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易以想要一个人休息为由，将白翊禾赶出休息室。
休息室外的走廊里灯光昏暗，舷窗外一片漆黑。
白翊禾顺势踱步到那名瘸子身边，从口袋摸出烟盒，试探着递上前，“怎么称呼？”
她的声音做了变音处理，听起来更加中性。德拉玛里奇奇怪怪的人可太多了，无论什么样都不会让人起疑。
“都行。”瘸子自然地接过烟，叼在嘴里。
“都行？”
“都行。”他点点头，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右偏，“你怎么跟的卜先生？”
“嗯？”白翊禾显然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迟疑了一瞬才回答道，“就是......之前遇到了，就把我带走了。”
“你的命可真好。”他看向白翊禾的眼神里满是羡慕，“能跟着卜先生。”
白翊禾在面具后面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恍惚之中才意识到瘸子看不见，接着问道：“怎么说？”
“怎么说？”瘸子一脸奇怪地看向白翊禾，“你在卜先生之前是跟着谁？生在福中不知福。”
“我之前......在中转站打工呢，今天也是第一次和卜先生出来。”白翊禾双手交叠在身前，故意做出一副紧张局促的模样。
瘸子这才转头正视白翊禾，“第一次来？”
“是啊。”白翊禾故意凑近一些，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哥，你就教教我呗，我这......我这跟人出来也没经验。我看你做事可比我稳妥周到的多，帮帮小弟吧。”
“指教？”瘸子身子微微后倾，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白翊禾，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就这样指教？”
白翊禾赶忙从上到下把自己摸了一遍，只能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递出去的一盒烟，这还是卜易在出门前塞给她的。
“哥，是我不周到，请您笑纳。”白翊禾赶忙把那盒烟递出去，“下次！要是这单生意能成，我下次再来的时候一定带好东西孝敬您。”
瘸子自然地把烟接过去放进自己口袋里，随手掏出火机点燃叼在嘴里的烟，“下次可不能这么敷衍了。”
白翊禾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下次一定备好礼物给您。”说到这，白翊禾故意迟疑了一瞬，压低声音故作担忧道，“哥，这生意真能成吗？我刚才在里面看着感觉不大对啊。”
“能成。”瘸子抬起左手，拍了拍白翊禾的肩膀，“这我可以给你打包票。”
白翊禾顺势追问缘由，瘸子立刻收敛神色，语气严肃：“不该打听的事情少打听。到时候卜先生说话你也问来问去，信不信直接被烧了撒宇宙里。”
白翊禾连忙噤声低下头，装作安分听话的样子。
瘸子看着白翊禾这懵懵懂懂的模样，直接抬手敲上她的脑袋，“卜先生怎么招了你这么个傻的。”
白翊禾只能干巴巴地傻笑两声，不再多言。
瘸子猛抽一口烟，指尖的火星快要烧到指尖时才丢到脚边，随意碾碎，“从根据地来这，远吗？”
“远啊，我们赶了两天才过来呢。”
“两天？”瘸子嗤笑一声，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卜先生的飞船里可是有跃迁芯片的，别说在德拉玛星域了，他要是想的话，去源星都不用两天。”
白翊禾傻笑地说道：“有跃迁芯片的飞船都不在基地，我们坐着普通飞船过来的。”
就在此时，瘸子腰间的通讯器响起，里面的话语模糊不清。只见他躬身俯身，对着通讯那头的人态度极尽恭谨。挂断通讯后，他拖着不便的右腿，抬手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卜先生，请您移步会议室。”
一边说着，他还朝着愣在一旁的白翊禾招手，示意她站在自己的身侧。
片刻后，卜易推门而出，依旧是一副气宇轩昂的模样。他朝着瘸子挥手，示意他带路，自己稍微迟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侧头小声问白翊禾道：“怎么样？”
“包能成。”
“就这？”
“暂时是。”
卜易侧头瞥了白翊禾一眼，面具遮挡住大半面容，瞧不清她此刻神色，便也不再多问。
会议室里此刻只剩祝同，以及对面那位气场凌厉的女子。卜易神态自若地落座，又抬手示意身侧的椅子，让白翊禾一并坐下。
祝同目光落在白翊禾身上，开口问道：“这位是？”
“小白，我的助手。”卜易随口介绍，随即话锋一转，“还记得上次你找我，说中型舰出了故障需要检修？具体是……什么问题来着？”
“炮弹发射延迟。”
“没错，就是这个。”卜易抬手重重拍了下白翊禾的肩膀，语气笃定，“他能修。”
白翊禾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把这事推到自己头上，面具下暗自瞪了卜易一眼，无奈又拘谨地朝祝同颔首示意。
“卜先生的得力手下实在是令人羡慕啊。”
卜易摆了摆手，不愿多聊闲话，直入正题：“客套话就免了，考虑得如何？我的提议，你们同意吗？”
“我想先亲眼看看你口中的定位加密装置。”
“简单。”卜易爽快应下，“我让小白驾驶我的飞船升空，限时一分钟，你们尽管全力攻击，怎么样？”
“这样自然是最好的。”
白翊禾依言起身，穿过狭长走廊返回机库。她刻意放缓脚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偌大的机库里只停放着三架小型飞船，从机型来看，并非作战战机。
另一边，众人移步至二楼观景平台，围在巨型舷窗前。舷窗旁悬浮着立体全息星图，清晰投影出待测飞船，以及周边空域的所有动向。
卜易接通通讯频道：“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收到。”
话音落下不过三秒，一艘飞船从机库呼啸驶出，升空后灵巧旋身，随即在空域内快速盘旋。
全息画面里，五艘敌方飞船立刻围拢过来。
“你们可以开始打击了，不要手软。”卜易在一旁提醒道。
驾驶舱内，白翊禾操控飞船从容游走。对方发射的炮弹屡屡偏离，距离甚远，她甚至不用刻意躲闪。
主力舰也瞄准白翊禾发起攻击，夹击之下却未伤她分毫。
“卜叔这套定位加密系统，果然名不虚传。”她一边操控飞船向上攀升，一边低声感慨。
就在这时，一处标记闯入她的视线。
飞船最顶部天顶的中央，印着源星星际军队的徽记。一面盾牌外围环绕十八颗星，对应源星所辖的十八个附属星系。
白翊禾心念一动，操控飞船绕至船体下方，又掠向尾翼旋翼内侧，那枚熟悉的军徽再次映入眼帘。
星际军队。
按星际惯例，星际军队的职责是维系各大星系秩序、调解星际争端，本就和海盗势力互不干涉，清剿海盗自有专门的维和部队负责。
若是维和部队的舰船流落此地，尚且能归咎于意外。星际条例严苛，舰船被俘宁可自毁也不能落入海盗手中，但偶有疏漏也情有可原。可堂堂源星星际军队的主力舰，出现在这片鱼龙混杂的据点，实在反常。
她还没来得及深想，通讯器里准时传来卜易的声音：“小白，时间到，返航。”
白翊禾只得压下满腹疑虑，返航前特意再度拉高飞船，最后确认了一遍那枚徽记，才调转航向驶回机库。
没错，千真万确，就是源星星际军队的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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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白翊禾顺利返程，将飞船停入客机机库后，纵身跃下，抬手整理了一番西装外套，刻意模仿着卜易平日一本正经的神态。
四周不见人影接应，她便慢悠悠绕着机库踱步观察。
这个机库里应该都是客机，按照星际军队主力舰的标准，下面还有一个规模巨大的军用机库。
她抬手抚过冰冷的舱壁，凭着记忆找准位置，推开一道隐蔽暗门。门后是嵌在错综复杂管道间的立式窄梯，她抬脚逐级往下攀爬，脚步声在密闭的铜质管道里层层回荡，格外清晰。
离地面只剩两级台阶时，她直接纵身跃下，没有贸然推门，压低声音试探：“外面有人吗？”
花生：“右侧百米拐角处有一名守卫。”
白翊禾闻言，从随身物件里取出一枚干扰器贴在墙面。装置启动的瞬间，全场监控尽数被黑，画面定格在原本的场景，看不出半点异常。接着她从腰带摸出一小管麻醉药剂，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顺着指尖延展变形，化作一具小巧发射器。她将药剂装填妥当，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指尖轻扣，药剂精准射出，正中目标。
等她推门走出，那名守卫早已浑身脱力，软软瘫倒在地。
这个机库就对味了。
数架小型战斗机整齐列阵，更下层还停放着中型与重型战舰，层层排布，气势十足。
白翊禾缓步混入机群之间，目光快速扫过船体。这些舰船并非军方制式，舰身没有任何官方徽记，每艘战机的左侧机翼上，都印着统一的落日新月图案，整体造型也和正规军舰不同。
“花生，全面扫描这些舰船。”
“检测完毕，均为非制式改装战舰，数据库无匹配信息。”
“总数多少？”
“小型作战舰四十七艘，中型二十五艘，重型八艘。”
白翊禾转了一圈，眉头紧蹙，这些作战舰都太新了，尤其是小型作战舰，绝非简单日常维护就可以做到的，应是使用次数不高或近新购入。
她从腰带夹层里掏出几片直径不到五厘米的小圆片，金属表面刻着细密暗纹，触感凹凸有致。‘病毒’是她之前从源星带回来的玩意，原本用于战舰模拟训练。一旦贴在船体表面，只要飞船启动，内部所有数据便会实时同步传回她的内网。如今载体做得愈发便携，用途也早已超出最初范畴。
接连在五艘小型战舰外壁贴上‘病毒’，又跳到下面一层，也给五艘重型作战舰贴上。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沿原路攀爬折返，赶回上方的客机机库。
刚踏出暗门，她便与前来寻她的瘸子撞了个正着。
“你方才在里面做什么？” 瘸子语气骤然变得凌厉，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白翊禾心头一凛，随口扯了个说辞：“我…… 我方向感差，转来转去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客机机库门户繁杂，各门通向不同区域，迷路的理由倒也勉强站得住脚。
“少磨蹭，卜先生找你。”
“来了。” 白翊禾连忙低下头，做出局促不安的模样快步上前，一只手还下意识扶着脸上的面具，生怕动作太大导致移位。
卜易看着她跟在瘸子身后、躬身拘谨的模样，只觉得非常滑稽。待到白翊禾走到身侧，他抬手重重拍了下她的后背：“干得不错。”
彼时白翊禾双手正背在身后，当即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扒开。本想侧身避开，可周遭众人都在观望，也只能暂且忍下。
卜易抬眼看向一旁神色晦暗难明的祝同，开口道：“祝同，你的哪艘中型舰出了故障？带路吧。”
“请各位跟我来。”瘸子在一旁立刻接上话，侧身示意各位跟上他。
白翊禾侧过身，压低声音看向一脸胸有成竹的卜易，又气又无奈：“搞什么名堂？合着你叫我过来，真就是修飞船的？”
“白部长，别紧张。”卜易压低声音，还有兴致在这里开玩笑，“待会你就知道了。”
“你不怕我翻车？”
“没有人比你更熟悉了。”说完，卜易迈开步子和白翊禾拉开距离，一副不愿再聊的姿态。
白翊禾现在才终于意识到，她才是上了条贼船，还跳不下去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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