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遮光帘滤去大半,只余下几缕灰败的光,艰难地从帘缝里钻进来,落在杨朔那间名为“朔望侦探社”的小屋子里,把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照得无所遁形。
屋子算不上小,却被塞得满满当当,乱得像被台风过境扫过一般,说是脏乱差也毫不为过——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旧案卷宗,有的封皮已经泛黄卷边,被灰尘裹得看不清字迹,有的散开着,纸张东一张西一张,混杂着烟蒂、空矿泉水瓶和吃剩的外卖盒;一张掉漆的实木办公桌摆在屋子中央,桌面更是狼藉,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快要溢出来,泛着褐色的烟渍,旁边散落着几支没拆封的烟、一支漏墨的钢笔,还有半杯早已凉透的浓茶,杯壁上凝着一圈深色的茶渍;办公桌后是一把吱呀作响的转椅,椅背上搭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夹克,领口和袖口沾着些许灰尘,像是许久没洗过;屋子两侧的沙发更是不堪,深色的绒布上沾着可疑的污渍,缝隙里卡着饼干渣和烟丝,坐垫被坐得塌陷下去,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杨朔就坐在那把转椅上,微微仰着头,指尖夹着一支没抽完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纯棉T恤,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指节分明的手上沾着淡淡的烟灰,下颌线绷得很紧,唇边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
——作为青砚堂的师爷,他本该是温砺身边最得力的智囊,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可此刻坐在这乱糟糟的事务所里,褪去青砚堂的光环,他更像一个游离在规则边缘的闲散之人,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锐利,还能看出几分当年在青砚堂运筹帷幄的模样。
烟味混杂着外卖的油腻味、旧纸张的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呛得人有些窒息,可杨朔却像是习以为常,指尖轻轻摩挲着烟卷,一口一口地抽着,烟雾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来,带着几分解压的慵懒,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开这家侦探事务所,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退路,一个远离青砚堂那些打打杀杀、尔虞我诈的避风港,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终究是脱不了身的,青砚堂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早已将他牢牢困住,只要温砺一句话,他随时都要回去。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老旧的翻盖手机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默”两个字,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杨朔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慵懒褪去几分,指尖掐灭烟蒂,随手丢进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然后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几分刚抽完烟的沙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低沉而粗哑,像是砂纸摩擦一般,正是青砚堂的打手陈默,陈默话不多,性子也冷,是温砺最信任的人,也是青砚堂里最能打的人,平日里除了执行温砺的命令,几乎不与旁人往来。
“杨师爷,”沉默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直接切入正题,“堂主让你下午三点,回青砚堂开会,别迟到。”
这是通知,也是命令。
杨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旧案卷宗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大概能猜到,温砺突然叫他回去开会,多半是出了什么事,青砚堂最近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温砺召集核心成员开会,绝不会是小事。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推脱,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准时到。”
他心里大概有了个眉目,要么就是码头收购的计划有了阻滞,要么就是崇山阁的人又开始在青砚堂的地盘上流窜做事。
现在青砚堂已经是陵川市的地头蛇,能困扰温砺的事情,说实话,真的不多,他现在已经是“黄赌毒”全染的“生意人”了,走了许多非法途径,挣到的钱也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可人哪有满足的时候,越是有钱,就越是贪钱,在吞并崇山阁之后,温砺还是没有满足,大有向周遭地市扩张的意思。
他的生意做得很大。
杨朔也担心这么大的生意,最后会反噬温砺自己。
不过,担心归担心,老板若是不想停下来,他作为一个小小“师爷”,自然也没有什么劝解的机会。
“嗯。”电话那头的陈默应了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语,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杨朔握着手机,愣了几秒,又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再次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靠在转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闪过青砚堂最近的局势,温砺的对手越来越多,处境也越来越微妙,这次开会,恐怕是要商议应对之策,而他这个师爷,又要重新陷入那些勾心斗角之中了。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事务所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力道不小,门板撞到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也吹散了些许烟雾。
杨朔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桌下的短棍——那是他常年放在身边的防身武器,哪怕是在自己的事务所里,他也从未放松过警惕。
可看清推门而入的人时,他眼底的警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和不耐,指尖的烟也顿了顿——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精英人士的干练与傲气,与这间脏乱差的事务所格格不入。
他是杨朔的亲哥,杨望。
刚刚入职寰宇集团,代替杀千刀的孙雄成为了寰宇集团的专职律师,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很快就在集团里站稳了脚跟,成为了业内小有名气的杨律。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杨律啊,今日怎么有时间贵步临贱地,来我这个小地方?”
杨望随手带上房门,目光扫过屋子里的狼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之色,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指责:“杨朔,你能不能收拾一下你这破地方?整天弄得跟个垃圾场一样,也亏你能待得下去。”
杨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这里是侦探社,又不是写字楼,要那么干净干什么?能办公就行。”说着,他指了指对面那把同样脏乱的沙发,“坐吧,别嫌脏,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杨望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沙发上的污渍,才勉强坐了下去,他僵硬着的身体微微前倾,尽量远离那些可疑的污渍,生怕沾染这肮脏的污渍。
杨朔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着有洁癖的哥哥那矫揉造作的样子,只是淡淡冷哼了一声。
他这个哥哥,自从榜上了寰宇集团后,一个月都没有给他打过一次电话,比美国总统还忙,他偶尔会在电视上看到他代替寰宇集团发言,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三个月前还困顿在律师事务所、没有任何委托的律师。
至今杨朔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寰宇集团会委托之前完全没有名气的哥哥当律师,但后面他认真考虑了一下,或许是因为没有名气的人,好控制吧,在跳出来下一个孙雄,就算是林振寰估计也够呛。
杨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弟弟杨朔身上,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褪去了刚才的嫌弃,多了几分沉稳:“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说收拾屋子的事,是有正事跟你说。”
杨朔挑了挑眉,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语气平淡:“什么正事?该不会是寰宇集团有什么事需要我这个青砚堂的师爷帮忙吧?等等,我可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做。”
“哦?你倒是洁身自好起来了,但是你这个师爷恐怕也没有少为青砚堂做缺德事吧?”
“啧啧,哥,你怎么说的话,我虽然呢,是青砚堂的人,但是那些肮脏事都是陈默他们这些打手做的,我呢,就是动动脑,动动嘴皮子,这可跟我没关系啊。”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放在三国,就是一个程昱!”杨望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其实呢,今天我来,还真不是林董的意思,出于当哥哥的私心,我是想跟你分析一下现在的形势,不管是青砚堂,还是寰宇集团,现在都是捞钱的好时候。”
杨朔闻言,狐疑地皱起眉头。
杨望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文件,继续说道:“你也知道,青砚堂最近在扩张地盘,温砺手里握着不少资源,而寰宇集团这边,最近在推进几个大项目,涉及的资金数额巨大,只要我们能抓住机会,稍微动动脑筋,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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