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只给简鹤这两个晚上的思考时间,做一下心理准备。可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简鹤一回家就看到门口摆着两三个行李箱。
“妈,这是干什么?”
“你忘了?重高签下来的红头文件,到你手里了。”洛箐摸了摸简鹤的脑袋,“你被保送了,不用中考了。”
作为一个初三学生,能够从挤满了人的独木桥的上空直接飞过,稳稳地到达对岸,本该是非常令人喜悦的事——可为什么一定是现在?
“搬家搬得这么着急吗?”
“虽然没有这么着急,但是我们总要先过去熟悉一下上学路线吧,你可真是不知道,从这里一直到高中有多远,还是直接住在市中心比较方便。”
“那,那你的工作呢?”
“已经向教育局申请调换工作岗位了,应该这两天就能下来。放宽心,你妈的水平还不够在那里干活的?”
“那当年,沈叔叔为什么没有……”
一阵静默。
这是大人们最害怕讨论的问题——为什么沈知山当年没有成功。
以沈知山的水平,和当时的年龄,想去市中心的小学教学绰绰有余,可是当年就是失败了。
“这可能和当时校长的一己私欲有关吧。”洛箐靠着餐桌,抱着手臂,屋后的夕阳斜照在她的身上,发着金色的光芒。
就这两年的时间里,学校已经换了一任校长。前一任校长,非常看重学校在外的名声,而对名声最好的宣发就是教师的教育水平。
这些年,洛箐和沈知山共同带领小学数学教师团队,打造出许许多多前无古人的教学设计和思路。她和沈知山作为省里的优秀教研团队领导人,校长有意捆绑他们。
校长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干一辈子。
不过好在现在换了一位校长,这一位校长没有这么在意他们两个,更加在意的是学生的发展,所以洛箐这次能调岗去市中心。
“妈,”简鹤抬起头,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洛箐看了一眼表:“调岗申请成功之后。”
“妈,我想……我想向沈叔叔家坦白我当年所做的事……这件事情压在我的心里实在是太久了……”
“今天恐怕是不行啊,沈知山还在学校里加班呢,至少九点才能回家,明天也是,后天也一样。他们在忙市里的公开课,每天回来的都很晚。”
“啊……这样吗?”简鹤的眼神暗淡了一些,转过身去开门,“我先出去一趟。”
简鹤直接跑到了沈雁家门口,她的手悬空在大门前停留了几秒,才轻轻的敲了一下门。
但那开门的人不是沈雁,是沈雁她哥沈屿。
沈知山和沈雁妈妈在当年也算是早婚早育的,沈屿今年已经二十四了,隔了七年才生沈雁。
沈屿这几年出去上大学,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浑身都褪去了青涩,戴着一副银丝眼镜,小拇指上戴了一枚戒指。
简鹤看着这一张不甚熟悉的脸,呼吸一窒。
“你是,简鹤?”一阵充满磁性的男音冲进简鹤的耳中。
简鹤木讷的点了点头。
“雁雁现在不在家,我也猜到了你可能会来。我们聊聊吧,简小姐。”
沈屿看起来太有礼貌了,瞬间让简鹤绷直了身体。
从来没有人会叫她“简小姐”,像是……招待一个陌生人,时刻保持着距离。
“你妈妈是不是没有和你说后面的事情?”沈屿坐到沙发上,抛出来一个问题,一个让人觉得云里雾里的问题。
“什么后面的事情?”
“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你当年撒了谎,只有你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已经知情了。”
简鹤的脑子宕机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让她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把她蒙在鼓里?!
“当时不戳破的原因是两家大人不想把事情闹大,要是闹大了,对雁雁,对你都不好。”沈屿道,“简鹤,你看在我们这么关心你的心理状态的面子上——”
“算我求你,我作为沈雁的家属,请求你,你不要再接近沈雁了。”沈屿摘下了眼镜,“我们受不起沈雁第三次彻底伤心,崩溃了,我是做哥哥的,请你理解我。”
我是沈屿,沈雁的哥哥。
我比雁雁大了七岁,我除了大学从来没有住过校,基本上是看着她长大的。
我现在还记得,小时候我吵着闹着要个弟弟妹妹,假以时日还真的让我实现了。
伴随而来的,是欣喜,是忍不住对她溺爱,只要她提出要求,我什么都可以满足她。
我一直以为,这个家里只要有我溺爱一下,就可以了。因为我的父母根本就没有做过放纵我的事,我对他们的教育曾一度放心。
直到我看到雁雁抱头痛哭的样子,是因为她失去了她最好的朋友。
她那副样子,说她是失恋了都会有人信。不过,那一次我还没有过于在意,朋友之间的决裂,确实和离婚没什么区别。
在我上大三那年,当父母把电话打到我的耳朵里,我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气得几乎想杀人。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我的妹妹滋生轻生的想法,更不知道爸妈这几年到底为什么没有看出来一点点不对劲。
当我落地的那一刻,火速赶往医院,把爸爸赶下驾驶位,自己操作着方向盘,在路上开到了最大限速,心想着,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啊?
“你们问她原因了吗?”
“没有。她在ICU,短暂的醒了一会儿,然后昏迷了。”
“首先说好,我不相信会有人只是因为不想上学而跳楼,代价太大了,装个病都比这好使!”
操,前面居然还能堵车,我减缓了速度,在车后停了下来。
“爸,你去停车。还有两三百米了,我直接跑过去。”说着,我按在开关上想解开安全带。
“沈屿你不要急!沈雁已经安全,没有生命危险了。”
“没有生命危险我便可以安心吗?你们是安心了是因为你们已经看到她了,我呢?我现在还没有看到我的妹妹,我不知道她的伤势如何,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急。”
后来我是在ICU问出来的,大概她也只敢和我说这么多细节吧。
首要原因是数学老师咄咄逼人,其次是补习班的问题。要是笼统地说,这还真是不想上学,往细了说,这是因为数学老师害得她厌学,滋生心理问题而不想上学。
我太了解雁雁了,这种事情她绝对不敢直接和爸妈说,她只能做代价高昂的事来逃避。
要是我在家,是不是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了?
简鹤浑身一僵,从椅子上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头发的玻璃瓶:“这是她出事那天我拔下来的。沈屿,我答应你,如今我把我的牵挂还给她,我今后,不会再想她。”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怎么了?”
“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沈雁,做朋友?”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是你让我和她断关系的。”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简鹤,你快十七了吧,你的心里,应该有数了。”
简鹤看着沈屿,此人眼神深邃,她看不出喜怒,但是她已经大概知道沈屿到底在问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简鹤其实没有什么好辩驳的,在小学的时候,她们之间的友谊还算单纯,但是在这个时候,简鹤的目的早就不纯了。
“客观的来说,我确实不想和她做朋友。”
“那就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简鹤,雁雁喜欢的是男生。”
简鹤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心灰意冷的走了,坐上了自家的车,前往市中心。
第二天沈雁照常去上学,在十点时看到了学校公告栏上贴出来的五位报送生,上面有简鹤的名字。
从此她便知道,她等不来简鹤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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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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