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允川这回果然睡着了,已经睡到上午十一点了。
谢昆玉想叫他又不好意思。想着他也长了年岁,也许昨晚太累了。
想自己走了吧,但又想起他之前说的,刚睡完就跑,太渣了。
于是他无奈,只得给岑芮发了信息,说自己晚两天自己回去,让她先带团队回国。
他甚至可以透过屏幕感受到岑芮鄙夷的目光。又回忆起她当年在病房里对自己说的‘要管不住下半身,我可以帮你剁了。’
我可能真的是个连下半身都管不住的废物吧。爹的。
但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他当初就知道自己要看到他人,嗅到他的气味,就肯定舍不得离开。所以哪怕两年间,也忍着没见。
结果今天,还是功亏一篑。爹的。
不,是孙允川他犯规。他作弊。
哎,算了,百口莫辩。
他等啊等,过了中午了,这家伙终于翻了个身,还睁了回眼。
他以为他醒了,正要开口,人家又翻身回去,闭上了眼。
谢昆玉隐约觉得他其实醒了,故意的。
但看到他露出的肩头脖颈处还有红痕,又忍住了把他薅起来的心,转而把他被子给他拉严实。
到了下午,孙允川终于醒了,见谢昆玉正脸色不善地看他。
他笑了笑:“早啊小玉。”
早个屁。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孙允川却有些得意,做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久没睡这么沉的觉了,真舒服啊!”但刚伸完懒腰,就嘶了一声,连忙把手收回去按住后腰。
谢昆玉连忙扶住他:“怎么了?”
孙允川缓了会儿,摇摇头:“太久没开张了,有点没适应。”
谢昆玉脸红了,垂下了头。
然后又抬头:“太久,是多久?”
孙允川故作沉思,垫起下巴:“大概,两年吧。”
谢昆玉愣住。
两年。
孙允川?
可能吗?
为了我?
呸呸,别自作多情。
既然见了面还内啥了,自然是捡好听的哄自己喽。
见他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又是一副思量计较的样子,孙允川觉得好笑,又觉得他可爱,于是低头把脸凑近他,问:“你呢?有没有喜欢上什么小帅哥或者小美女?”
谢昆玉抬头白了他一眼:“什么我,我又不是你。我没那心思,我得工作,我...”
自己居然在着急地解释。
谢昆玉闭嘴了,把脸别到一边。
孙允川心情更好了,他小幅度伸了伸懒腰:“腰好酸,口好渴,肚子好饿。”
谢昆玉扶额。
这家伙,是又要使唤自己了。但现在的情况,好像他也确实有理由使唤自己。
他端过开始就倒好的水,摸了摸杯身,还是温的,于是递给他。然后说:“外卖在茶几那边,我给你拿过来。”
孙允川吃饱喝足后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下午五点了,这顿都可以约等于是晚饭了。
于是他叹息了一声:“真可惜呀,都这么晚了,本来还想着去转转呢。”又看谢昆玉,假惺惺地说:“谢总你那边不忙吧?岑总不是说你们今天要回国吗,她们现在已经走了吗?”
“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再定明天上午的票回去。”谢昆玉回答。
孙允川点点头,扶着腰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消食:“那我好可怜啊,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转,现在还腰疼,也许夜里还要睡不好。有些人却要抛下我离开,好渣啊。”
谢昆玉:“......”
过了会儿,他还是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想玩两天。
但感觉小玉不会同意。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等腰好了吧,不然坐那么久的飞机好难受的。”
谢昆玉:“......”
孙允川虽无赖,他也不能真的耽误人家工作。于是他良心发现,改口道:“不然晚上你陪我转转,我们明天就回去?你送我回云城,陪我我办完宴会,就当你补偿我的腰了,怎么样?”
孙允川虽喊着腰疼,但着实这一觉睡得不错,于是撑着老腰在异国他乡的夜晚闲逛。
谢昆玉就像个保镖似的跟着他,时而扶着他,时而又给他撑伞挡细雪。
好说歹说才终于把这位身娇肉贵的作精老板哄回了酒店。
哦,已经不是自己老板了。那是什么关系?
对了。
合作伙伴!
可哪有和合作伙伴滚床单的啊?
还得提供哄睡服务?
谢昆玉再次扶额。
孙允川却眨巴着眼睛:“小玉,陪我睡觉。”
第二天从云城机场下机,再到孙允川的别墅,已经又是晚上了。
谢昆玉再次看着这座发着暖白光的别墅,突然有些茫然。
别墅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好像当年读英文原著里盖茨比的宴会。
孙允川伸了个懒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又招呼佣人来拿了二人的行李。
“小玉,饿了没?你先去吃饭吧,我先上去换个衣服,客人来了,我得去应酬一下。”孙允川转头对谢昆玉道。
“那你呢?你不吃饭吗?”谢昆玉看着他:“你这两年瘦了不少,不好好吃饭的吗?”
孙允川笑着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这两年吃不好饭呢是因为想你想的,我换完衣服和大家打完招呼就来陪你吃。”
谢昆玉耳朵红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推开他:“那你快去。”
时隔两年,又回到这里。暖白方块的主建筑映在水池里,人群来往,欢声笑语。谢昆玉一瞬间简直要觉得这只是一处幻境,这里存在的东西,都不在人间。尤其是孙允川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好像他整个人也被这喧闹吞噬了。
那自己呢?误入兰若寺的生人?
直到那个保姆阿姨把谢昆玉带着从后门绕到餐厅,谢昆玉才觉得这里要真实一点。
“谢先生,孙总从红公馆那边叫了菜过来,你快用晚餐吧。”
保姆阿姨态度很好,自然又亲切。
他突然想起自己两年前很冷漠地拒绝了人家的照顾,有点心虚。于是问:“孙总呢?”
“孙总刚才去楼上了,就算下来,也得先应付客人了。谢先生你快吃吧。孙总嘱咐了先让你吃好饭。”
谢昆玉看着满桌的菜肴,看到了那道盐水鸭。不仅想起自己当初刚决定来云城的时候,孙允川喂自己吃的那一道盐水鸭。
可惜他的温柔和周到,别人也可以得到。
他匆匆吃了一些,又绕到前厅,站在不起眼的门廊边,用目光去寻孙允川。
孙允川此刻换了一身精致的浅灰色西装,步履款款,笑容得体,举着酒杯和来往客人们谈笑风生。灯光照在他面上,晕出一圈暖白的光,好像他是座发光的神像。
就是他的光晕,也会将别人罩进去。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隐隐有些发怒发酸。
他摇摇脑袋,让自己清醒点。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什么。这次在国外重逢只是生意关系,而自己又和他搅在一起只是...
是什么,是荷尔蒙作祟。还是,只是动物本能。
他其实想跟孙允川解释解释,自己真不是那种随便跟人上床的人。
但,孙允川都不介意,自己还矫情个什么呢。
算了。
不论是什么。等他办完宴会,第二天自己就回去。
离开就好,免得看见他就心乱如麻。
孙允川似乎感受到了谢昆玉的凝视,微微侧了身,笑着向他举杯。
谢昆玉面上发热,将头侧到一边去。
孙允川见他反应,噗嗤笑了一声,对眼前相谈的女企业家道:“失陪一下,我去拉个小帅哥过来。”
对面女客自然哈哈笑了放他去。
孙允川几步闪到谢昆玉倚着的门边,拉住他手,笑盈盈地道:“小玉,你吃好饭啦?要不要过来大家一起玩玩?你要换衣服吗?我房间里备下了好几套你尺码的西服,不然你换昨天那套汉服也好看。我太高兴了,我的宝贝失而复得,我想让大家都看看你。”
说到好看,谢昆玉突然缩了一下,侧了侧自己的脸:“我不好看。”说着又拉开他的手:“我自己随便逛逛,你快点应酬完了去吃饭吧。”
“我不好看。”
听到这句,孙允川呼吸一滞。连脸上笑容都滞住了。歉疚和悔恨都涌上心头,十几年来,他竟然因此真的觉得心脏在痛。
还以为心不会再痛了呢。
他挤出一个笑:“怎么会呢小玉宝贝,不会不好看。过阵子我带你去美国,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大夫,我们去做除疤好不好?”
谢昆玉心一下子凉下来了。突然觉得自己再次和他纠缠到这里,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滚动喉结:“你很在乎吗?”
没有一张脸,我在你这里就没有价值了吗?
算了。本来就是痴心妄想。
冷静,克制。
合作伙伴。
不能坏了自家的生意。
“这厅里人多,挺闷的,我出去转转,你还没吃饭,少喝点酒吧。”谢昆玉拉开他手,转身走了。
孙允川看着他离开,捏紧了手里的杯子。
对不起,对不起啊小玉。
我会补偿你的。
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不再离开我。
本来和孙允川回到这里,就有几分莫名其妙。
经过刚才,一时间他又觉得委屈和寂寞了。
他往门口走去,宾客们言笑晏晏。还有二十来岁的小男生小姑娘,有的是过来帮忙的,有的...也许是想要找机会攀上孙允川吧。
想到这里,他觉得心里更闷了,像堵了块石头。他加快脚步往外面走去,宾客们就像魅影一样从身后散去。
他从前还会用力把孙允川抵在墙上,逼他承诺不许再和别人来往。
如今都没有理由了。算了。
他还和两年前一样,顺手抄起一瓶酒,走出了门。
冷风一吹,他就清醒了不少。
他在院子里胡乱逛着,走在一处长椅上坐下,抬头望天。天上不仅有一轮弯弯的冷月,周遭还有繁星点点。
都围着月亮君。
是了,那么多好看的星星都围着月亮,月亮怎么会有心思去看一颗不好看的小星星呢。
本就不该妄想。
甚至不该鬼使神差和孙允川回到这里。
灌下大半瓶酒,他仰靠在长椅上,迷迷糊糊睡去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断桥边。
雾气浓厚,雨雪霏霏。他鬓角流着血,鼻腔嗅着血腥味,却在浓雾中寻找那个有带着柑橘气息的少年。
他踩着莎莎枯叶,循着那个气味去,奈何却越走越慢,尤其是右腿,被什么拖住一样。他急忙回头,发现自己右膝也在流血。
怎么回事?
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的腿变长了,身子也变大了。他已经变成个成年人了。他好像匍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右膝也疼。是十几年后的断桥边,他还是在寻找那个带着柑橘气息的人。
忽然好像有人抱住他。
下一瞬,他却泪流满面。
是假的。根本不是那个带着柑橘气息的少年。
因为他知道十几年后这一场寻找的结局。
那里不仅没有孙允川。自己还会破坏人家的计划。
气味也不对。抱住自己的人分明是一种十分浓厚的脂粉气。不是那种带着自然和植物清香的气息。
于是他奋力挣开抱住自己的人。
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确实是泪流满面,抱住自己的却是一个女人。
他用了力气挣开她。
眼前人身上的香水味果然十分浓重,甚至让他有些呛。
眼前穿着白色大衣的年轻女子却并不意外:“这位帅哥,你怎么在这儿睡呢,我看你在梦里要抱抱,就抱你了。”
谢昆玉本想说几句抱歉的话,但看着眼前女人好像有几分眼熟,他有些疑惑:“你是,小蝶?”
女人轻笑了几声:“你还记得我啊。”接着又叹了口气:“恐怕允川哥都不记得我了吧。”
然后她打量谢昆玉,伸出手想撩开他头发,却被谢昆玉拍开了:“男女授受不亲。”
小蝶噗嗤笑了:“哎,你还要为孙允川守身如玉啊?你真同啊?不喜欢女人?不过孙允川可不是真同,他就是都想玩玩儿。”小蝶目光又在他脸上逡巡了几圈,连连叹息:“我起初也没认出你来,是看到你右脸,才觉出你眼熟的。原先我和小洁挺嫉妒你的,你脸好,个儿还高。你这脸真挺可惜的,不去做个祛疤?”
谢昆玉拿起外套和酒瓶:“用不着。我也不是靠脸吃饭的。”
小蝶看他离开,又嗤嗤笑了两声。
还挺傲气。
可能孙允川当初就是挺喜欢他这个劲儿吧。
不过那又怎样。还不是腻了。
孙允川在楼梯处看见了谢昆玉的背影,虽然腰还疼着,他还是小跑起来追了上去,拉着他冰凉的手让他转过身来:“你上哪儿去了?找你好久呢?出去挨冻了?”看他一副半醉的样子,摇了摇头:“又喝酒了?”
谢昆玉转过身来:“就随便逛了逛,我上去找个房间休息。”
说完正要转身,却被孙允川拉住了。
谢昆玉正要问他还有什么事,却见孙允川脸色变了。
孙允川仍保持着微笑的动作,但是眼睛里是冷的,难以置信又心痛万分的模样。
谢昆玉有些慌了,于是他问:“你怎么了?还没来得及吃饭肠胃不舒服吗?你要不要先去吃饭?”
孙允川好像在强力压制着什么,闭上眼,偏头靠近他脖颈处,嗅了嗅。
他苦笑一声,嗓音也十分古怪:“你是厌倦我了啊?还是报复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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