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溪流镇,位于美国堪萨斯州,首次出现“异常”的时间可追溯到十九世纪末期,“异常”表现为小镇街道中央的黑色棺材。】
“那是给谁准备的?”约翰看到了一口黑色的棺材,出现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中央。
“反正肯定不是给我准备的。”约克笑嘻嘻地说,“我可没那么矮。那棺材装不下我。”
约翰和约克都是本地人,约翰以砍树炼油为生,约克则是电报公司的员工,两个人都年轻力壮,对生死这档子事没什么避讳,总觉得那离自己太远,可以用这种开玩笑的语气说话。
约翰问了镇上的医生,可是医生说这棺材并不是他替人订购的,镇子上也没有人刚死。
他和约克又一次聚在棺材周围。
两人默默凝视着那口黑色的棺材。棺材的表面似乎没有上漆,黑色完全是木头的原色。棺材上看不见别的什么标记,只在上部可以看到一个白色的十字架,那十字架仿佛存在于木头的自然纹理中,不是后来才添加的。
约克突发奇想:“说不定里面已经装了一具尸体。”
约翰瞪了他一眼。
约克仍然锲而不舍:“我问了一圈,镇子里没人看到它是怎么到这里的,就跟从天而降似的,这肯定有什么独特的原因。”
不久之后,其他小镇居民也聚集在棺材附近,每个人都好奇地盯着黑色的棺材。
警长挤过聚集的人群。他穿着棕色的警察制服,银色的金属徽章别在左胸上,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走到最前面,看到了最先关注到棺材的约翰和约克:“早上好,发生了什么?”
约克指了指棺材:“它今天早上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好像是从天而降的。”
警长皱起眉。他走到黑棺材前,盯着它看了片刻。
围观的人群慢慢向前移动,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引着。
警长俯下身,打开了棺材盖。
链接着棺盖与棺身的黄铜合页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棺材——
是空的。
只是妥帖地铺了一层崭新的白布,仿佛时刻等待着尸体的入住。
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街道上的人们不禁转过身去,看向疾驰而来的马匹。
骑手身前横躺着一个人,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骑手本人则焦急地叫喊:“快去请医生!快去请医生!”
镇上最机灵的小孩丹尼尔跟妈妈说了一句,立刻就沿着街道跑去找医生了。
骑手拉紧缰绳,让居民们看到了马上横着的人的面貌。
那是镇上的一位猎人。
“他在捕猎的时候掉下了悬崖,摔的很重,伤到了头。”骑手喘着粗气说。
有居民定睛看了看猎人的面容,随即不忍地说:“我觉得……他似乎已经死了。”
那个居民说的是对的。
警长亲自馋着手脚发软的骑手下马,将尸体横放在地上。
约克盯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那口黑棺材。他对约翰说:“你觉不觉得……”
约翰眼里浮现出恐惧,恳请他住口。
于是约克什么都没说。
猎人孤家寡人,也没有亲戚帮他收尸,居民们在商量过后,选择用那口空着的黑棺材为他下葬。
他们把猎人埋在了小镇远郊山顶上的公墓里。
“真的很合适。”约克喃喃自语。
2
【据统计,黑棺材的出现以月为计,具体日期不定。】
约翰冲进镇上的酒馆,匆忙推开门,脸涨得通红,一进门就扑到约克身旁。
正在玩牌的约克皱着眉看他:“你怎么了?”
约翰低声说:“回来了——那口棺材,又来了。”
约克迅速放下了手里的扑克。
没有人责怪他,因为这个消息吸引了酒馆里所有人的注意,人们再度聚集到街道上。
就在原本的位置,一口黑色的棺材,安静地坐落在那里。
约翰惊恐地咽着口水:“你看到了吗?它看起来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约克仔细看了看,断言:“不一样。这个比上一个要短。”
约克走近棺材,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掀开了棺盖。
果然,里面是空的,铺着崭新的白布。
约克松开手,让盖子重新合上。他瞥了约翰一眼:“这口棺材……似乎和你差不多高。”
“去你的!”约翰怒骂。
约克耸了耸肩,从棺材旁离开:“反正这个大小还不可能是给我的。”
3
【尽管看似由黑色原木与黄铜金属组装,但实际上棺材的性质更接近普遍意义上的“异常物”,难以从外界进行破坏。】
第一个尝试破坏黑棺材的人是镇上的铁匠。他用铁锤敲了敲黑棺材,但是锤子只是从紧闭的棺材盖上弹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凹痕、刮痕、擦痕,什么都没有。反倒是铁匠被从黑棺材上撞退了几步。
高大魁梧的铁匠重新握紧铁锤,准备再来一击。他使出浑身力气——似乎是汲取了他的力量,棺材的反应也比第一次更强。锤子砸下后,铁匠被弹得四脚朝天,脱手的铁锤砸在他旁边的地面上。
第二个尝试破坏黑棺材的人是约翰。他把煤油浇在黑棺材上,液体多到沿着棺材的侧边流下,在棺材下面的地上积聚。保险起见,约翰甚至打开了棺材,把剩下的煤油统统倒进了棺材里,连那张白布都充分浸泡在煤油里。
然后,约翰划了一根火柴。他盯着那微小但明亮的火苗看了看,坚定地把它扔进敞开的棺材里。
巨大的火焰从棺材中喷涌而出,一股热浪向围观的人群袭去。所有人都拼命往后退,尽力远离棺材。
热浪让约翰的脸颊感受到被灼伤的疼痛,但他一动不动地、聚精会神地凝视着眼前不可能的景象——
煤油在燃烧,棺材却没有,甚至连棺材里的白布都丝毫没有变色。
仿佛煤油根本没有触碰到棺材,就在隔绝的空间里瞬间燃尽。
小镇为此寂静。
直到有人拔出了左轮手枪。
“你们都让开点!”镇上有名的无所事事的流氓朝着人群喊。
约翰抽动着疼痛的脸部肌肉:“把枪放下,你可能会伤到邻居们。”
流氓说:“我唯一会伤到的只有那口该死的棺材。”
他摇头晃脑地对人群强调:“你们都让开!”
“不,不要这样做!”约翰极力劝阻,但没能成功。
流氓举起枪,手指划过扳机:“去他妈的鬼东西——”
他朝着黑棺材开枪。
嘴里的咒骂还没来得及说完,子弹就从棺材上原封不动地弹射回来,击穿了他的肝脏,在他后背撕开了一道血流不止的、两英寸的洞。
约克从人群中走出,量了量流氓的身高。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约翰:“你们差不多高。这棺材给他也正好。”
小镇居民们用黑棺材给流氓下葬,依旧葬在公墓里。
每个人都很沉默,但没有人感到惊讶。
4
【据记载,黑棺材一个月只会出现一次。】
积劳成疾、体衰多病的老婆婆在这个月的第一天去世,恰好装进新的黑棺材里。
这个好消息让溪流镇的人们松了一口气——
在发现她的尸体前,人们都害怕这个月死的会是自己。
心情愉悦的居民们甚至举办了小小的舞会。
在舞会上,约翰摩挲着自己的枪,瞥着约克。
如果现在拔枪杀了约克,会有新的棺材出现吗?
约翰想着。
5
【意外死亡和自然死亡都被黑棺材青睐,夭折和老死享受同样的待遇,但自杀可不一样。】
这个月的黑棺材小得惊人,只有三英尺九英寸。
镇上没有侏儒,所以这只能躺进一个孩子。
父母们惊慌失措地给自家孩子测量身高,发现超出或不足便喜极而泣。
镇上小学的女教师爱诺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独子就是这个身高。
几个小时后,当人群散去,爱诺丽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梳妆整齐,平静地将自己缩进棺材里。
她身形瘦弱娇小,勉强可以做到这一点。
爱诺丽伸出手,想要把棺材盖合上。
一只男人的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约克的脸出现在爱诺丽面前,他低声说:“这口棺材不适合你,爱诺丽。”
爱诺丽对他怒目相视:“那你说它适合谁?”
约克沉默。
爱诺丽说:“如果这口棺材要以死亡为食物,那就让它吃掉我——别碰我的丹尼尔。”
“它不需要喂食。”约克反驳她。
爱诺丽眯起眼睛,盯着约克:“你怎么知道的?你是把它放在这里的人吗?”
约克矢口否认:“不,我不是。”
僵持之后,约克在爱诺丽严厉的目光下妥协了。
“这个时间,丹尼尔还在睡觉吗?”约克问。
爱诺丽轻轻点头。
约克问:“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给他的话吗?”
爱诺丽沉默着:“或许……不,什么都别说。”
约克松开手。
爱诺丽被罩在棺材里,再也看不见,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第二天早上,黑棺材还在街道中央。
警长带着人掀开黑棺材。
里面空无一人。
人们在爱诺丽的家中找到了沉睡的她和丹尼尔已经僵硬的身体。
爱诺丽呆若木鸡,眼睁睁地看着人们把丹尼尔放进那口宛如量身定做的小棺材里,然后陡然间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夺过一个男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自己。
人们把丹尼尔用黑棺材葬在公墓里。
人们把爱诺丽用裹尸布葬在小学旁。
6
【溪流镇旅游评分:五颗星!】
【民风淳朴友善的小镇,古色古香,镇长约克是个热心肠的好人,酒馆的威士忌醇香可口,值得专程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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