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听完裴澈的话，沉默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眼神里的绝望渐渐被希望取代。
她站起身，对着裴澈深深鞠了一躬，声音真诚：“谢谢你，裴医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谢谢你愿意帮助我。我会努力的，我会勇敢起来，不再被他们欺负。”
“不用客气，”裴澈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这是我应该做的。回去之后，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女孩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还有些腼腆，却充满了生机。
她拿起桌上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心理咨询室，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和无助。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裴澈一个人。
他靠在办公椅上，闭上双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和落寞，刚才女孩子的哭声，像一根弦，拨动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女孩，想起了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过往。
过了许久，裴澈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早已察觉的笃定：“进来吧，站了这么久，腿不酸吗？”
林薇站在门口，心里微微一怔。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裴澈早就发现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办公室不大，布置得简洁而雅致，一张深色的办公桌，一把办公椅，两张沙发，墙角放着一盆绿萝，郁郁葱葱，为这个略显压抑的空间增添了一丝生机。办公桌上收拾得很整齐，左边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病历资料，右边则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眉眼间带着一丝青涩，正式林薇上次在裴澈办公室里看到的那张照片。
裴澈看着林薇，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也猜到了几分她来的目的，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坐吧。”
林薇没有客气，走到沙发边坐下，神态自若，仿佛她也是来咨询心理问题的患者之一。
“林小姐找我，有什么事？”裴澈率先开口，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默。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仿佛只是在接待一个普通的来访者，可林薇却能感觉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怎么，我来看病，不行吗？你不是心理医生吗？”
裴澈冷笑：“你会有什么心理问题？恕我直言，林小姐的心理状态，恐怕比这世界上80%男人都要坚韧，你虽然是个女人，但是我知道你的内心很坚定自己要什么，这样的人，目的性很强，方向也很明确，你是不会让太多的情绪问题困扰自己的。”
“哦？裴医生好像很了解我。”林薇眯起眼睛。
“也不是了解。”裴澈用水笔轻轻点着桌面，“在以往临床治疗上，我也是有接触到这样的人，他们对一切情感体验表现出淡漠，并且对他人的感情波动并不关心，说白了，就是缺乏同理心，像您这样的人，如果再极端一点，很容易变成反社会人格，但是如果能控制稳定的话，最多是个……利己主义者罢了。”
“我就当您是夸我了。”林薇一挑眉，“裴医生今天在这里轮诊，我不好耽误您太多时间，我就长话短说了，其实，我今天来，有两件事要问您……或者，可以用‘咨询’来概括。”
裴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无论她问什么，他都能从容应对。
至于是否说实话，主动权在他，不在林薇。
“第一件事，关于我弟弟小奕。”林薇的目光紧紧盯着裴澈，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我们和林家扯上关系之前，您就一直是小奕的医生，我相信您的医德，也相信您在小奕的治疗上是全心全意的……”
“是吗？但如果林小姐真的信任我，现在就不会说这些话了。”裴澈话中带着几分讽刺，“而且，您既然担心，为什么不自己去看呢？”
林薇倒也不心虚：“你知我知，林董，也就是我爸，现在是不会让人见林奕的。而且……信任归信任，但是我也知道，您的舅舅是周叙白，说到底，林家那些人和您的关系肯定要比我们好，从利益方面，他们能给你的，自然也比我多……”
“林小姐好像是个很物质的人。”
“没办法，穷怕了，自然知道‘利字当头’。”林薇换了个语气，“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永恒的链接只有利益，如果我能拿出足够让裴医生心动的筹码，裴医生便全力照顾治疗我弟弟，如何？”
听到“筹码”这两个字，裴澈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可以告诉您，林奕现在被安顿在康德疗养院，那边是封闭式治疗，就算是我这个医生，每周也只有一次探视的机会，我能做的事情很少。”
康德疗养院。
位于陵川市郊区，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是一家专门收治精神类疾病患者的高端疗养院，只是收费昂贵，一般人根本负担不起。
林薇沉声说道：“我知道，曾经我建议我父亲拨款给康德疗养院，并且把叶和兴的小女儿放到那边去，为的就是拿捏叶和兴的软肋人，让他能对寰宇集团言听计从，没想到现在风水轮流转，小奕被送进去了。”
“是啊，这是林董事长的意思。”裴澈右手靠着椅子，拖着脸，看着林薇，“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林董事长，也想着用小奕来挟制你，拿捏你。”
林薇一笑：“这样也挺好的，证明我还有我的利用价值，挺好的。”
“你倒是很乐观，这很不错。”裴澈用水笔轻轻敲着桌面，放慢了敲击的速度。
林薇的目光落在那根敲击桌面的水笔上，她知道这是一种常用的引导谈话的方法，通过加入一些节奏，潜意识地引导对方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这个方法，在警方的审讯中，她曾经面对过。
裴澈坦然说道：“林小姐是小奕的姐姐，作为家属，您也有权知道小奕的病情……其实在这段时间，小奕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警方反映，小奕在看守所内曾经出现过严重的幻觉和妄想，继续待在看守所不利于他的恢复，林董做了这个决定，对小奕本人，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而且我看过了，康德疗养院的环境和医疗条件都很好，适合他安心休养。”
林薇的心里微微一松，至少，林奕现在是安全的，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问道：“他在那里，有没有人照顾？状态怎么样？医院的安保条件还好吗？会不会有一些奇怪的人遛入医院，对小奕动手？”
最后的问题，林薇加重了语气。
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问题。
会不会有青砚堂的人，遛入医院里，对林奕出手？
母亲已经死了，她担心温情和林绍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林奕。
从叶和兴和黄伟死后，已经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受害者，她发现对方的手段已经升级了，他们开始用上了青砚堂低劣的杀人灭口的手段，但这也是她最防不胜防的。
“你放心，”裴澈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是小奕的主治医生，从某方面来说，我对小奕的人身安全也有一定责任，我上次去疗养院的时候，了解过那边的安保系统，他们的大门都有金属探测器，不允许外人携带金属制品进入疗养院，并且所有访客都必须提前三天报备，核查确实是病人家属后，才能探望，每个人只有半小时探视时间，探视的时候，都会隔着厚玻璃，一是确保病人不会出现伤人行为，二是防止家属情绪太过激动，影响到病人。”
裴澈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林董事长特地吩咐了，让小奕住单人单间的病房，有专门的护工24小时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每天都会有医生给他做检查，进行心理疏导和药物治疗，病房里有24小时监控录像，保安室都有保安轮值，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那药品呢？”
“小奕现在吃的都是我开的药，您放心，我不会害我的病人的。”裴澈坦然说道，“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
“我相信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林小姐也无需太过担心，小奕现在的状态很好，比刚送过去的时候稳定了很多，不再出现幻觉和妄想，也没有了自伤的倾向，偶尔还会主动和护工说话，甚至会在病房里看看书、听听歌……我认为，只要继续坚持治疗和休养，他的情况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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