霁淮舟被绝望包裹，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抱着轻如鸿毛的师尊，手不受控制的抖。
安静的彼岸渊底，只听见风声，只听两人的心跳，心跳声渐渐重合。
此刻他们心跳同频。
黎唯心静静地看着霁淮舟，他说：“别担心。我死的没这么快。”
谁家好人是这样安慰人的啊。
眼前人的泪滴滴落下，怎么？明明才吵了架，还没说和好，看见他哭还是心痛呢……真是的。
黎唯心又笑了，乐呵呵的；哭什么，好啦，我已经不生气了哦，我原谅你偷吃我桂花糕了。对不起哦，死前还要再隔应你一下。”
可能真的快死了，黎唯心脑海中浮现了之前的种种，浮现了第一次见到霁淮舟的样子。
小小的一只，蹲在一个卖面点的小贩摊前，嘴里请求着：”大伯，可以给我个馒头吃吗。”正好被下山闲逛的黎唯心看见，好像天上飘了点雪花，没等小贩说话，黎唯心就自掏腰包给小霁淮舟买了几个大肉包子。然后收他为徒，带回山上。
黎唯心不知道，那时，又或是一直，在霁淮舟眼里，黎唯心都像一束光一样照亮了他狭小阴暗的世界，是值得他穷极一生爱的人。
如果下一世黎唯心还能遇见霁淮舟就好了，哪怕擦肩而过，哪怕不共戴天，可是没有如果，他们下一世也可能不会遇见。
我也好想留在你的身边，可我要脱离焰的控制，防止他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要保护大家，对不起啊，霁淮舟。
那，就好好道个别好了，他想。
“霁淮舟，再见。”黎唯心伸出左手，轻轻为霁淮舟揩了揩眼泪。
再见，再也不见。
霁淮舟早已哭成泪人，眼泪鼻涕横流。他拉住黎唯心的手，感受他越来越冷的体温，哭得稀里哗啦。抽抽搭搭地求怀里的人不要睡。
黎唯心牵了牵唇角，想露出一个好看的笑。他还想让霁淮舟好好活着。可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轻。
弥留之际，他听到霁淮舟呜咽着说：“我爱你，黎唯心。”
作为一个从小就被父母抛弃，被师傅捡到后上山一心扑在修炼的人，他不是很能理解，爱是什么？但他觉得“爱”一定是很美好的，很浓密细腻的一种情感吧。
真好，那我也一定是爱你的，霁淮舟，我爱你。
他感受到自己噙着一颗泪，为什么会落泪呢？真奇怪。
霁淮舟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哭的撕心裂肺。
黎唯心的泪终是落下，淌过黎唯心的脸颊，就着霁淮舟流下的流入衣襟，一路蜿蜒盘旋，正偏不倚至黎唯心的心口，交缠，灼热。
自此，世上没有仙尊黎唯心，而霁淮舟再次失去了他的心。
黎唯心死了，躯体化做星星点点，散在空气里，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不，剩下了最后落在他身上的一片彼岸花瓣，还有，他脖子上的一把锁。
霁淮舟小心翼翼地拾起那片红色，捧起来，缓缓落下一个吻。
天地之间好像只有他们。
好一会儿，霁淮舟才缓过神。将花瓣放到黎唯心消失的地方，挖了一个小坑把花埋起来，拿了一个小石块。这就是师尊的小坟冢。
一点冰寒钻到了他的手背上——天上开始下雪了，是霁淮舟的眼泪吗？
他抬头看，记得和师尊初见时，也是雪天吧。想到师尊，霁淮舟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雪还在下着，霁淮舟也还在笑着。只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坟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的头上也铺了一层雪，那他们算一起走过白头了是吗？是的。
霁淮舟捡起锁，紧紧攥在手里。
为什么呢，长命锁没栓住短命鬼。
从前的誓言还没实现呢，他想起那天太阳落山，他和师尊背靠背坐在山顶。
他站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摇摇晃晃，魂不守舍般向天边走去。他要去哪？要走多远？不知道，可能是天涯，可能是海角。
雪停了，霁淮舟的脚印已经消湮。
漫天的白，一望无际的白。
小小的石块仍然伫立在那里，静悄悄的，等着一个人回来。
终于凑够字数了，其实早就在手稿上凑好了，搬运有点难，撒花撒花，8月见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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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萧矁看见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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