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禾回到休息室，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如愿睡了一场好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被花生的手镯唤醒的。睡得太久，她醒来时还不由得有些恍惚。
花生的声音简洁干脆：“‘病毒’已启动。”
这句话在脑海里顿了三秒，白翊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启动了？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接收到反馈信号，对方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
她立刻下床，掬起冷水接连扑在脸上，才算彻底驱散睡意。简单洗漱过后，她打开终端，调出病毒传回的实时数据。
屏幕上清晰显示，大批作战舰并未驶远，升空后便稳稳悬停在主力舰周边。借着舰内感应模块传回的画面可见，所有舰船有序散开，彼此间距保持固定，如同环环相扣的球形阵型，将主力舰牢牢围在中心。重型舰排布在主力舰中轴线，小型与中型舰均匀散布外圈，不断向外拓展范围，最终停在主力舰探测极限之外，借着深空彻底隐匿踪迹。
望着屏幕里密密麻麻、层层合围的舰群，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
卜瑾昨晚打趣的玩笑，竟眼看就要成真，他们看上去真的想要撕票。
白翊禾顾不上卜易是否还在休息，当即拨通通讯：“卜叔，你立刻来我这边，出事了。”
“嗯？” 听筒那头传来浓重的鼻音，显然人还没睡醒。
“我说，你赶紧来我房间，薄暮军团好像要撕票。”
“撕票？” 卜易愣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我马上到。”
片刻后，卜易匆匆推门而入。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随手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脚下还趿着拖鞋，脸上满是晨起的倦意与浮肿。
“你哪里来的消息？”
白翊禾起身让出位置，指着屏幕解释：“上次过去的时候，我潜入他们机库，在多艘战舰上布设了‘病毒’，这是今天早上传回来的数据。”
“他们应该是将机库里大部分的作战舰都开出来，在主力舰附近埋伏成一圈，等着包抄。”
卜易落座，拖动界面调出三维星图。密密麻麻的舰影环绕主力舰排布，阵型规整森严
“这个距离......我们过去的时候根本察觉不到。”
“没错。”白翊禾补充道，“这个距离甚至大于主力舰的观测范围，只要再开启隐身模式，很难被发现。但是在我们进去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完全有足够的时间靠近合围。”
“明天交接货物，祝同会在场吗？”
“祝同会在。只是薄暮军团并非他的一言堂，还有他哥哥祝礼。祝礼倒是很长时间没见到了。”卜易轻嗤一声，“想动歪心思？真当我这些年白混的。”
“你有应对的法子了？”白翊禾侧头看向他。
“暂时还没有。”卜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呢，有什么想法？”
白翊禾微微一怔，失笑开口：“我看你方才底气十足，还以为你早想好对策了。”
“我这叫积极的心理暗示，至少气势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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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先生，欢迎。”
“祝首领。”
卜易缓步走下飞船，只见祝同早已带着一众手下在原地等候。他目光扫过人群，淡淡开口：“今日怎么没让瘸子出面，反倒劳你亲自迎接？”
祝同的声音透过脖颈处的扩音器传出，音色干涩，听不出喜怒：“此番交易事关重大，薄暮军团自然要拿出十足诚意。”
“哦？” 卜易挑眉，“那祝礼呢？他也不露面表示一下？”
一旁的纳塔莉按捺不住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视：“祝礼首领另有要务，暂时无法到场。宴席已经备好，诸位先入席落座吧，我们备了薄酒佳肴，略表心意。”
卜易缓缓上前，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位，大多都是薄暮军团里还算说得上话的人，他语气不松不紧：“不急着吃喝，不先去看一眼货吗？”
“货物的事稍后再说。”祝同语气强硬，“先入席，我还有要事想与卜先生商谈。”
“祝同。”卜易声音冷了几分，“既然货已经到了，就得当着你们的面点清楚，交付好了才行。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自有我的规矩。”
他往前再踏一步，寸步不让：“本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货都送进你们货舱开始装卸了，我们去喝酒算什么意思？”
卜易身形高大，这一步逼近，祝同不得不仰头望向他，模样显得有些局促滑稽。卜易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眼珠朝下，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走吧各位。”
他不再多言，转身昂首走向通往货舱的侧门，姿态从容自若：“这座主力舰的布局我还算熟悉。各位要是不识路的话，我也可以让小白代为引路。”
“站住！”纳塔莉尖声呵斥，“谁让你走了？这可不是你的地盘。”
卜易脚步顿住，只侧过半边身子回望。常年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的气场尽数散开，眉宇间也染上明显的不耐。他仅仅淡淡唤了一声：“纳塔莉。”
话音落下，他便继续抬脚前行。
祝同瞥了眼脸色难看的纳塔莉，又看向早已在一旁待命的瘸子。瘸子立刻心领神会，拖着别扭的身躯快步跑向卜易，“卜先生，请跟我来。”
卜易听见身后不对称的脚步声，刻意放缓了步伐，从容跟着瘸子走入侧门。长廊幽深，行至半途，后方传来纷杂的脚步声。有皮鞋踏地的沉闷声响，也有高跟鞋干脆利落的叩击声。
抵达货舱，眼前早已被一只只通体哑光黑的金属箱体占去大半空间。舱门外衔接一艘巨型货运舰，舰内同样堆满箱子，四台机械臂有条不紊地运转，将货物逐一转运、整齐码放。
“清点得如何了？”卜易开口问道。
从箱子堆里走出来一名女子，身着简单白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脸上带着套头面具，手中还举着一个方形面板，“正在和他们的负责人核对明细。”
正说着，从货舱的另一个小舱门里匆匆跑出来一个人，一只手扯着裤腰，另一只手拽着裤脚，“在核对，正在核对。”
“怎么样，数目对得上吗？”
“对得上，对得上。”那人慌忙整理好衣裤，垂着头恭恭敬敬回话，“我在货运舰上就逐一清点过，数量没有任何问题。”
“没问题就好。”卜易回头看向缓步走近的祝同一行人，笑意从容，“你们的负责人说，数量都没问题。作战舰应该在另一个机库里，需要过去确认一下数量吗？”
“不用了。”祝同立刻出声阻拦，“我这就安排人转账付款。”
卜易走上前伸出右手，示意握手，“那就麻烦祝首领了。”
“合作愉快。”祝同抬起机械手，与他短暂相握后便迅速松开。
一旁的纳塔莉仍有疑虑：“好歹开箱验货吧？箱子黑漆漆一片，谁能看清内里物件。”
卜易抬手打了个响指。持面板的女子走上前，扣动就近箱体的卡扣，“咔哒” 一声轻响，箱盖应声弹开。
箱体内部涌出一阵冷凝剂化作的白雾，承载平台缓缓抬升，露出里面的货品。
那物件形似拉长的橄榄球，通体采用哑光黑色陶瓷复合材质，在舱顶灯光下沉静内敛。弹头收束成六边形喇叭状，内壁环绕层层同心圆环，最深处嵌着一枚紫铜色锥形电极。尾部八片扇形尾翼收拢成顺滑的锥型，翼面内侧蚀刻着细密电路，流转出斑斓微光。弹体中段环绕一圈悬浮的金色线圈，缓缓转动，萦绕着细微嗡鸣，表层还跳动着淡蓝色的微弱电弧。
“电磁脉冲炸弹。”女子抬眼看向纳塔莉，“可以近距离确认一下。”
纳塔莉微微一怔，随即迈步从卜易与祝同之间穿过，走到女子身旁：“这就是电磁脉冲炸弹？”
女子点头，不再多言。
“其余货品呢？”
女子侧身示意身后堆叠的箱垛：“都在里面。箱子沉重，我一人搬不动，想看的话可以随我进来。”
“好。” 纳塔莉爽快应下，径直往里走，女子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步距离，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卜易的手环收到了转账到账提示。他抬手确认金额无误，脸上的戒备尽数散去，眉眼间染上真切的笑意：“薄暮军团行事果然干脆利落，不愧是一方大势力。”
“卜先生，现在可以入席赴宴了吧？”
“当然。” 卜易笑着侧身抬手礼让，“祝首领，请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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